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嬪不由沉默了。
姚佳欣冷哼一聲,“這春答應的確長進了,短短几個月的光景,竟學會挑破離間了!娘娘不妨想想,以我今時今日的位份恩寵,還需要忌憚寧嬪而不敢說出真話嗎?”
聽了這話,懋嬪終於信了,她臉色一沉,“春氏這賤蹄子,竟敢欺騙本宮!!”
姚佳欣心想,你先前瞧著春答應能得寵,親親熱熱拉攏了去,如今眼瞧著春氏得寵無望,便日漸苛待,生生把她當成奴才使喚,春氏豈會不生怨恨?不騙你騙誰?
“本宮絕饒不了她!”懋嬪恨得咬牙切齒。
姚佳欣忙道“皇后娘娘才說了要賞賜安撫春答應,懋嬪娘娘這個時候可不宜發作。”此刻姚佳欣再度恢復了客氣禮敬的口吻。
姚佳欣安撫了懋嬪幾句,便走出了鹹福宮正殿的殿門,卻赫然瞧見春答應正站在殿外。
“姚嬪娘娘金安!”春答應神色慌亂,連忙行了請安禮。
有膽子睜眼說瞎話亂往她頭上扣,心裡素質卻這麼差,一下就露出心虛之態。姚佳欣淡淡哼了一聲,站在月臺上,正好可以居高臨下俯視春答應,嘴角噙著冷笑,“春答應,以後好自為之吧!”
春答應目送姚嬪遠去,她咬了咬嘴唇,皇后娘娘說了,以後會為她撐腰,她甚麼都不用怕了……
這時候,大宮女硨磲走了出來,板著一張冷漠的臉“娘娘今兒不舒服,春答應不必請安了,請回吧!”
春答應臉色一白,看樣子懋嬪已經信了姚嬪……這樣一來,她豈非一下子得罪了兩個嬪主娘娘?
春答應忙深吸一口氣,還有皇后娘娘呢,有皇后娘娘庇護,哪怕是懋嬪和姚嬪也不能無端端把她如何了。
過了沒幾日,春答應便離開了鹹福宮,挪去了景陽宮居住,且時常前往景仁宮請安。姚佳欣才意識到,皇后藉著賞賜安撫,已經收了春答應為己用。
此時已經是七月光景,夏日的溽熱還在延續中。
今兒一大早花房送來了兩盆鳳仙花,姚佳欣微微顰眉,“本宮一早就說了不染指甲,送鳳仙花來作甚?”
鳳仙花別名叫指甲草,只因花色多樣且鮮豔,著色也極好,宮中嬪妃都以此染指甲,其具體流程就是將鳳仙花搗爛,壓出汁兒,塗抹在指甲上,然後包裹定色即可。
但姚佳欣嫌棄繁瑣,而且她不喜歡留太長的指甲,短短的指甲一直都是乾乾淨淨,佩戴上那個華美的護甲保護,都有些可惜了護甲呢。
眼前這兩盆鳳仙花,一盆是極正的大紅色,花開簇簇,很是惹眼,另一盆是相對嬌嫩的粉紫色,也很明豔。
送花的太監忙討好地道“這鳳仙花各宮各院都送,若是唯獨撇下永壽宮,倒是顯得奴才們不敬重姚嬪娘娘了。娘娘,您瞧這花開得其實也挺漂亮的,您留著賞看也是好的。而且鳳仙花還能避蛇蟲鼠蟻呢。”
姚佳欣端量著這兩盆花,鳳仙花算不得甚麼名貴花木,不過勝在花豐且豔,而且花期還長。
姚佳欣微微頷首“花房有心了,就留下吧。”
姚佳欣上輩子就挺喜歡這些花花草草的,養花的水平也還可以,不過因為經常出國代購的緣故,因此養得主要是多肉這種喜乾旱的品種。因它的陽臺光照十分充足,因此養得也很不錯,每次回國後,她都要去瞧瞧自己的多肉小可愛們。
只可惜她死了,她的那些多肉,估摸著也活不長了。
唉……
更可惜的是,這個時代還沒有多肉。
“鳳仙花喜陰。小唐,把這兩盆花搬到陰涼通風處。”姚佳欣如是吩咐太監唐印。
“是,娘娘。”
景仁宮。
風輪咕嚕嚕轉動,送來縷縷清風。
蕙纕姑姑將新調製好的鳳仙花汁端上來,專心致志為皇后塗指甲。
鈕祜祿貴人正坐在一旁的紫檀小繡墩上,圓潤富態的臉上帶著討好之色“這花汁的顏色極好,又紅又正,配得上皇后娘娘。”
皇后面上微微一笑,“還是多虧花房培植鳳仙花,品色都極好。”
皇后的指甲留得都足有半寸,尤其是右手小指甲,潔白修長,被塗上鮮紅欲滴的鳳仙花汁後,更是妍麗得緊。
鈕祜祿貴人忽的低聲道“這正紅的鳳仙花用來染指甲雖然最好不過,但平日裡,娘娘還需忌諱些才是。”
皇后一怔,忙問“這是為何?”
鈕祜祿貴人眼神透著別樣的幽光,“紅花鳳仙,又破血墮胎之效,亦有透骨之名,故而又喚做‘透骨草’,蛇蟲鼠蟻都避之不及呢。”
聽到鈕祜祿貴人解說鳳仙花的毒性,皇后並未露出驚色,而是淡淡一笑“是麼,鳳仙花竟會破血傷胎?那你可得遠著些才是。.la”
鈕祜祿貴人忙道“多謝皇后娘娘關懷,婢妾自打有了身孕,連指甲都不染了。啟祥宮也並無鳳仙花。”
皇后微笑頷首“那就好。”
皇后又笑著關切“本宮聽說耿貴人最近正害喜。”
鈕祜祿貴人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但旋即她笑著道“耿姐姐是有些害喜,婢妾邀她一同來拜見皇后娘娘,耿姐姐都婉拒了呢。”——這話,分明是在皇后面前給耿貴人上眼藥呢。
皇后裝作沒聽出來的樣子,微笑道“頭三個月,正是最容易孕吐的時候,偏生又是這樣炎熱的日子,也是怪辛苦的。”
鈕祜祿貴人道“娘娘言重了,耿姐姐雖偶爾害喜,但胃口還是極好的。前兒還叫膳房太監去永壽宮學做玫瑰香餅呢。”
皇后眼中劃過一縷不宜察覺的慍色,“能吃是福。永壽宮小廚房的手藝的確是一絕。”
鈕祜祿貴人心裡暗自酸妒永壽宮的廚子幾乎都是皇上賞賜的,廚藝只怕都不遜色景仁宮了。
這時候,宮女端上來一盤青皮紅瓤的石榴,紅潤潤的石榴籽宛若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皇后睨了一眼,道“今年山東巡撫進貢的石榴格外酸些,本宮有些吃不慣,鈕祜祿貴人不妨嚐嚐。”
“多謝娘娘賞賜。”鈕祜祿貴人滿臉歡喜,便剝了一塊石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皇后露出些微笑容,“自打有了身孕,你倒是愈發愛吃酸了。”
鈕祜祿貴人謙順微笑著,“最近的確愈發嗜酸了,送去婢妾那兒的石榴遠不及娘娘這裡的好,婢妾卻覺得合胃口得緊,一早就全都吃完了。”說著,她低頭剝著石榴籽,吃得甚是香甜。
皇后微笑著道“今年送到本宮這裡的石榴比往年多了足足一倍,本宮是怎麼也吃不完的。”說著,皇后見指甲已經染好,便吩咐蕙纕“你去裝上兩籃,送去啟祥宮,鈕祜祿貴人和耿貴人都有份兒。”
“是,娘娘。”
鈕祜祿貴人趕忙起身,屈膝行了一禮,滿臉感恩戴德地道“多謝皇后娘娘恩典!”
回到啟祥宮。
宮女萃香忙關上了東偏殿的殿門,她看著桌上那滿滿一大籃子的石榴,露出愁容,“小主,先前內務府送來的那些石榴,咱們好不容易才吃完……”
鈕祜祿貴人一手捂著酸倒了的腮幫子,瞪了萃香“有空廢話,還不如幫我多吃幾個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