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素心驟然反應過來,她的身體如被無形的大錘砸中,身體猛然一震,臉色也頓時變得雪白。
她在鐵策軍中並不怎麼管軍務,也不管那些軍隊人員的調遣,尋常軍務都由魏觀星等人處理,但大多和外界之聯絡,一些修行資源的調配,卻大多由白月露和齊珠璣處理。
現在聽到齊珠璣的這些話,她才想到,之前鐵策軍和那些軍械工坊來往,以及一些運送靈冰的鉛車押送,都有不少鐵策軍的軍士和南朝內地往來。
而且最為關鍵的是,之前因為獨佔天地靈氣,鐵策軍也有意培植一批修行者,所以這一兩個月間,鐵策軍其實有更多的人隨著一些商隊和車隊來往於南朝內地和党項邊境之間。
其中不少鐵策軍軍士也受命回鄉,挑選一些合適的人選,到時候便一起返回鐵策軍。
其實現在光是靈冰這一點,便應該有無數人心動想要加入鐵策軍,只是林意並不看重修行天賦,最重看這人是否重情義,是否有俠勇之氣。
這受命回到南朝的鐵策軍軍士之中,其中有為數不少都是之前修行天賦平平,但此時都已經成功感氣凝結黃芽,他們這些人對於那些徒有修行之法,卻無靈氣修行,以及資質不算太好的人而言,便是最好的例子。
“我們有多少人還未回党項?”
想通了這點,臉色雪白的蕭素心問道。
“算上跟著一些馬幫商隊通貿的……總共有三百餘人,那些返鄉的,有八十餘名。”齊珠璣聲音微寒地說道。
在他看來,一些跟著馬幫通貿的軍士恐怕不算太過危險,但運送鉛車……尤其是那些返鄉選人的鐵策軍軍士,很有可能便陷落在了南朝。
“皇太后天下獨聖,又和魔宗聯手,要對付的當然就是沈約和何修行這兩脈,現在這討賊書一出,無外乎就是對付林意和他那名師兄。”
齊珠璣微微眯起了眼睛,道:“他那名師兄現在不知如何,但按照目前情形,林意他最緊要做的事情,便是去花模國看看是否有突破之道,但你也十分清楚林意不會不管這些軍士。和魔宗那樣的梟雄相比,他的弱處便是不夠無情,容易被人牽制。羈絆的事情太多,便容易陣腳大亂。”
第八百八十七章唇槍舌劍
蕭素心在平日裡便內向,此時心事重重,她看著齊珠璣,欲言又止。
齊珠璣突然微微一笑,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小事我們自然可以勸誡,但這種大事,卻最終要他自己拿主意,林意雖然生氣,但目前看來不失方寸,他不著急召集我們議事,想必是要等接下來的訊息,以做決策。”
也就在此時,他感知到異動,轉身朝著一側天空望去。
只見一座火焰浮屠正在升空,那座火焰浮屠十分龐大,正是夏巴螢平日所乘坐的火焰浮屠。
他和蕭素心遠遠望去,看到那火焰浮屠上隱約只有兩人,一人是夏巴螢,一人是林意。
“他先去和夏巴螢商量,現在他若是和皇帝開戰,便是真正的兩國相戰,他先要和夏巴螢共進退。”齊珠璣有些感慨,道:“林狐狸平時看著亂來,但遇事自有大將之風,我們也靜待訊息再說。”
……
火焰浮屠漸漸升空,對於火焰浮屠上的兩人而言,天地越發空曠,不似在人間。
今日已有驚天大事發生,不過夏巴螢的面色卻依舊平淡,她看了一眼面色略微顯得有些凝重的林意,卻是笑了笑,道:“我聽聞南朝有登高望遠的習俗?”
林意點了點頭,“每逢重陽,許多人便呼朋喚友登高望遠,平時有些廟會,道會,也會在山上。”
“我也喜歡高處,尤其有了這火焰浮屠之後,我許多時候無事也會升空到高處獨處。高處清淨,但最關鍵便是看得遠。”夏巴螢微笑道:“我不知道你們南朝人登高為何,但我總覺得,經常看得遠,心氣便會不同。”
林意看了她一眼,道:“你說這些,是讓我不要覺得你小家子氣?”
“知我心者,林意也。”
夏巴螢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我知道你心有顧忌,但不需顧忌我這邊。”她看著林意,道:“你敢那樣說話,便至少讓我確定你有足夠的勇氣和南朝一戰,至於我這邊……”
她微微停頓,臉上卻是又顯出些傲意。
“其實不說你也懂得,不管中土王朝是南朝還是北魏為王,又或者南北一統,我們和中土王朝之間,必有一戰,因為古往今來,任何王朝想要獲得其它王朝的承認,唯有靠戰爭。不打過,如何能獲得認可。我唯一沒有想到的,只是這場大戰來得如此快。”
“這一場大戰對於夏,對於我而言,都是命中註定,晚有晚的好處,但早也有早的好處,對於南朝而言,我自然還是立足不穩,但對於我而言,南朝何嘗不是如此。北魏未滅,又惹你這個封疆大將。”
一場大風吹拂過來,火焰浮屠微微晃動,她卻是安坐不動,傲然笑道:“西域各國這邊你也不用擔心,我自然會說服。這一戰,我會傾盡全力和你一起打。”
林意苦笑,道:“我原以為你會勸我暫且忍耐。”
“你是言不由衷,明明知道我不會那樣。”夏巴螢收斂了笑意,道:“你今日得知訊息會激怒,只是因為你心中恐怕已經想到,接下來的訊息會越來越壞。”
林意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點了點頭,道:“我們南朝本來就有禍不單行的說法。”
“但你們南朝自古也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說法。”夏巴螢說道,“你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林意已經徹底明白了她的心意,他看向無盡遠方,緩緩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不管我如何反擊,都可以放心的放手去做。”
“正是如此。”夏巴螢點了點頭,她看著林意的臉,說道:“蕭衍從坐上皇位到現在,也未滿十年,他也是從別人手中奪得的皇位,只是過了這麼多年,便如此理直氣壯了?”
林意聽著她的話語,心中一動,便也有“知我心者夏巴螢”的念頭閃現,他知道夏巴螢又和他想到了一處。
“我雖是將門之後,好歹也首先是個讀書人。我在建康讀的書,恐怕要比他多一些。”
他轉頭看著夏巴螢,說道。
……
“魏將軍,林大將軍寫的是甚麼?”
魏觀星的營帳裡,聚集了不少鐵策軍的將領。
此時山雨欲來,所有鐵策軍的人都是心中不安,就等著聽林意的說法,之前他們得知了林意是先去見了夏巴螢,接下來林意卻是先回了自己的營帳,寫了一封檄文出來,這些鐵策軍的將領之中,有數人都不太識字,所以看著那一篇字跡密集的文章,他們的心中也都是七上八下,有如無數螞蟻在爬,心急得不行。
魏觀星的臉色也是精彩至極,先是有些發愣,一時又有些神色古怪,此時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模樣。
“書讀得多還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