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端著手裡的香檳,煩躁地在莊園大廳找了個角落坐下,打算在這裡耗到婚禮結束,然後回家。盧修斯的婚禮會進行三天,家養小jīng靈給每一位到場的賓客都準備了房間,馬爾福莊園那麼大,足夠容納所有人,但凡妮莎不可能住下來。
絕不可能。
她在這裡的每一秒鐘都是煎熬,她簡直覺得自己今天過來是找nüè的。
側靠在身後的牆上,凡妮莎的位置很不起眼,她可以有片刻鬆懈。她緩緩抬眸,迷濛的眼睛望著觥籌jiāo錯的婚宴現場,有的人她認識,有的她不認識,她最熟悉的,熟悉到了解他每一寸肌膚的男人,就站在所有人矚目的地方,身邊站著另外一個女人。
將香檳一飲而盡,凡妮莎站起來,把杯子隨手放到一張桌子上,正想再端一杯酒,眼前忽然一黑,接著畫面轉變,她就到了一個房間裡。
這裡是馬爾福莊園,可以這樣隨意地把她帶到某個房間裡的不會有別人。
凡妮莎抬起頭,望向站在她面前的高大男人,他穿著黑色的燕尾服,白色的綢緞馬甲,以及立領的襯衣,領口用黑鑽彆著典雅的領結,一頭鉑金色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是盧修斯。
他是今天的新郎,耀眼得她甚至都無法直視他。
他本該和新娘一起站在外面接待賓客的,但他現在站在這,讓凡妮莎心裡越發慌亂了。
“……你不用招待我的,馬爾福先生。”凡妮莎吸了口氣說,“我可以照顧好自己,你可以去和布萊克小姐……不對,應該叫馬爾福夫人了,你可以去和她一起招待別人。”
她說話的時候根本就不敢看盧修斯,眼神飄忽地到處亂瞟,盧修斯始終注視著她,在她茫然失措的時候把她從婚宴現場帶到這個房間裡,然後抓住她的手,讓她不得不與他對視。
“你之前說過沒時間招待我的。”
凡妮莎咬著唇,翠綠的眼眸定在他身上,聲音裡有些細微的哽咽。
盧修斯張張嘴,良久才gān巴巴道:“我是這樣說過。”但他看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裡喝酒,就忍不住過來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是不是被誰下了奪魂咒。
“你真的不用管我。”凡妮莎勉qiáng笑道,“我馬上就會離開這裡,我只是來……來看看而已,我覺得我應該來,來看看這場盛大的婚禮,然後……”然後就可以對你徹底死心了。
她沒能說出最後那句話,因為盧修斯沒有給她機會。
他低下頭,粗魯地吻著她的唇,凡妮莎使勁掙扎著,等終於掙脫了他的束縛,才不可思議道:“你瘋了嗎?”她睜大了綠色的眸子,“這是你的婚禮現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馬爾福先生?”
“盧修斯。”他走近她,自始至終面不改色。
凡妮莎愣了愣:“甚麼?”
“盧修斯。”他再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蘊藏著極其複雜的感情,“叫我的名字,妮莎。你總是客氣地叫我馬爾福先生,但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他攬住她,將她重重地按在懷裡,“叫我的名字,妮莎。”
凡妮莎僵在他懷裡,眼淚莫名其妙地掉了下來,她沉默許久,才gān啞地說:“我不能……”
“你能。”盧修斯的手按在她腰上,力道之大,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叫我的名字,妮莎,please...”
他幾乎是在懇求她,他從未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
凡妮莎甚至不敢確信抱著她的人是不是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馬爾福。
她被動地被他抱著,良久才道:“盧修斯……”
抱著她的人身體僵了一下,慢慢的,他鬆開了她。
她仰起頭,他再次低頭吻她,是一個快速的、gān淨的吻,一碰即止。
凡妮莎凝視著他的眼睛,盧修斯灰藍色的眸子絢爛、剋制、深邃,那一刻,凡妮莎似乎在他眼裡看見了愛。
“你知道嗎。”他莫名地開口,前言不搭後語。
凡妮莎困惑地望著他,問:“甚麼?”
我希望今天嫁給我的人是你。
這是盧修斯心裡想告訴她的話。
但他最終只是偏開頭,自嘲地笑了笑,說:“沒甚麼。”
語畢,他拉開兩人的距離,修長白皙的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下來的髮絲,低柔地說:“我得走了,外面有很多人在等我。”
他的妻子也在等她。身份高貴,能夠撐得起馬爾福家族的妻子。
凡妮莎僵在那,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盧修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後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凡妮莎在他離開後一段時間才走出這個房間。
房間就在一樓,遠離人群的地方,很隱蔽,沒人發現這裡發生過甚麼。
她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和所有人一起望向最中央的位置。
耀眼的新郎回到了現場,站在他的新婚妻子旁邊,一如既往的高貴優雅,仿若方才發生的一切只是凡妮莎的幻想。
婚禮正式開始了。
他們jiāo換戒指,他們互相親吻,他們在眾人的祝福與讚賞中結為夫婦。
人群中,曾經一起讀書的帕金森和格林格拉斯朝凡妮莎投來鄙夷的視線,好像在嘲笑她曾自不量力地靠近別人的丈夫。
凡妮莎bī自己睜大眼睛看好這一切,她告訴自己要清楚記得這一刻,記住在她十七歲這一年,她生日的這一天,她最愛的男人娶了別的女人。
她bī自己記住,記住這一刻自尊和愛情被碾壓到塵埃裡的感覺,她告訴自己要保持微笑,這是她唯一能維持得最後的體面,她告訴自己要吞下所有的痛苦與眼淚,如今這一切都她自己選擇的,她不能哭,甚至不能露出任何沮喪,她要笑,要笑給所有人看,要讓她自己明白,從此刻起,那份感情都將成為過去,既然始終無法得到,就不要再像飛蛾一樣傻乎乎地往上撲,從今往後,她要對自己好一點。
儀式結束,馬爾福夫婦緩緩走下臺階,靠近人群,凡妮莎後退幾步,高跟鞋有一瞬間踩空,險些摔倒。
有人扶住了她,她紅著眼睛望過去,對上一雙灰色的樣子。
“你的樣子可真láng狽。”
西里斯·布萊克是來參加婚禮的,作為納西莎的堂弟,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他出現在這裡理由正當,
他穿著黑色的天鵝絨長袍,年輕英俊的臉龐上掛著一絲煩惱,他將她抱在懷裡,讓她不至於跌倒,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盧修斯和納西莎身上,沒人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除了……看似專注於婚禮,其實一直在留心凡妮莎的盧修斯本人。
“需要我帶你離開這嗎?”西里斯在凡妮莎耳邊低聲道,“或需要換個說法,需要我拯救你嗎?”他露齒一笑,典型的貴族式矜持假笑,凡妮莎在不少斯萊特林臉上見過,但還是第一次在西里斯臉上見到。
她沉默地垂下頭,沒有說話,但不自覺抓住了他的手臂。
西里斯斂起了毫不真誠的笑容,冷哼了一聲,挽著她的手臂,讓她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帶著她走出馬爾福莊園,在遠離大門的地方幻影移形。
凡妮莎看著驟然變換的場景,心裡的壓抑感減輕了不少,她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別像個小姑娘失戀了一樣失態,但她站在那,還是沒辦法冷靜地維持著學姐該有的風度。
“我提醒過你了。”
布萊克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道:“該死的你好像一點都沒聽進去我的話。我真不知道馬爾福到底哪裡好,你們一個個都要往火坑裡跳。”
凡妮莎張張嘴,想替自己辯解一下,但她很快意識到他沒說錯,他說得都是對的,她無從反駁,只能閉上嘴,白著臉等待他隨後可能爆發的憤怒與指責。
但是沒有。
甚麼都沒有。
她好像聽見他嘆了口氣,然後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