第十二章
博美一如往常進了明治座的辦公室,一進來,一個眼熟的女員工便來叫她,“角倉小姐,有您的客人。是這一位。”
看到她遞過來的名片,博美有不祥的預感。但還是裝作沒事,輕快地問,“你請他在哪裡等?”
“會客室,我帶您過去。”
房間門一開,博美只看到一個背影。對方還沒回頭,她便朝那寬闊的背影說,“久等了。”
加賀回頭,站起來。
“很抱歉,百忙之中前來打擾。”說完行了一禮。
“我的確是沒甚麼時間,不過如果是要告訴我舞臺的感想,歡迎之至。”博美請他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看得怎麼樣?《異聞·曾根崎殉情》表現如何?”
加賀挺直了背脊。
“一句話,太感動了,只有精采這兩個字。回到家,我發現雙手都紅了,拍手拍出來的。”他朝她攤開雙手手心。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會要我還錢了吧。”
“值得付雙倍的價錢。我很想向其他人推薦,但公演就快結束了吧。”
“真的一轉眼就過了。不過看樣子應該能順利落幕,我也鬆了一口氣。話是這麼說,還不能鬆懈就是了。”
“因為舞臺和電影不同,每一場都是真人上臺演出的嘛。希望到最後都很順利,沒有任何意外。”
“謝謝。加賀先生,”博美看看錶,“我很想多聽你的感想,但時間有點……”
“不好意思。”加賀作勢要站起來。
一時之間,博美還以為他真的是來發表感想而已。但加賀似乎改變主意,停下動作說,“可以請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嗎?”再次落座。
“甚麼問題?”
加賀伸手到西裝上衣的內口袋,取出一張照片。
“你對這個有印象嗎?”
接過照片一看,博美一驚,因為上面拍的就是她自己。從那個背景,她立刻就明白是甚麼時候。
“加賀先生怎麼會有這個……”
“我因為在調查一個案子,收集了日本橋洗橋的照片,結果剛好發現。”
加賀將長長的手伸過來,博美便把照片還給他。
“嚇我一跳,我完全不知道我被拍了。”
“我想也是。據說這是八年前拍的,你每年都去參觀洗橋嗎?”
“沒有,只有那一次。”
“有人同行嗎?”
博美猶豫著該如何回答,但最後說,“我一個人去的。”
“你是為了看洗橋,專程到日本橋去的嗎?”
“不是,是剛好經過。當時只是覺得人好多啊,不知道是在做甚麼。請問……這有甚麼不對嗎?”
“不是的,我還以為你對橋有興趣。”加賀把照片收進懷裡。
“橋……嗎?”
“今年一月,你好像去過柳橋?”
“啊?”博美皺起眉頭,“柳橋?你在說甚麼?”
“你沒去嗎?奇怪了。”加賀取出記事本,開啟來,歪著頭。
“怎麼回事?”
“不是的,有人說今年一月在柳橋附近看到你,還說那是你絕對沒錯。不過他不記得是一月的哪一天了。請你仔細想想,會不會是忘記了?”加賀筆直望著博美的雙眼問。
博美迎著他的視線,笑了笑,輕輕搖頭。
“沒有,我沒去那個地方,我從來沒靠近過柳橋。那個人一定是認錯人了。”
加賀點點頭。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那應該是不會錯了。抱歉。我本來以為,要是你一月去過柳橋,應該會對一月一橋的規則有所瞭解。”
“一月一橋的規則?那是甚麼?”
“就是這個。”加賀攤開記事本,朝向博美。
上面寫著“一月 柳橋 二月 淺草橋 三月 左衛門橋……”等等十二個月與每一個月份的橋名。
“另一位刑警先生也讓我看過這個。好像是坂上先生吧?他拿了一張奇怪的人畫素描來,那時候也問了這個,問我曉不曉得這是甚麼意思。加賀先生,你是在調查那個命案嗎?押穀道子小姐遇害的案子……”儘管早就隱約猜到了,但博美還是做出這時候才明白的神情。
“是關於這個案子。這裡寫的橋,全都在我們的管區內。”加賀以指尖戳了戳記事本,“你覺得這是甚麼意思?”
“我完全猜不出來。而且日本橋的事情,加賀先生應該比我清楚多了吧。”
“所謂丈八燈塔,照遠不照近,我也只是問問看。”
“對不起,辜負了你的期待。”博美再次看手錶,“你想問的就只有這個嗎?”
“就只有這個。對不起,百忙之中還佔用你的時間。”加賀收起記事本站起來,朝門的方向邁出腳步,卻又立刻停下來,轉身回頭說,“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甚麼問題?”
“那時候,你為甚麼會來濱町?”
“濱町?”
“濱町公園的運動中心。你來找我,說希望我教孩子劍道。但是如果要學劍道,到附近的道場就行了。為甚麼要特地到離你家和辦公室都不近的濱町來,我很好奇。”
“這個呀……那時候我在網路搜尋,找到日本橋署主辦的劍道教室。你要問我為甚麼,我也只能回答不為甚麼了。你怎麼會想到要問這個?”
“我來這裡的路上,看到濱町公園,才忽然有了這個疑問。沒有甚麼特殊原因就算了,請忘了吧。我這就告辭了,祝今晚公演順利。”
“我也祝加賀先生辦案順利。”
“謝謝,我會努力的。”加賀開了門,走出會客室。
博美又看了時間。真的非走不可了,但她實在站不起來。一看手心,滿手是汗。
今年一月,有人在柳橋附近看到你——
這句話多半是誘餌,不可能有這種人的,因為博美今年一月真的沒去柳橋;但是加賀卻懷疑她去過。應該是推測她每個月會依照那個順序去每一座橋吧,所以才會想賭一把如果說有目擊者,博美是否會承認。
大方向雖然對了,但加賀甚麼都不明白。
可是如果那個問題是“今年三月,有人在左衛門橋看到你。”的話,又會如何?這樣自己還能不為所動嗎?——博美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