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意翻轉著,顯得百無聊賴,卻又將那東西捏得很緊,似乎很擔心掉下去或者弄壞。
凡妮莎使勁看了看,發現那東西有點熟悉。
是一條髮帶,是她的髮帶。
一條年代久遠到可以追溯到她十三歲時的髮帶。
那是她長那麼大以來,第一件還算能見人的首飾。
凡妮莎快步走過去,將髮帶從他手中拿過來,看了看,放進了口袋。
“別的呢?”她問他。
盧修斯將桌上的盒子遞給她,看著那極具馬爾福風格的奢華首飾盒,裡面裝著一堆上不了檯面的小女孩用品,視覺衝擊真是……太大了。
“你好像並不意外這些東西在我這兒。”盧修斯微微抬眸注視身邊的女人,她還穿著聖芒戈的墨綠色長袍,金色的發垂在身後,長度到了腰的位置。
她的頭髮柔軟、髮絲纖細並富有光澤,盧修斯抿抿嘴角,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不自覺捏住了她幾根髮絲。
凡妮莎沒察覺到,盯著手裡首飾盒道:“我曾經想要去把東西贖回來的,但店老闆告訴我已經被人買走了。”她瞥了盧修斯一眼,“馬爾福先生的特徵太明顯了,所以店主記得很清楚。”
盧修斯微垂眼瞼,睨著自己手裡的金色髮絲,過了一會才說:“我也沒想隱藏身份,他知道了就知道了。如果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會有很多其他方式。”
“是,你最厲害了,所以馬爾福先生今天來找我有甚麼事?”凡妮莎轉過身,想離他遠一點,這個動作讓盧修斯猝不及防,手裡捏著的髮絲也沒能及時鬆開,於是……
“嘶……”凡妮莎低呼一聲,按著頭皺眉望向他,罪魁禍首尷尬地將手背到了身後,把指間的幾根金色長髮藏在手心。
“你在gān甚麼?”她很疑惑地問。
盧修斯揹著手說:“沒甚麼。我今天來是想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考慮?
誰說要考慮了?
凡妮莎咬了咬唇,忘記了頭髮那回事,語調生硬地拒絕他說:“我不需要考慮,我已經回答過你了。”略頓,她試著轉移話題,“我收到了塞納的信。她說霍格沃茨在萬聖節時出現了巨怪?”她匪夷所思道,“巨怪?這是真的嗎?還出現在城堡裡面?”
盧修斯表情變了變,半晌才道:“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那的確是真的。”他語調漠然道,“我在第一時間到霍格沃茨和鄧布利多討論過這件事了,你不需要擔心,不會再發生這麼危險的事。塞納也沒有受傷。”
凡妮莎皺著眉說:“如果她受傷了,我一定會投訴鄧布利多。”
盧修斯微微挑眉,坐在那好整以暇道:“投訴鄧布利多?開始吧。”
……差點忘了,霍格沃茨的校董之首就在這坐著呢,同樣還具有魔法部榮譽部長的身份,朝他投訴鄧布利多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
“我只是說說而已。”凡妮莎仍然試圖扯別的話題,“塞納還說,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很奇怪,一身大蒜味,老是喜歡留下她問一些問題。”
盧修斯這次沒有很快說話,凡妮莎只得繼續道:“霍格沃茨前幾年都風平làng靜一點問題都沒有,我不明白為甚麼哈利一入學,就會出現這麼多稀奇古怪的事?”
盧修斯語調僵硬道:“……或許以前也有稀奇古怪的事,但塞納沒去上學,所以沒人告訴你。”
“我們上學的時候也沒這麼怪異吧。”凡妮莎不這麼認為。
“我們那時候還不夠怪異嗎?”盧修斯嘴角輕壓道,“黑魔王統治下最黑暗的幾年——那時候和現在比,你認為哪一種更輕鬆?”
凡妮莎沒話說了。
她坐到了椅子上,安靜地盯著首飾盒裡屬於自己少女時代的東西,好長時間都沒一個單詞。
盧修斯也一直很安靜,直到時針指向十一的時候,凡妮莎先耗不住了。
“你還有事嗎?沒事可以離開了。”她主動開口,語速很快,好像巴不得他趕緊離開。
盧修斯坐在那,瞥了她一眼,輕聲說道:“耶達。”
耶達砰地出現,凡妮莎不解地望著盧修斯,盧修斯淡淡道:“把我的巫師袍拿來。”
“……”哦,對,他還沒穿好衣服。
凡妮莎表情古怪地沉默著,盧修斯站起來,在耶達的服務下穿好衣服,又變回了那一絲不苟、高高在上的馬爾福先生。
“明年的七月一號是個好日子。”盧修斯臨走之前這樣說道,“那是你的生日。如果可以,我會在那一天舉辦我們的婚禮,近期我會開始準備。”
他禮貌地點點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可怕”的事,說完就幻影移形了。
凡妮莎掙扎地握了握拳,她當然知道七月一號是她的生日,她同樣也記得,在很多年之前的七月一號,盧修斯和納西莎舉辦了婚禮。
將首飾盒裡屬於自己學生時代的物品全都倒出來,凡妮莎看著桌面上為數不多的幾樣首飾,裡面還有室友安吉送給她的項鍊。
作為曾經的室友,她們已經很久沒聯絡了,不過最近凡妮莎又收到了安吉寄給她的信——安吉之前一直都在國外躲戰,這兩年才回來,她是看見預言家日報上關於她和盧修斯的新聞,才寫信來問是真是假的。
是真是假?
事情確實是真的。
可到底會不會結婚,能不能結婚,一切都是未知數。
凡妮莎擺弄著手裡的髮帶,那是她三年級時買給自己的。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去霍格莫德,她和別的學生一樣都感到很興奮,但因為沒錢,到了甚麼地方都只能看看,不能像別人一樣喜歡甚麼買甚麼。
她還記得,在她終於狠下心,花錢為自己買了一條髮帶,扎著頭髮站在蜂蜜公爵店門外等著去買糖果的安吉時,盧修斯目不斜視地從她面前經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掉落了他拿在手裡的糖果盒子。
凡妮莎當時愣住了。
她驚訝地看看雪地裡那個漂亮的盒子,又看了看面前停住腳步緊蹙眉頭的學長,立刻蹲下來撿起盒子,小心翼翼地掃掉了上面的雪花,站起來遞給他。
但盧修斯沒有接。
他面色不愉道:“髒了的東西,不要了。給你吧。”說完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凡妮莎當時驚呆了,抱著手裡其實很gān淨的盒子發怔,那時候她多單純啊,她只以為他是真的嫌棄髒了才不要了,又或者……或者是嫌棄被她這個混血碰過了,所以髒了,才不要了。
她當時自卑難過了好一陣子。
安吉買完糖果回來,看見她手裡的盒子,還問她是怎麼來的,她開啟盒子看過,裡面都是蜂蜜公爵的最新產品,每一種都有好幾顆,價值不菲。
凡妮莎沒能回答她。
難道要她回答,那是她撿來的、別人不要的嗎?
現在回憶起來,那一天……他也許是故意的吧。
緊緊捏著手裡的髮帶,凡妮莎忽然意識到了甚麼。
她站起來,猶豫許久,還是透過壁爐去了馬爾福莊園。
盧修斯已經回來一會了,但他只是坐在大廳,哪兒都沒去,也沒換衣服。
德拉科已經上學了,納西莎肯定不會在這裡,於是這座大大的莊園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住了。
除非主人召喚,家養小jīng靈也從來不會發出甚麼動靜,所以整座莊園就顯得空曠而冷清。
凡妮莎出現在壁爐的聲音,使沉默的盧修斯快速抬起了頭,他望著她的身影,似乎還覺得很不可思議,好像她是個幻覺一樣。
凡妮莎抿了抿唇道:“茜茜不在?”
盧修斯過了一會才說:“嗯。聖誕節德拉科回來之前她會和亨特一起過來。”
……他們一家四口相處得還真是和諧。
再次掃了掃冷清的馬爾福莊園,此刻這裡越是龐大、越是奢華美麗,越顯得盧修斯孤家寡人很孤獨。他坐在沙發上,一個人在最中間,沙發那麼大,遠遠望過去,說不出的蕭索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