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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世界的另一種可能性

2022-04-09 作者:五昂一

 乙骨憂姬墊著腳站在集裝箱頂, 手中是在碼頭上撿到的報紙,冬日的夜風吹得報紙劈啪作響,同時也噼裡啪啦地打在她是溼漉漉的頭髮和衣服上, 凍得憂姬臉色蒼白。

 蝦油球神情平(麻)靜(木)地飄在她的身側, 與她一同眺望著遠處的建築群, 微弱的燈光在那片遙遠的區域上閃爍, 那裡大約就是市中心吧。

 “報紙上說……‘橫須賀詛咒師與通靈人再度發生了衝突’。”因為沒有真實感, 憂姬的聲音也輕飄飄的, “這是, 甚麼意思?”

 夏油傑:……

 “我本來以為我只是在原有的時代裡換了一個位置,但這裡很顯然不是我們的世界了。”憂姬繼續這麼茫然地道,“可明明時間線沒有變啊?報紙上的時間就是今天,平安夜十二月二十四日。”

 遠處的建築群燈光昏暗, 似乎並沒有過節的熱鬧氣氛, 要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可這一片區域的“人氣”卻低得驚人, 連帶著這個碼頭也是一樣,要不是繁多的集裝箱都被裝得滿滿當當,憂姬差一點就要以為這裡已經被空置廢棄。

 按理說碼頭所在的城市一般都不會多麼荒涼,更不要說這裡還是橫須賀, 橫須賀可是東京的門戶、交通樞紐,橫須賀的港口更是國內聞名,吞吐量驚人, 就算這一片是商用區的某個小角落,即便逢年過節, 入夜後也該有不少人值班才對……

 在認知重新整理、努力思考、終於理解了現狀後, 夏油傑緩緩道:“我想, 憂姬小姐,你不用懷疑你自己——這裡應當就是另外一個世界。”

 憂姬和蝦油球面面相覷,在這個極其不尋常的特殊時刻,這兩位剛決出生死的仇敵在理智的商議後暫時達成了有序的平衡。

 憂姬只是粗通《超-佔事略決》的內容,不知道要如何馭駛莫名其妙被她束縛的靈;而夏油傑就更束手束腳了,他死於憂姬之手,天然就受到一層約束,而現在又成了這幅打折再打折的球球樣子,自然是更加虛弱。

 達成共識的兩人先是搜了一番碼頭,得到了大量的近期報紙,以及從邊邊角角里摳出了幾張紙幣——咒力的衝擊和世界的轉換帶來了巨大的破壞,憂姬身上的錢包早已經不見了,手機更是被徹底破壞,連那振咒具刀都碎成了粉末,唯有最昂貴的銀行卡被莫名其妙保留了下來。

 憂姬本來根本就沒想起它,但在整理衣袖口袋的時候卻震驚地發現只有這東西看上去還能用,而當她從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這張卡、尤其是露出卡背簽字的時候,蝦油球看著她的眼神頓時就不對勁了起來。

 不過以一顆球球來說,他瞪大眼睛時還是蠻可愛的。

 憂姬捏著這張卡,心中滿是惆悵,五條老師的卡當然是壕無人性的,更難得的是他還把這張卡做得這麼堅硬,只可惜現在連世界都換了,這張卡自然就失效了吧。

 憂姬妥善地收起它:“還需要收集更多的情報。”

 夏油傑早已經開始閱讀了,他現在仍然誤以為憂姬的術式是時間操控,因此直接把這巨大的變故當成了術式效果:“只看這些報紙是不夠的,你需要更多的訊息,尤其是這個世界和我們的世界的區別。”

 憂姬點點頭:“那就先去東京吧,橫須賀距離東京很近,新幹線就可以抵達……”

 夏油傑:“那麼你身上帶錢了嗎?而且這麼晚了不會有新幹線的,還有,你需要先換衣服。”

 憂姬低頭看了看她髒兮兮的小裙子,忽略了這個建議,自說自話道:“……這裡太黑了,還是需要找一個高一點的地方,沒有地圖的導航,我想看看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隨後憂姬便找了最高的集裝箱,這就有了集裝箱上的找光源。

 夏油傑:……

 跳上集裝箱後,憂姬在寒風烈烈裡艱難地眺望著港口周圍的區域,她沒有去過橫須賀,因此對這片區域極其陌生。

 而比起那片遙遠的燈火,還是報紙能提供更多的資訊。

 “我知道詛咒師是甚麼,但是‘通靈人’……是‘咒術師’的別稱嗎?”憂姬費解極了,又翻了一遍手中的報紙。

 不過只看她和里君的狀態,這麼稱呼似乎也沒有問題。

 夏油傑涼涼道:“不論如何,我沒有聽過這種說法。”

 憂姬只好折起報紙,這一小片區的碼頭已經探索不出任何情報了,繼續在這個大港口中轉悠也是浪費時間,憂姬輕盈地跳下了集裝箱,認了認路:“那麼,我們先去城鎮中心吧。”

 夏油傑當然是不會有異議的,憂姬順著最寬敞的馬路往建築物群的方向走,這一片區域的基礎設施都十分現代,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把街道周圍的房屋照得密密匝匝,可這些居民樓中卻沒有一絲燈光,像是一片死城。

 但是,屋子裡是住著人的。

 憂姬抬頭望著周圍的房屋,她隱約能聽到輕微的動靜,在這些各式各樣的房屋中騷動著。

 “憂姬小姐,我們去問路吧。”夏油傑在她的耳邊輕聲道,“猴——我是說,普通人也可以提供很多有效情報。”

 憂姬靜靜地望了他一眼,同樣壓低了聲音:“請不要打攪無辜的人。”

 夏油傑便不再說甚麼了,繼續安靜地飄在憂姬身側,憂姬則逐漸加快了速度,從行走變成了奔跑,她悄無聲息地穿過大街小巷,可所有經過的所有區域都是千變一律的安靜,偶爾有燈光閃過,在下一刻又陷入黑暗,直到街道拐角突然出現了一輛計程車。

 憂姬站定,望著那遠遠駛來的車輛,揮了揮手。

 這輛突兀出現的計程車竟然真的停在了路邊,憂姬也沒有遲疑,她直接開啟車門坐入後座,駕駛座上是一位禿頭的矮胖司機,瞪著一雙無精打采的死魚眼。

 他快速地看了一眼憂姬狼狽的衣著,但甚麼都沒有問,只道:“去哪裡?”

 夏油傑饒有興致地打量起車內的佈置,憂姬則問道:“能去哪裡?”

 司機沉默片刻,慢騰騰道:“不是特區的話……哪裡都可以。”

 “特區”,是甚麼的特區?

 又一個新詞彙,憂姬沒有詢問,只是道:“請送我去東京吧。”

 橫須賀到東京的車程絕不會超過一小時,具體情況需要考慮路況,但這大半夜的,怎麼也不能有堵車。

 憂姬唯一擔憂的就是她手裡那幾張毛票很可能不夠……計程車,沒法刷卡的吧?

 司機沒有廢話,他直接啟動了車輛,車載廣播同時開啟。

 催眠的歌聲緩緩響起,隨後是一個訪談類節目,這個節目在另一個世界也存在,憂姬對此並不陌生,它是一個以輕鬆為主的情感向企劃,甚至主持人還是那位老熟人,只是這一次採訪的物件是——某個沒聽過名字的詛咒師。

 面向大眾的廣播採訪詛咒師的婚姻狀況。

 憂姬可憐地瞪大了雙眼,瞅向身邊的蝦油球,而球球的心中同樣震撼。

 雖然報紙已經給了他們答案,但從廣播裡得到神秘側已經被公佈的證明,這才給了他們真正的真實感。

 這一次的主題也很“普通”,大意是【身為詛咒師的我娶了一位普通人妻子是怎樣的感受】。

 夏油傑:“……”

 【雖然詛咒師們都有看不起普通人的風氣,但是我可不這麼認為哦!】被訪談的丈夫先這麼強調,隨後笑道,【我長成這樣樣子,還能娶到一位大小姐,這是以前怎麼都不敢想的事情!】

 主持人捧場後又提問。

 緊接著就是妻子的回答:【聽眾的新問題是……?感情和邂逅嗎?我們的感情當然很好,當時我們都是一見鍾情哦,能嫁給詛咒師大人,我一輩子都會感到榮幸的!】

 憂姬:“……”

 憂姬恍恍惚惚地聽完了這段你情我願的婚姻,夏油傑更是茫然地停在了她的肩膀上,兩人都是大受震撼,直到廣播結束,他們才從這份巨大的反差中回過神。

 音響止歇,於是車內突然陷入一片死寂,而此時的司機也駛上了另一條公路。

 夏油傑突然道:“憂姬小姐,他在繞路。”

 憂姬沉默片刻,還是選擇了相信夏油傑,於是輕聲試探:“請問,為甚麼不走另外一條路呢?”

 司機十分配合地給了答案:“我的計程車是為普通人提供夜間服務的,所以不可以透過特區。”

 又是特區,這個特區一定和詛咒師有關,沒準還和那個甚麼“通靈人”關係匪淺。

 憂姬覺得她迫切地需要網路,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橫須賀的港口,在晚上都是一樣冷清的嗎?”

 司機開啟了車載音樂,在輕柔的樂聲中,他平靜地回答:“並不是這樣的,但那一片港口淹死了不少人,最先是一位女高中生,隨後是一個偶像工作室的成員,現在輪到港口的幫派了……所以在詛咒被消除前,普通人不會在晚上留在那裡。”

 原來有詛咒?可是她甚麼都沒有察覺到,按理說里君離開後她的感知應當變得更強才對,還是說有別的甚麼變故呢?

 車輛在夜色中高速行駛,一盞盞路燈在車窗依次晃過,憂姬坐在這個陌生的車廂內,她的影子裡不再盤旋著里君,明明不再需要耗費咒力限制咒靈,但憂姬反而覺得心中惶然。

 在她束縛著里君的時候,里君也在束縛著她。

 憂姬的猜測沒有錯,深夜的路況非常好,很快車輛就抵達了東京,在憂姬顫顫巍巍地掏出幾張撿來的毛票時,司機面不改色地接過它們,不怎麼數,直接塞入了收款包。

 “這些就夠了,通靈人小姐。”隔著車窗,司機朝憂姬點了點頭,“以後坐計程車,請不要讓您的持有靈嚇到普通人司機。”

 說罷,計程車便揚長而去,憂姬有些愣愣地望著計程車的影子,此時凌晨的朝陽已經逐漸蹭到了地平線上,而在憂姬的身後,這個國家的首都正在逐漸甦醒。

 *

 在這個世界裡,神秘側已經被完全公開,詛咒師、通靈人和詛咒、靈魂同時在大眾的面前出現,光明正大,無需掩藏。

 憂姬站在東京清晨的街頭,震驚地瞅著街頭某棟大廈上的大螢幕,早間新聞正在播出,兩位面熟的主持人帶著最標準的表情,播報著離大譜的新聞。

 從甚麼富豪花天價請求通靈人“復活”兒子,到詛咒師祓除咒靈救助民眾,再到詛咒師和通靈人兩方勢力的首腦會談……只是配圖上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看上去也不像是身經百戰的人。

 憂姬愣愣地看完了所有的新聞,此時她的頭髮已經全乾了,衣著卻還是同樣狼狽,而且她的腰間明晃晃地掛著斬魄刀,但經過她身邊的人卻似乎並不因此感到奇怪——他們忙著各自的事,但在行走時卻會躲開憂姬,同時投來隱晦的視線。

 “看來東京之中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蝦油球觀察著這個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首都,輕聲笑了,“好奇和敬畏,以及崇拜,這就是大部分普通人對詛咒師和‘通靈人’的態度。”

 “秘密被公開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年,否則社會結構不會仍然保持著這樣的框架。”

 憂姬摩挲著刀柄,安靜地聽著夏油傑的推論。

 “新聞上出現的都不是真正的首腦,那幾個只是禪院和加茂的代理人,那邊的傢伙我也認識,都是些不入流的咒術師,現在竟然成為詛咒師了嗎?真是醜陋。”靈魂球停在憂姬的肩頭,並不掩飾話語中的嘲諷:“哈,即便公開,這群人還是這幅樣子,那些真正的決策者都不屑露面?”

 “這群被推出來‘清掃垃圾’的傢伙,竟然因能夠出席而沾沾自喜,和一群猴子耀武揚威……”

 “咔噠。”

 憂姬輕輕鬆開刀柄:“夏油先生,我想去一趟咒術高專。”

 “去咒術高專?”夏油傑不置可否,他輕聲笑了笑(在球球身上超絕可愛),“既然這是你的意願,那麼執行就好了,但是憂姬小姐,先照顧好自己可以嗎?換一件衣服,進食或者休息……真是難得,悟竟然會有你這樣性格的學生。”

 此時的憂姬當然非常疲憊,在生死決鬥後又是一夜無眠,解放了里君還莫名其妙搭上了蝦油球,她確實需要彌補水分和營養,以及適當的休息。

 “用那張卡吧,雖然不知道能不能使用……”夏油傑低沉的聲音在憂姬耳邊響起,在此時此刻,充滿了說服力,“但既然那是悟給你的,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憂姬沒有回答,夏油傑不知道她是否打算遵循這個建議,她這幅安靜又沉默的模樣讓他無法看穿;可在某些時候,乙骨憂姬又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寫在臉上。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總得來說,乙骨憂姬比他想象中的似乎要更加遲鈍,或者說傻乎乎,要不然就是……“天然”?雖然這是屬於悟的JK詞庫,但莫名得還挺符合語境。

 兩人的心中轉著截然不同的想法,憂姬快步離開繁忙的街道,轉入了一旁的小巷中,這一段路她並不陌生,她知道自己要去做甚麼。

 清晨的小巷空空蕩蕩的,這個時間點,幾乎所有人都在忙著通勤,但就在憂姬靠近某所學校的時候,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憂姬轉過拐角,迎面衝來一位劉海遮眼的少年,他神情慌張,看到憂姬後面色大變:“快跑,有咒靈——”

 而在少年的身後,一隻爬蟲樣的東西正窸窸窣窣地竄過來,這是個三級咒靈,對憂姬來說,它唯一可取的戰鬥力大約就是外表噁心。

 眼看著少年就要撞到憂姬的身上,憂姬側身讓開,在多腳蟲貼臉之前,單手拔刀,從正中將咒靈劈成兩半。

 少年扶著牆大口喘氣,目瞪口呆地望著化作灰飛的咒靈,他難以想象這緊追著他一週的、不斷變大的恐怖東西竟然就這麼消失了。

 “你……您是詛咒師嗎?!”少年忍不住問道,“可以祓除咒靈……還是說您是通靈人呢?抱歉,兩者太相似了,我總是弄混。”

 憂姬低頭去找蝦油球,這傢伙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已經躲了起來,這樣也好,不要嚇到普通人……

 憂姬重新看向少年,輕聲道:“不,我都不是。”

 少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心想這大約就是沒有登記在冊的那一類能力者了,否則她應當已經去了特區,沒有道理會在這個小地方徘徊。

 這個少女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小,而且她是這樣纖弱,只看外表還有些狼狽,像是遭受了一場追殺……

 等一等,追殺!而且沒有登記!不在特區!

 想到了甚麼,少年的心又揪緊了,他聽到這個女孩溫柔地道:“我是乙骨憂姬,你叫甚麼名字?”

 這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少年在短暫的猶豫後,還是誠實道:“我叫……吉野順平。”

 “吉野同學。”憂姬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後有些羞赧道,“那個,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吉野順平頓時就緊張起來,他開始恐懼這位近在咫尺的美麗少女,眾所周知普通人在這些能力者的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他只是一個能看到咒靈的普通人而已,她又這麼強,他有甚麼地方能幫助到她呢?

 不管怎麼想,那都只有性命了。

 那麼她想要做甚麼呢,利用他的性命逃避追捕嗎?

 可是他的媽媽……

 吉野順平絕望地低下頭,憂姬當然不知道他歪上天的心路歷程,她只是覺得越發的不好意思,於是聲音越來越低:“可不可以,請你借給我——”

 一點錢呢?

 最後的半句話還沒有徹底吐出,憂姬的問題便戛然而止,她猛得轉過身,橫刀指向巷口:“是誰!”

 這呵斥的話音還未落下,拐角處便又走出了一位穿著黑衣的男人,他非常高,幾乎要擋住射入這小巷子的晨光,面帶微笑,雙眉入鬢,一雙丹鳳眼狹長上挑,與這張俊美的面龐組合在一起,充滿了親切的煙火氣。

 只聽他溫和地問道:“少年們,你們需要幫助嗎?”

 憂姬握緊了刀,不可置信:“夏油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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