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憂姬不可置信地望著街道拐角。
是……夏油傑?!
不, 不對,夏油傑已經死了!他不應當毫髮無傷,更不可能以這幅姿態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個男人氣息內斂, 眉目沉浸,比起瘋狂的教祖, 他更像是高專的老師。
更重要的是,那個詛咒師夏油傑的亡魂並沒有因此消失, 他仍然藏在她的咒力或身軀中……
憂姬握緊了刀,心中突然冒起了一個難以置信念頭。
只剩下一個可能性了, 那就是, 這位夏油傑,是這個世界的“夏油傑”。
當報紙上出現“東京咒術高專”這個名詞、在蝦油球能夠認出新聞中的詛咒師時, 憂姬就已經有了這個猜測。
這個世界,也許和她的家鄉世界是一樣的——憂姬所認定的“一樣”, 特指這兩個世界中相同的人。
憂姬粗略地把她的家鄉劃定為“原世界”, 而她現在落腳的地方就是“異世界”。
在原世界裡, 夏油傑是叛出高專的特級詛咒師,他的目標和願望是消滅所有沒有咒術才能的普通人類。
而在異世界中,也存在著另一個“夏油傑”,
每個人的一生都會面臨各式各樣的選擇,在相同問題上做出了不同的判斷, 人生的道路也就截然不同。
憂姬不知道異世界的夏油傑有著怎樣的立場和願望,但他無疑已經脫離了那種半瘋的危險處境,異世界的他, 看起來就是一位可靠又親切的師長。
而這個影響了夏油傑的關鍵變動, 也許正是導致了兩個世界差異的因素。
這麼一想, 憂姬的心中就難免動搖,她連握著斬魄刀的手都晃了晃。
這個世界中……也許也存在著一位“乙骨憂姬”,甚至另一位祈本里君!
要是遇到了自己該怎麼辦?憂姬根本無法想象,不過這畢竟是不曾降臨的可能性,她眼下只需要面對夏油傑就好。
總而言之,先跑為妙。
不論夏油傑的立場如何,在這個世界中他的實力應當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仍然是一位“特級”。
可憂姬身上的咒力所剩無幾,長時間的戰鬥和轉移讓她經歷疲憊,現在的她別說領域展開,就連術式使用都做不到。
這樣的她,是無法與夏油傑周旋的。
而且周圍是學校和居民區,她不能在這裡與他起衝突。
憂姬幾步後退,順手拉起剛救下的少年,她正打算離開這條巷子,可是在窄巷的另一邊卻閃出了兩個堵路的對手。
是兩位憂姬十分眼熟的少女,她曾在詛咒師夏油傑的身邊看到她們的面孔,看來在這個世界,他們三人還是同伴。
“站住!”金髮少女舉著手機,用攝像頭對準了憂姬,“高專詛咒師,不許傷害那個男生!”
黑髮少女扯著麻繩,大聲警告:“對,請放下他,還有站在原地不許動!”
憂姬停下腳步,有些錯愕地望著這兩個女孩,她們給她的印象還停留在恣意妄為的詛咒師上,可看她們現在這幅義正辭嚴的樣子,儼然已經成了拯救人質的正義使者。
乙骨-抓著人質不放-高專詛咒師-憂姬:“……”
比起沉浸在震驚中的的憂姬,吉野順平就是完全的迷茫了,他本已經絕望地做好了付出性命的準備,但事態發展峰迴路轉,突然冒出了似乎是來救他的人,但神秘少女好像又很忌憚這些人,這大概就是追殺她的敵人吧?可他們之間的氣氛又不像是生死仇敵……
攔路的姐妹花正義凜然,隨時準備戰鬥,而主持這一切的夏油傑則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他的視線劃過憂姬擋在吉野順平面前的手臂上,於是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唉,又被人嫌棄了,我這麼不受歡迎的嗎?”
菜菜子舉著手機,大聲吐槽:“那不是當然的嗎!夏油老師你現在簡直就和人販子一樣,啊你讓一讓,不要出現在我的鏡頭裡。”
美美子小聲:“菜菜子,這樣不禮貌……”
夏油傑無奈地笑了笑,他不僅沒有反駁,還真往邊上挪了一步,同時溫和地對憂姬道:“我們沒有惡意,你是從咒術高專中逃走的吧?假如想要躲避他們的追逐——”
憂姬已經確定了這三人的陣營劇變,她不等夏油傑把話說完,便鬆開吉野順平的手臂,徑直向上躍起,這一段巷子內夾著不少窗戶陽臺,她決定從屋頂上脫困。
“站住!”
在反應過來後,美美子立即衝向“人質”,菜菜子則舉起了手機,但憂姬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她的相機甚至來不及捕捉殘影。
姐妹花的實力不弱,但在憂姬面前就完全不夠看了,可當憂姬即將抵達屋頂的那一瞬間,一隻胖乎乎的咒靈球憑空出現,擋在她的道路上。
憂姬單手搭住窗稜,反手抽刀,還不等她劈開一條路,夏油傑竟也不知在合適抵達了她的身後。
“當心。”他的聲音幾乎擦著憂姬的耳朵響起,“你的狀態不再適合戰鬥。”
憂姬只想脫身,扭過身就想要蹬牆來借力,但這個世界的夏油傑竟然有著比原世界中的他更強的體術,他早一步封住了憂姬的騰挪空間,而與此同時,胖乎乎的咒靈突然裂開了一個口子。
帶著香味的粉末從天空落下,憂姬突兀地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睏倦,她心知不妙,但就是這麼一個遲鈍,讓這場相對溫和的格鬥分出了勝負。
在被擒住肩頸時、即將陷入昏厥時,憂姬似乎聽到夏油傑輕輕地嘆了口氣:“好孩子,睡一覺吧。”
*
“他們都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勢,那個男孩只是有天賦的新人,但那個少女——傑,我認為她有著不亞於你的力量,也許又是一個‘特級’。”
家入硝子走出醫務室:“那個叫‘吉野順平’少年已經交給歌姬了,少女則還在昏睡,她應當是會反轉術式的。”
正如所有綁架了小貓咪後送去醫院做檢查的自封鏟屎官一樣,此中老手夏油傑也等在了醫務室外,第一時間得到了具體的報告。
“硝子也這樣認為麼?”夏油傑微微蹙眉,“果然……我就覺得她的力量不一般。”
少女身上的白裙正是咒術高專的一種特殊制服,它標誌著“危險”,既然能穿著這套校服,這女孩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瞭。
她絕對是咒術高專“找”到的好苗子之一,這幾年來一直關在咒高中,直到最近才逃出束縛,重新得到自由。
這也能解釋為甚麼少女形容狼狽、咒力幾乎消耗殆盡,對一個年幼的詛咒師來說,逃出如今的咒術高專可是極其艱難的挑戰。
而且她還會反轉術式,難怪身上不見任何傷痕,這反而叫人無法確定她曾受到過多少殘忍的傷害。
咒術界裡甚麼時候竟然又多了這麼一位特級,他們咒術師是完全不知情,由此可見詛咒師把她藏得多好。
咒術界真是越來越瘋狂了,但這一切的起源正是那些站在詛咒師之上的高層們,以及……
在整個咒術界的陰影中、放任妄為的五條悟。
那些所謂的咒術界高層不過只是一群該死的猴子而已,他們真正的主人是五條悟,
在那恍若隔世的學生時代,誰能想到他們竟然會走到這一步?曾經的至交好友不得不反目成仇,截然相反的理念讓他們不得不走上背道而馳的道路。
在悟放棄了初衷後……不,悟本來也沒有太強烈的是非觀念,他只是暫時“借用”了他的衡量標準,勉勉強強地遵守了一段時間的正論而已。
夏油傑疲憊地嘆了口氣。
家入硝子脫下白大褂:“我不知道她經過了怎樣的戰鬥,但很顯然她非常疲憊,體內的咒力也消耗一空,她的咒力和體質都很特殊,我猜測她還有偏向通靈人的才能。”
夏油傑早就猜到了這一點:“果然是這樣……她的身邊還藏著持有靈吧。”
“是的,而且給我的感覺很奇怪。”硝子也疑惑起來,“那隻持有靈應當也是極其強大的,但是它卻一直很安靜,不知道是因為剛開始磨合還是過於虛弱,這方面的東西我不是很瞭解,恐怕得和恐山小姐聯絡了。”
這些都只是小問題,真正讓夏油傑在意的是少女的身份。
她竟然一眼就認出了他,她是在哪裡接觸過他的情報的,是來自她身邊的監護人或者老師嗎?
普通的詛咒師甚至連線觸到“咒術師”情報的資格都沒有,更不要說玩笑一樣地洩露了,而且其中還包括了他的影像。
能夠監視“危險特級”的詛咒師絕不會超過五人,這麼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必然是五條悟。
很顯然,家入硝子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的表情逐漸驚恐:“那個笨蛋他該不會是……囚、囚.禁女高中生?”
夏油傑:……
夏油傑試圖挽尊:“我覺得,這應該還不至於。”
兩位老同學面面相覷,都希望對方給自己一點肯定的鼓勵。
“不,請不要對人渣抱有過多的期待。”庵歌姬從另一個房間內走出,在走廊內與兩人會和,“那傢伙是不可能考慮別人的感受的,隨隨便便就做出那些殘忍的決策,又沒有甚麼能約束他,他會做出甚麼事情我都不奇怪。”
夏油傑:……
家入硝子:……
夏油傑抹了把臉:“那,那位少年怎麼樣了。”
“吉野順平嗎?”庵歌姬嘆了口氣,“他並不樂意加入咒術界,他似乎更渴望平靜的生活,可又期待著擁有力量,我想,他內心最想要做的事情是保護母親。”
在如今這種形式之下,不論成為詛咒師還是咒術師,加入咒術界都不算甚麼好選擇,但隱藏在普通人裡也有著不容忽視的風險。
還不如去當通靈人呢……最起碼,通靈人的管理是極其疏鬆的。
夏油傑會去那一帶本是為了收集咒靈,沒想到撞見了一位有天賦的孩子,而更加不可思議的是,他還撈到了一個從高專逃出來的特級——這就意味著新興戰鬥力與咒術高專的追殺,算是一柄雙刃劍。
但事已至此,必須要拿出一個決策來。
夏油傑下了決斷:“聽從他們的心意吧,假如願意留下,那就是我們的家人;假如執意離開,那麼就把該告訴他們的東西都教給他們,按照慣例來,從此也是盟友了……”
這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夏油傑突然頓住了,他的咒靈給他帶來了遠處的訊息,他臉色一沉:“詛咒師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