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香苦兮兮道“小主這是何必呢,今年石榴這麼酸,若是傷了您的牙齒可怎麼是好。”
鈕祜祿貴人臉色突然有些陰沉,“皇后娘娘雖然厚待我,只不過,凡有賞賜,總少不了耿姐姐一分兒。”
萃香一臉不解“耿貴人跟永壽宮走得那麼近,皇后娘娘難道不生氣嗎?”
鈕祜祿貴人冷笑“只是裝得不生氣罷了。”她低頭看著自己剛剛顯懷的肚子,“皇后娘娘無非就是擔心我這一胎未必是阿哥,所以才同樣厚待耿貴人!”
萃香連忙道“小主是最有福氣的人,這一胎肯定是個阿哥!”
鈕祜祿貴人突然沉默了,良久之後,她嘆了口氣,“但願是吧。”——皇上如今厭惡了她,只怕她不會有再懷下一胎的機會了。
對面的西偏殿中。
耿貴人看著那紅澄澄喜人的石榴,雖喜歡得緊,卻不由露出不安之色。
葵兒笑著道“小主您不是最愛吃石榴了麼,皇后娘娘賞賜的這籃石榴又大又新鮮,您怎麼不高興啊?”
耿貴人嘆著氣道“皇后娘娘對我越好,我越是不放心。”
葵兒眨了眨眼,依舊惶惑。
耿貴人低聲道“皇后無子,勢必只能抱養。鈕祜祿貴人自然是上選,可是未到瓜熟蒂落之日,誰曉得是阿哥還是公主。萬一鈕祜祿氏生的是個公主……”
耿貴人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幽幽嘆了口氣。
“只盼著她生個阿哥吧。”耿貴人喃喃道。
葵兒連忙道“奴才瞧著,東偏殿最近總叫些酸的吃食,俗話說酸兒辣女,看樣子應該是個阿哥。”
“但願吧……”
這一刻,鈕祜祿氏和耿氏心中所盼竟是相同的。
葵兒低聲道“奴才方才去茶庫領份例茶,回來的路上,看到皇上的御駕停在永壽門外。姚嬪娘娘可真是好福氣。”葵兒的語氣有些酸。
耿氏默然。
葵兒突然靈機一動,“小主,要不您乾脆趁著機會去一趟永壽宮,也好在皇上面前露露臉。”
耿貴人立刻狠狠瞪了葵兒一眼“這種事情,以後你連想都不要想!”——她好不容易才交好了姚嬪,豈能為了多見皇上幾次,便壞了交情?何況皇上也不喜歡滿心算計的婦人!
葵兒縮著脖子低下頭“奴才知錯了。”
耿貴人忽的心下一動,皇上在永壽宮的時候,她固然能厚著臉皮湊上去。可若平日裡不妨多去坐坐,或許能遇上皇上駕到。
永壽宮正殿外的月臺上和廊下,滿是大盆小盆的各色花木,簡直成了個小花園。姚佳欣便索性在西窗外的廊下襬上桌椅,素日裡也常在此閒坐享用茶水點心,繁花簇擁、花香襲人,端的是美滋滋。
只不過有個缺點,就是花太多,幾乎沒有站著地方。
胤禛打量著這個小花園,不由頷首,便也不進正殿,直接攜著恬兒的小手,邁入花間,坐在了那藤椅上,他微微頷首“恬兒這裡拾掇得,倒是頗有趣致。讓朕不由想起圓明園的花圃。”
姚佳欣笑著說“嬪妾這幾盆花木,哪裡能跟園子裡比?”說著,她不由得有些嚮往,“不知嬪妾何時有幸去園子裡避暑。”
胤禛嘴角翹起一點小小的弧度,“園子已經修得差不離,朕打算明年去園子避喧聽政。”
姚佳欣一喜,眼睛亮晶晶看著四爺陛下“皇上會帶上嬪妾對吧?”
看著恬兒這般渴盼的模樣,胤禛不由生了捉弄之心,此地左右花木扶蘇,太監宮女都候在月臺下和正殿門外的空地上,因此是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胤禛帶著薄繭的食指挑起了姚佳欣的下巴,他聲音灼熱低語“那就要看恬兒今晚是否聽話了。”
姚佳欣老臉一紅,四爺陛下,青天白日討論夜間運動,您醬紫不好吧?
翌日,身心俱疲的姚佳欣一回到永壽宮,便攤在了羅漢榻上。
昨晚被精神倍棒的四爺陛下翻煎餅似的折騰了好幾個回合,今早又得去景仁宮應付一輪輪嘴炮問候。
真的好累啊。
素雨上前道“小主,啟祥宮的廚子劉太監已經學會玫瑰香餅,一早就回去伺候耿貴人了。”
姚佳欣淡淡“哦”了一聲,又道“拿十兩銀子賞賜向太監。”向太監便是做點心一絕的那位,尤其擅長製作各色鮮花餅。這玫瑰香餅的手藝,也是人家的一手絕活,總不能白白讓他教授。
素雨笑著點頭“那劉太監也是一早奉上了束脩的,小主再賞賜一回,向公公必不會有半分不滿了。”
畢竟姚佳欣還指望著向太監以後好好發揮廚藝,滿足她的口腹之慾呢,這些個廚子可都是御前賞賜過來的,總要偶爾給些油水才是。
素雨又道“那劉太監還討了一罐向公公親手特製的玫瑰滷去。奴才已經登記造冊了。”
要制玫瑰香餅,最不可或缺的便是玫瑰花瓣,可這東西只有曬成幹才能長期儲存。到了用的時候,向太監會特意浸泡花瓣,泡軟之後瀝乾,再撒上白糖用石錘搗爛,製成醬,裝入罐中,再澆上一層蜂蜜,最後密封。如此製成的玫瑰滷擱在陰涼地大約能儲存小半個月。
這玫瑰滷用來做玫瑰香餅是再合適不過的了,還能用來做玫瑰糖、玫瑰糕、玫瑰餡兒月餅等多種點心,而且還能熱水衝了飲用,因此向太監會一次性醃製好幾罐備用。
姚佳欣皺了皺眉“耿貴人懷有身孕,怎麼能隨隨便便送吃食?”
素雨忙道“那劉太監再三央求,再者,那罐玫瑰滷是當面開啟檢查過的。耿貴人又與小主交好……”
姚佳欣額頭有些發脹,雖然耿氏信得過,但她心裡終歸覺得不安……
這時候,耿貴人來串門了,她腰身微豐,步履徐徐,臉上含笑,盈盈見了常禮。
姚佳欣忙打起精神招待。
耿貴人笑語連珠,精神頭也極好的樣子,“姐姐宮裡的玫瑰滷可真是又香又甜,劉太監做出來的玫瑰香餅味道與姐姐這裡的已經相差無幾。”
耿貴人也是個喜好美食之人,跟隨的宮女葵兒手上還提了個食盒,葵兒小心翼翼取出了裡頭的兩盤點心芙蓉糕和海棠酥,都是十分精緻的小點心。
“啟祥宮的點心,雖然不如姐姐這裡的精美,但也還算可口。”耿貴人笑著道。
有吃有喝,姚佳欣不禁有了精神,開始與耿貴人說說笑笑。
一直吃喝玩笑到午時,耿貴人忖著姚嬪該午睡了,便起身告辭。
送走了這個精神勃勃的孕婦,姚佳欣有些乏累,便回屋午睡了。
接下來的幾日,耿貴人都會造訪永壽宮,殷勤地讓姚佳欣懷疑,她是不是別有目的。
直到第三日,她與耿貴人正吃著點心閒聊,四爺陛下就這樣不期而至了。
耿貴人攥著絹帕的手不由一緊,又是緊張又有些歡喜。
姚佳欣終於明白,合著耿貴人總來她這兒,是“守株待兔”啊!而那隻兔子就是四爺陛下。以四爺陛下駕臨永壽宮的頻率,耿貴人這“笨辦法”還真的是很管用的。
姚佳欣果然還是塑膠花啊。
不過轉念一想,耿貴人自打有了身孕,便沒見過四爺陛下,心急了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於是她也不戳破,理了理衣襟,忙起身迎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