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一走進正殿,只瞧見滿地都是跪迎之人,倒是一時沒發現耿貴人也跪在一旁呢。但是他瞥見那炕几上分明擺著兩隻琺琅茶盞……他目光往低處一掃,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耿氏?”胤禛並未太驚訝,畢竟王以誠稟報過,耿氏與恬兒一直走得很近,“都平身吧。”
姚佳欣忙站起身來,用目色示意濃雲撤掉炕几上的殘茶冷點。
耿貴人則是被葵兒小心攙扶了起來,她微笑著道“婢妾正和姚姐姐閒聊打發光景,皇上便來了。”
姚佳欣默然不語,接過素雨新沏的茶,親自奉給四爺陛下。
胤禛神色淡然,抿了一口茶水,道“嗯,這次茶泡得還不錯。”
素雨提著一顆心終於落下了。
胤禛看了看姚佳欣,又掃了耿氏一眼,道“都坐吧。”——耿氏也在,好生叫人不自在,朕想與恬兒親暱些都不成。
耿貴人是會看眼色的人了,雖然姚嬪娘娘和皇上都未曾露出不滿之色,但若她繼續呆下去就不好說了,她連忙笑著道“婢妾來了有一會兒,正要告辭呢。”
姚佳欣暗道,耿氏雖然蓄意蹭寵,但好在會做人,不是那種沒皮沒臉的,因此這塑膠花情誼還是可以維持下去的。
胤禛淡淡“嗯”了一聲,“朕瞧著你氣色不錯,好生養著胎,若短了甚麼,可直接叫人去養心殿告訴朕。”——畢竟耿氏懷著弘晝呢,朕卻一直沒去看望,耿氏有些心思,其實也無傷大雅。
耿氏不由大喜,連忙道“多謝皇上恩典,婢妾一切安好,皇上不必掛懷。”
說罷,耿氏屈膝一禮,毫不拖泥帶水,便盈然退下了。
“素雨,你去送送耿貴人。”姚佳欣忙吩咐道。
“是!”素雨巴不得趕緊離開萬歲爺的氣場範圍,歡喜不跌地去攙扶著耿貴人邁出了永壽宮門檻兒。
見耿氏走了,胤禛擺了擺手,示意左右屏退。
轉瞬,這東次間內,便只剩下二人。胤禛露出了微笑,對坐在繡墩上的姚佳欣道“來朕身旁坐。”
姚佳欣甜甜一笑,飛快起身上前,小屁屁緊挨著四爺陛下,坐在了羅漢榻柔軟的條褥上。
胤禛低聲道“耿氏……孕中多思,恬兒別往心裡去。”
姚佳欣很是豁達地道“耿貴人懷有身孕,盼著能見到皇上,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耿氏又沒做別的,在四爺陛下面前表現得也是端莊得體,這點小心思她可是能夠容忍的。
朕的恬兒是心胸開闊之人……
胤禛的目光不由落在恬兒那分外纖細的腰肢上,落在那小腹處……他惆悵地嘆了口氣。
耿貴人回到啟祥宮西偏殿,心臟怦怦亂跳,“我這麼做,姚嬪不會生氣吧?”
葵兒連忙安慰“怎麼會呢,姚嬪娘娘還特意讓貼身大宮女送咱們出永壽門呢。”
耿貴人心緒這才略略鬆了口氣。
葵兒又笑著道“皇上其實還是很關心小主您的。”
耿貴人臉頰微微一紅,忙道“皇上只是關心我腹中的孩子罷了。”
“母憑子貴,宮中不向來都是如此麼。”葵兒笑著道。
這時候,一個小宮女端了一盤玫瑰香餅來,稟報道“小主,今日向太監做得玫瑰香餅有點多,多出來的都讓東偏殿給拿去了。”
耿貴人蹙了蹙眉,這啟祥宮的小廚房是她與鈕祜祿貴人的共用的,二人搭夥,許多事情都不能較真。
耿貴人嘆了口氣,“知道了,退下吧。”
耿貴人順手拿起一塊玫瑰香餅,小口吃著,然而耿貴人眉心卻再度顰蹙了起來,她低頭看著這枚咬了一口的玫瑰香餅,裡頭還是那馥香濃郁玫瑰滷餡兒,可吃到嘴裡,味道卻有些古怪……但耿貴人又說不上哪裡古怪。
“今日的玫瑰香餅,做得不如前幾日好吃了。”耿貴人擱下了那半塊玫瑰香餅,她在永壽宮吃了不少精美可口的點心,此刻難免有些挑剔。
葵兒一臉惶惑,“瞧著跟往日裡也沒甚麼不同呀。”
“不信你嘗一個。”耿貴人睨了葵兒一眼,
葵兒頓時歡喜壞了,連忙拿起一塊,便往嘴裡塞,她兩口便下肚,嘴裡回味著那味道,腦袋半歪著,笑嘻嘻道“挺好吃的啊。”
耿氏……她不該對葵兒的味蕾抱甚麼指望。
葵兒看著那一盤玫瑰香餅,眼睛亮晶晶的“小主不吃了嗎?”她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耿氏……
良久之後,耿氏擺手道“拿下去吃吧。”
“謝小主!”葵兒歡天喜地捧著那盤點心,一溜小跑出了西偏殿,坐在臺階上,大口大口吃著玫瑰香餅。
當一整盤都吃光後,葵兒拍了拍肚皮,正要回去繼續伺候小主,卻忽然瞧見對面東偏殿的殿門突然被推開了,鈕祜祿貴人的貼身侍女萃香火燒眉毛般跑了出來,逮著殿外的小太監急喉道“小主吃了玫瑰餅之後,突然胎動劇烈、疼痛難忍,快去傳太醫!”
葵兒聽得真真切切,一瞬間面無血色,但葵兒轉瞬就回過神來,掉頭便跑回西偏殿中,大吼道“小主,不好了!這玫瑰香餅果然有問題!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肚子還好嗎?有沒有胎動不適?!”
葵兒圍著耿貴人便是如此一通急問,弄得耿貴人又是疑惑又是不安,“這點心到底怎麼了?”
葵兒急得滿頭熱汗“奴才也不曉得,可是對面的鈕祜祿貴人吃了這點心,突然胎動巨痛,已經叫人去傳太醫了!”
“甚麼?!”耿貴人霍然站了起來,紅潤的臉色一瞬間發白了。
葵兒連忙扶著自家貴人,“小主,您有沒有覺得不適?要不也傳太醫來瞧瞧吧?”
耿貴人連忙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玫瑰香餅她只吃了一口而已,就算真的有問題,這點分量也應該不礙事,“我……我倒是沒覺得不舒服。”
忽的,耿貴人看著葵兒嘴角的點心渣,驚道“一整盤玫瑰香餅,你該不會都吃了吧?”
一瞬間,葵兒嗖地綠得跟向日葵葉子似的,“我、我……都吃進肚子裡了。”一時驚嚇,葵兒竟忘了自稱“奴才”,她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耿貴人只得連忙安慰“若點心或許只是加了傷胎的東西,未必有毒。”
話剛落音,只見葵兒額頭上沁出了冷汗,她捂住肚子“哎喲”一聲痛叫,便栽蔥似的倒了在了地上,身子蜷縮,顫抖不已。
這幅場景,耿貴人也嚇得臉色慘白,急忙喚了小太監“快去請胡太醫!”——這胡太醫是皇上專門指她安胎的,乃是婦產千金一科的聖手。而照顧鈕祜祿氏胎像的,是皇后安排的呂太醫。
“葵兒,你快摳著嗓子吐出來!”耿貴人急忙指著那痰盂道。
葵兒不由分說,手腳並用爬到哪白瓷痰盂跟前,張大嘴巴便開始口嗓子“嘔——”
按理說這痰盂是貴人早晚漱口用的,輪不到一個宮女使喚,事急從權,又是小主允許的,葵兒便毫不猶豫照辦了,生恐耽誤了時間,自己小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