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宮女聞聲進來,一個去幫葵兒拍打著後背,另一個趕忙扶著驚魂未定耿貴人去榻上坐。
一時間,啟祥宮亂成了一鍋粥。
懷有身孕的兩位貴人都不妥當,啟祥宮除了派腿腳最伶俐的太監去傳太醫,還少不得立刻稟報皇帝和皇后知曉。
因皇帝身在啟祥宮旁邊的永壽宮,所以第一時間得到了稟報。
蘇培盛慌慌張張闖進內室,胤禛彼時正與姚佳欣耳鬢廝磨,很是親近,突然被驚擾,自是十分不悅。
蘇培盛噗通一聲跪下,咚咚磕了兩個頭,疾呼道“皇上,不好了!啟祥宮的鈕祜祿貴人突然胎動巨痛,連耿貴人的胎像似乎也不太妥當!”
聽了這話,胤禛顧不得發作沒規矩的奴才,登時臉色就鐵青了“耿氏方才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胎像不妥了?!”
蘇培盛道“啟祥宮的太監稟報說,兩位貴人是吃了玫瑰香餅之後,才突然胎像不安!”
聽得此言,姚佳欣心頭猛地一跳,玫瑰香餅?這道點心可是啟祥宮的劉太監特意來永壽宮學的,還討要走了一罐玫瑰滷——
當時她便有些不安,但耿貴人她還算信幾分,故而沒有多心。
沒想到才過幾日,竟出了問題!
等等,玫瑰滷是送給耿貴人的,怎麼鈕祜祿氏好像情況更加嚴重的樣子?!
一瞬間,姚佳欣覺得,這十有八九是個局!是個專門針對她的局!
胤禛二話不說,起身便要前去。
姚佳欣急忙道“皇上,嬪妾有一事要稟報!”
若是弘曆不能出生,胤禛倒是不覺得可惜,可若是連弘晝也一起沒了……他本來子嗣就稀薄,豈能莫名其妙失去一子?他擺了擺手“有甚麼事,回頭再說吧!”
“嬪妾要說的,只怕跟鈕祜祿貴人和耿貴人胎像不安有關!”姚佳欣可不能由著局勢由他人主導,與其等牽扯到自己頭上,不如先跟四爺陛下坦誠相告。
胤禛臉色一變,“你說甚麼?”
姚佳欣抬頭望著四爺,“耿貴人很喜歡向太監做的玫瑰香餅,所以前些日子叫啟祥宮的廚子劉太監特意來學,學成之後,那劉太監還跟向太監討要走了一罐玫瑰滷。如今,耿貴人和鈕祜祿貴人都是吃了玫瑰香餅才不適……”——這分明是要往她身上扣黑鍋啊!
胤禛看著恬兒此刻恐懼不安的模樣,雙手落在那瘦削微微顫抖的肩膀上,“別怕,朕相信恬兒。”
姚佳欣略略鬆了口氣,只要四爺陛下相信她就好。
她連忙道“那嬪妾陪皇上去啟祥宮瞧瞧吧。”
陪著四爺陛下趕到啟祥宮的時候,便瞧見東偏殿進進出出,一片糟亂,太醫院離得遠,因此還未趕來,西偏殿中兩個小宮女攙扶出一個臉色慘白嘴角滿是嘔吐物的宮女,姚佳欣定睛一瞧,這不是耿貴人身邊的葵兒嗎?
葵兒怎麼成了這幅樣子?
見到皇上和姚嬪,無論東偏殿的還是西偏殿的都紛紛跪了一地。
姚佳欣正要問葵兒到底是怎麼了,卻見鈕祜祿貴人身邊的萃香哭著喊著道“皇上您快去瞧瞧我家貴人吧!貴人肚子疼得厲害,都快疼暈過去了!”
彷彿是為了應和萃香這番話似的,東偏殿中發出了“啊啊”的痛叫聲,鈕祜祿貴人喊得聲嘶力竭“太醫呢?呂太醫怎麼還沒來?!”
胤禛皺了皺眉,西偏殿卻沒有這樣的叫聲,到底是耿氏沒有大礙,還是已經暈過去了?想到後一種可能,胤禛臉色有些發白。
胤禛正要進西偏殿去瞧個究竟,沒想到西偏殿的殿門開了,臉色不太好的耿貴人迎了出來。外頭這麼大的動靜,耿貴人自然聽見了迎接聖駕的聲音,因此哪怕心中惶恐不安,也不敢矯情失禮,連忙就出來迎駕了。
耿氏忙行了個常禮“給皇上請安,姚嬪姐姐金安。”
姚佳欣一個箭步上前,問“你沒事吧?”
耿貴人滿臉不安與慌亂,“婢妾……也吃了一口玫瑰香餅,雖暫時沒覺得胎像不妥,只是心裡惶恐得很。”
胤禛臉色一沉,聲如雷霆吼道“都愣著做甚麼,趕緊去太醫院催一催!”
耿貴人瞧了一眼東偏殿,聽著那慘叫聲,忙道“皇上,鈕祜祿妹妹似乎不太好……”
既然耿氏瞧著不像是有大礙的樣子……胤禛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邁進了東偏殿,既然都來了,就順道瞧一眼吧。雖然弘曆不肖,但終究還是他的血脈。
東偏殿的內室中,只見白胖的鈕祜祿貴人躺在床榻上,圓潤的臉已經白得沒有血色,滿頭都是豆大的汗珠,她抱著肚子痛呼大叫——這幅樣子,倒更像是生孩子場景。
鈕祜祿貴人在看到皇上進來的一瞬間,眼睛裡有了神采,她顫抖著抬起豐潤的右手,“皇上、皇上——有人要害婢妾的孩子!啊——婢妾的肚子好疼!!”
姚佳欣仔仔細細打量著鈕祜祿貴人,臉色是不太好,不過聲音倒是蠻洪亮的,看樣子沒甚麼大礙。
耿貴人見狀,忙快步走到窗前,“妹妹,你別急,皇上已經派人去催促了!太醫很快就回來了!”
鈕祜祿貴人一把抓住耿貴人的手,眼睛裡一瞬間淚水泉湧,“耿姐姐,我好害怕!到底是誰要害我?!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我不能沒有這個孩子……”鈕祜祿貴人嗚嗚咽咽大哭了起來。
耿貴人只得連忙安慰“別怕,一定會沒事的。”
正在這時候,外頭有太監高呼“太醫來了!”
下一刻,便見兩位上了年紀太醫揹著藥箱子,氣喘吁吁進來,為鈕祜祿貴人照看的呂太醫是個留著山羊鬍子的乾瘦太醫,年紀五十許,很是精明的模樣,而為耿貴人保胎的胡太醫則是稍微有些發福、留著一大白鬍須的老人家,六十來歲的樣子。
胡呂兩位太醫忙跪下磕頭,“給皇上請安!”
胤禛被鈕祜祿氏嚎得有些煩躁,大手一揮道“別囉嗦,趕緊替耿氏和鈕祜祿氏診脈瞧瞧!”
“嗻!”
耿貴人的貼身侍女似乎出了點問題,如今陪侍在側是個十三四歲的青嫩小宮女,小宮女忙要扶自家小主去晝榻上看診,然而疼痛難捱的鈕祜祿貴人正緊緊抓著耿貴人的手,小宮女不敢抬用力,急得頭上都出了冷汗了。
看到這這幅常見,胤禛臉色一沉,眉宇間透著不悅。
姚佳欣見狀,立刻吩咐素雨“快去扶著耿貴人!”
“是!”素雨大步上前,毫不客氣拽開了鈕祜祿氏的手,攙著耿貴人便退出了內室,扶她坐上次間的羅漢榻。
於是,呂太醫快步去內室診脈,胡太醫則忙取出脈枕為外間的耿貴人搭脈。
胤禛直接走出內室,眼睛盯著耿貴人和胡太醫,等著結果。
只見胡太醫鬆了一口氣,連忙向皇上稟報“耿貴人似乎有些受驚,以至於胎像不像平日那樣安穩。只不過並無大礙,請皇上安心。”
耿貴人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胤禛也鬆了一口氣,看樣子這個兒子是保住了,至於裡頭那個……胤禛瞥了一眼珠簾內,這會子倒是沒了嘶吼聲,只有陣陣嘔吐聲。
原來是呂太醫施針為鈕祜祿貴人催吐,一股子腥酸臭味從內室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