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她欠他一個謝謝,從頭到尾,她從未在這件事上向他道過謝,盧修斯站在那,低頭注視著懷裡的女孩,將女孩的茫然與緊張盡收眼底,他緩緩抬起手,放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然後用有點無奈的語氣說:“不用客氣。那麼,能先挪開一下嗎?你手裡的冰激凌弄到我身上了。”
凡妮莎立刻後撤身子,看見被自己完全遺忘的冰激凌全都懟到了盧修斯胸口上,他昂貴的長袍和襯衣無一倖免。
凡妮莎傻了,下意識用手去幫他清理,冰涼的觸感傳遞到指尖時她瑟縮了一下,盧修斯看著她明顯被嚇壞了的樣子,有點心疼,但他不善於表達感情,也不想過多bào露自己對她的感情,他怕更加嚇到她,也有許多別的顧慮。
所以他只是抓住她魯莽的小手,無聲無杖地用了清理一新,襯衣和長袍都恢復到了原本的模樣。
凡妮莎慢慢回過神,尷尬地偷看了一眼他英俊高貴的臉,盧修斯鉑金色的長髮垂在肩側,沒用髮帶扎著,他髮質極好,柔軟、發光,襯得他整個人都俊美異常。他像自帶柔光一樣,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與眾不同。他和誰都不一樣,也誰都比不上。
“別害怕。”
清理完了,他就拉著她的手對她說,“我在這裡,沒甚麼可怕的。”他神情嚴肅,語調認真,她的視線劃過他清透的肌膚,高挺而堅毅的鼻樑,最後定在他修長的、蔑視一切的眼睛上。
其實他是個壞人。
凡妮莎知道。
聖芒戈那些人受到的傷害,搞不好裡面就有他的一份。
但是,也是這個壞人,他救了她,讓她免於那些苦難。
盧修斯·馬爾福是個惡徒,他沒有原則,不珍視生命,鄙視麻瓜,以及所有麻瓜出身的巫師。為了實現利益最大化,他可以追隨那位大人,按對方的要求做出傷人違法的事。這些凡妮莎都知道,但她真的無法因此害怕他,也對他恨不起來。
她想,也許她和洛克希並不是毫不相同的,至少她們都很自私。
世道如此,凡妮莎自身都難保,根本顧不上去伸張甚麼正義、公平。
她也做不到因為陌生人受到的傷害去指責盧修斯。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他還願意聽她說幾句話的時候,勸說他不要過於靠近爭端的中心,不要傷害太多人,為他自己留一條後路。
她終究只是個女人,不是英雄。
最後的最後。
凡妮莎望著盧修斯點了一下頭,接著收回視線低下頭說:“好,我不怕。”
☆、第十四章
臨近六月底的時候,盧修斯便沒有再來過了。
凡妮莎很清楚他去做了甚麼。
他要結婚了。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也曾以為自己可以平靜地面對這件事,但坐在臥室的chuáng上,凡妮莎還是忍不住有些難過。
她失魂落魄地望著這間臥室,這裡到處都是盧修斯生活過的痕跡,他看過的報紙,他的羽毛筆、羊皮紙,他的香水,以及衣櫃裡掛著的,他的衣服。
到處都是他留下的痕跡,也到處都沒有他。
大約他也無法做到平靜地告知她他的去向,所以他這次離開後,就沒有再聯絡她。
看著桌上都快要蒙塵的雙面鏡,凡妮莎抬手捧住了臉。
七月份的第一天,凡妮莎傍晚時分從聖芒戈回到家,她沒有立刻去吃飯,而是先去洗了個澡,然後jīng心收拾了一下自己。
她將金色的長髮綰成髮髻,穿上她最體面的衣服,半蹲在桌子前,從最底下的抽屜裡取出一封請柬。
今天是盧修斯和納西莎結婚的日子。
也是她的生日。
但她不打算過生日了,她準備去參加婚禮。
凡妮莎告訴自己,你得去,你得去看看,你不能沉浸在這近一個月只有彼此的甜蜜生活裡,因為那份甜蜜是偷來的,是假的。
你得清醒清醒。
慢慢吐了口氣,凡妮莎按下請柬外面的火漆,便感覺到肚臍被勾了一下,然後眼前畫面變換,從她那狹窄的麻瓜房子來到了奢華龐大的馬爾福莊園。
抬起頭,望著眼前高大典雅的建築,凡妮莎身邊都是來參加婚禮的人,他們都是結伴而來,沒有一個像凡妮莎這樣孤零零的。
她站在那,裹緊了黑色的長大衣,一步步朝莊園大門走去。
凡妮莎的美麗,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遞增。
她今天剛剛下班,雖然有些疲憊,但經過jīng心地妝扮,她姣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姿依然在夜幕裡散發著獨特的魅力。路過的人們雖然覺得她衣著不夠華麗,獨自前來有點不合群,但還是被這位年輕女性的美貌折服,都在心裡暗暗揣測這是誰家的小姐。
凡妮莎目不斜視地走到馬爾福莊園門口,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讓她覺得自己和盧修斯之間存在著多麼懸殊的差距了,馬爾福莊園越是巍峨宏偉,她就越渺小到塵埃裡。
她抬起手,將請柬放到莊園門口的魔法花藤上,花藤立刻轉變姿態,化作了“歡迎凡妮莎·威爾遜小姐”。
這就是魔法的好處。
哪怕發出請柬的時候她還姓艾伯特,但自從她改姓威爾遜,請柬上的姓氏就自動更改了。
凡妮莎無視那些探究的視線,抬腳走進莊園大門,整個馬爾福莊園的基調都保持在內斂、別緻與高貴上,它稱不上多富麗堂皇,甚至有些暗沉沉的,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話,那就是……典型的斯萊特林風格莊園。
凡妮莎的目光越過jiāo談的人群,望見了今晚的兩位主角。盧修斯和納西莎並肩站著,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高傲淺笑,哪怕前來婚宴的客人都是身份相等的人,但他們的驕傲也無可厚非,一位來自馬爾福家族,一位來自布萊克家族,他們有驕傲的資本,不驕傲才奇怪。
凡妮莎後退了幾步,她想,她可能還是不夠有勇氣直面眼前這一幕,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站在別的女人身邊,和她如一對璧人般接受別人的祝福,她整個心像被繩子捆住了一樣,幾乎無法跳動了。
她慌張地別開頭,髮髻有些散亂,落下了幾絲金髮,dàng在她耳邊。
她加快腳步,走到了放著香檳的酒桌旁,順手端起一杯香檳,快速地喝了下去。
帶著涼意的液體緩緩流入體內,凡妮莎冷靜了不少,她捏緊了手裡的杯子,重新放回酒桌上,空著的香檳杯立刻自動消失,這顯然是家養小jīng靈的手筆。
作為古老的純血貴族,馬爾福家族擁有許多家養小jīng靈,凡妮莎見過多比,耶達,至於其他的她並不清楚,以後也不會有機會知道了。
背對著盧修斯所在的方向,凡妮莎低著頭又端了一杯香檳,正想喝的時候,餘光裡有人朝她走了過來。
是西蒙·萊斯特蘭奇。
回想起盧修斯告訴她的那件事,凡妮莎臉色有點難看,她抬腳想要躲開,但萊斯特蘭斯速度很快,追了上來。
“威爾遜小姐!”萊斯特蘭奇追著凡妮莎走出一段路,幾乎是bī停了她,在她煩躁地回過頭時,他愣了一下,抿抿唇道,“請別誤會,我只是……只是……”
“萊斯特蘭奇先生。”凡妮莎打斷他說,“這可能是我的錯,一直沒有正面回應你的感情,我想現在是時候了。我們不合適——不管是從身份上還是從性格上,您的家人也一定這樣以為。所以,能請您以後見到我就當做沒看見嗎?”她幾乎是在拜託他,“我真的不想惹麻煩,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西蒙·萊斯特蘭奇應該是想到了名單的事,白著臉說:“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那種事……”
凡妮莎不想和他站在一起太久,那太顯眼了,她和他拉開距離,這個動作讓他感覺很受傷。
他自嘲地笑了笑,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以後見到你,我會當做沒看見你……真的很對不起。”他轉身離開,走的時候差點摔倒,凡妮莎知道自己不該這麼不給人留面子,可當事情關係到自身安危的時候,你根本顧不了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