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他已經回過了神,思索著她來這裡的目的,不間斷道,“有甚麼事?是塞納在學校有甚麼問題?還是生意上出了甚麼事?”
看他那副完全不覺得她來這裡是沒有公事的樣子,凡妮莎握了握拳。
她邁開步子,朝他走過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他一邊說話,一邊招呼她坐下,是他對面的位置,他抽出手杖裡的魔杖,點了點那個位置,那裡的沙發便側過去很方便入座了。
凡妮莎看了一眼,坐下來,面前的桌上立刻出現冒著熱氣的紅茶。
她盯著那杯紅茶上的熱氣,想起過去唸書時上占卜課的時候。
老師會給他們茶葉,讓他們做出預言,她當時做出過很多不靠譜的預言,現在想想還挺好笑的——她那時預言到,自己有一天會和盧修斯在一起。
那時的凡妮莎可不覺得自己能跟他扯上甚麼關係,他的身份擺在那,在學院裡她稍微靠近他一點,都會有人不自覺地把她擠到一邊去,好像她的出現會玷汙了他一樣。
混血。
那時她第一次對自己的血統產生了厭惡的念頭。
“為甚麼不說話。”盧修斯坐在她對面,低聲問道,“甚麼問題那麼難以啟齒?”
倒不是難以啟齒,只是不知是不是該問,又為甚麼要問。
凡妮莎抬眼望向盧修斯,對上他灰藍色的深邃眼眸,那一刻她想,她真的算不上是甚麼好人,她也有自私和厚此薄彼的時候。
對於盧修斯,也許她真的無法做到像對西里斯那樣一刀兩斷、gāngān淨淨。
是因為他是她的初戀嗎?
不知道。
說不上來。
他最近的所作所為,他那天跪在她面前那一幕,他那天說過的話,全都像不間斷的電影一樣在她腦海中播放,她剛才回想起在校時的時光,忍不住跑到了這裡,想問他一個她很想知道的問題。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她問著,好像又不太敢聽到他的回答,快速站起來道,“抱歉,你可以不回答,就當做我沒問過吧,我走了。”
她抬腳想走,但下一秒,本該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就已經走到了她面前,他低下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閃躲的綠色眼眸,對她說:“你想知道我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
凡妮莎心頭一跳,皺著眉道:“你可以不回答,我也不該問,讓開,我要離開這。”
馬爾福莊園不能幻影移形,她要走就必須透過壁爐,或者步行離開,盧修斯此刻無比慶幸這一點,否則她現在肯定已經跑了。
“為甚麼不該問。”他壓低聲音,略顯沙啞道,“我會回答你的。”
凡妮莎眼皮跳了跳,沒言語,盧修斯猶豫許久,終於還是抬起雙手,攬在了她腰間。
凡妮莎僵硬地想要拒絕,盧修斯直接道:“等我說完你再決定要不要推開我。”
凡妮莎動作一頓,半晌沒動。
這就足夠了。
盧修斯放緩聲,語調輕柔地繼續說:“我比你大一歲,你剛入學的時候我已經二年級了。當我看見你戴上分院帽坐上板凳,被分進斯萊特林那一刻,我可能就已經喜歡你了。”
凡妮莎不可思議地望向他,這麼多年了,她一直以為她是單相思了好多年,哪怕是六年級時他們之間發生了那樣的糾葛,她也覺得他可能只是單純覺得她相貌不錯,做個情人還可以,她完全沒覺得,她那些年不齒的暗戀,其實並不是單箭頭的。
“否則你以為我真的友善到了會為一個混血解圍那麼多次?”盧修斯的話就在耳邊,勾起了凡妮莎一次又一次回憶,“你三年級第一次去霍格莫德,我看見你在蜂蜜公爵門口站了很久。你的室友進去買糖果了,你就在外面看著。我知道你想要。掉在雪地裡那盒糖,是我特地給你買的。我不能明明白白地送給你,只能用那種方式。”他壓低聲音道,“我甚至不知道你喜歡吃甚麼口味,也不能問你的室友,你也沒有其他朋友。所以我每樣都買了幾顆,你後來吃了嗎?”
“……”凡妮莎半晌才回答,“吃了。”她聲音gān澀得好像說完這個片語就說不出別的話了。
盧修斯輕輕攬著她的腰,靠近她的側臉,低聲問她:“甜嗎?”
凡妮莎這次眼睛垂得更低了,她咬著下唇,許久許久才說:“甜。”
盧修斯突然就熱了眼眶。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脆弱到了這種地步,好滿足到了這種地步。
她僅僅是回答了這麼一個“甜”,他就萬般情緒湧上心頭,似乎下一秒就流淚一樣。
“還有四年級的時候。”他聲音沙啞,剋制著心中的感情,“那一年我訂了婚。我一直在看你會有甚麼反應,但你好像並不在意這件事。你路過我身邊,甚至都不會看我。”
凡妮莎忍不住道:“我怎麼看你?我有甚麼資格看你?”
盧修斯緊緊地桎梏著她,qiáng硬而冷凝地說:“你有。”
凡妮莎眼神複雜地注視他,他拖長音調,聲音輕巧地說:“我常常會故意出現在你身邊。你會跟你的室友一起去看魁地奇——雖然我對那種野蠻的運動沒興趣,但我也會去看。因為那是我為數不多的,可以正大光明坐在你身後,又不需要被人側目的時刻。”
凡妮莎吸了口氣,她覺得自己都無法正常呼吸了,她想推開他離開,但盧修斯緊緊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說:“還有很多次。你被人欺負……我沒有好心到對所有的麻種或者混血出手相助,如果換在別人身上,他們受點傷長個教訓反而是好事。可是唯獨對你,我沒辦法袖手旁觀。”他清晰地說,“我很生氣。我甚至會悄悄在他們身上施惡咒。帕金森家的老姑娘至今沒有嫁到一個如意郎君,你以為只是因為她糟糕的性格和低劣的人品嗎?”
凡妮莎震驚地望著他,他一字字道:“是因為我不允許。否則,單論她的姓氏,就會有很多男士趨之若鶩。看看她的兄弟,那個還算老實的帕金森——他的女兒都已經能上霍格沃茨了,和德拉科還是同學。”他放緩語調對她說,“我曾經認為這些都不該讓你知道,我有我的堅持和原則。我曾經認為血統和名譽是不可違抗的,但是現在,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他似乎長舒了一口氣,嘴角揚起,卻不是在笑,語調幾乎有些凝滯地說,“我現在想要的,只是和你在一起。”
凡妮莎已經不知道做出何種反應了。
她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睫毛那麼長,濃密而捲翹地顫抖著,像蝴蝶的雙翼。
他鼻樑高挺、英俊,削薄的唇隱忍地抿著,擁有著冰冷顏色眼眸注視著她時,帶著奇異的柔和色彩。
凡妮莎忽然就哭了,泣不成聲的,哭得很難過。
她感到很傷心。
那份沉重的感情,盧修斯從未像今天這樣提起過。
她原以為她曾經單相思了六年之久。
可她現在知道不是的。
不是那樣的。
他是有回應的,只是他無法做到像普通的戀人那樣對她好。
可他依然對她很好,如果沒有她,她在霍格沃茨的七年都不知道要怎麼度過。
凡妮莎煎熬哭泣的樣子讓盧修斯心疼不已,他緊緊抱著她,將她的頭埋在他胸口,他感覺胸口一片cháo溼,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後悔與痛苦的神色。
“對不起。”他低啞地說,“是我無能。不能在你還喜歡我的時候,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他輕撫過她的髮絲,帶著安撫意味道,“別哭了,是我的錯。我懦弱自私、剛愎自用,我沒有在別人面前表現得那麼冷靜qiáng大。這個世界上我唯一虧欠的人就是你。”他望著她的發頂,“現在你看見了全部的我,糟糕的、無能的、卑賤的。這樣的我還能在你身邊嗎?你看清楚了這樣的我,還會給我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