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這是甚麼刀, 我也想要!”菅原天元發出渴望的聲音,“這就是本家姬君的待遇嗎,雙刀!!”
菅原明王:“真是夠了, 給你刀你會用嗎——姬君,您練過刀?”
憂姬想了想她和真希的快樂晨練:“應該算是練過。”
天元:“……嗯?”
這個說法非常的不確定, 聽起來就像是不怎麼會的樣子, 十分符合姬君深山獨居的經歷,但考慮到自稱“不要抱希望”的姬君又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 沒準這個“應該算是”也很強。
明王的腦中也閃過類似的想法, 他決定實踐出真知:“那事不宜遲, 我們這就出發。”
三人在清晨動身,憂姬本以為奔赴目標的過程會輕鬆一些, 但沒想到一出發就遇到了問題——她不會騎馬。
天元遲疑:“坐車也不是不行……”
明王斷然否決:“坐牛車?那要走到甚麼時候?騎馬是最快的!”
天元大喜:“那由你來帶!”
明王支吾:“這——姬君的事家主不是全權交由你負責嗎?!”
天元開始道德綁架:“現在你也是我們的一份子!不要想偷跑!”
眼看兩人陷入拉鋸,憂姬頓感愧疚:“要不然我先去學騎馬,今天就先——”
明王皺眉:“學騎馬的事你自己找時間,不要拖延了祓除任務——這次用式神?”
天元撓頭:“不是吧,你也不看看守在主宅的禪院們都是甚麼人, 你現在能借到有正常外表的式神嗎?那些可不能上街啊。”
明王煩躁:“那你說怎麼辦!”
天元振聲:“去你帶!回來我帶!”
明王冷哼:“一言為定!”
憂姬:??
等等,你們這就商量好了嗎?!
明王轉向憂姬, 面色凝重:“姬君, 請坐在我身後。”
憂姬:“……”
憂姬:“……哦。”
*
馬匹一向都是稀少資源, 能夠擁有馬廄的家庭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即便是菅原氏這樣的大族,在對待馬匹上也十分珍惜。
憂姬稀奇地翻上了一匹黑色的矮腳馬, 自從里君變成咒靈後, 她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小動物了, 雖然她對里君的控制能力在不斷增強, 但仍然不得動物們的喜愛。
上一次這麼親近她的是學弟伏黑惠的狗子,沒想到這一次的馬匹也如此溫順。
菅原明王坐在她身前,緊張極了:“千萬要控制好你的咒靈!雖然受過相應的訓練,但是它還是個膽小的男孩子,不要嚇到它!”
憂姬立即再三保證:“不會的,我會管好里君的!”
話是這樣說,但當憂姬在坐穩身子、抱住明王的腰時,里君還是開始翻騰起來,它的心音傳達到憂姬的耳中:好狡猾!憂姬不要和他坐在一起,不要看著他,嗚——
憂姬立即溫柔地安撫,而等到她終於壓住里君時,明王卻已經動身,馬匹一個劇烈的顛簸,隨後就朝著大門便向利箭一般奔出。
天元剛上馬:“你們別跑那麼快啊,等等我——”
“我們不等天元君嗎?!”憂姬差一點就要被顛下去,她只好抱緊了明王的腰,而在便捷透氣的衣料下,少年身軀緊繃,肌肉僵硬。
“你少管!”明王前傾著身體,呼吸逐漸急促,“反正他會追上來的,祓除妖物和完成任務更重要。”
憂姬一愣,她和這少年差不多高,在這個距離上,她剛好能清晰地看到他染紅的耳郭。
原來如此,是不好意思了吧?習慣了獨來獨往,從未和人同乘的陰陽師,突然就要和陌生人肢體接觸了……
憂姬突然就有些不合時宜地想笑。
說起來菅原明王的年齡也不大,應該和惠差不多。
還是個半大孩子呢。
*
“我們到了!”天元笑嘻嘻地翻身下馬,“馬兒就先寄存在這裡,不要讓戰鬥波及到它們——明王你帶人的技術很不錯嘛。”
明王冷颼颼地瞪了天元一眼,按慣例安置馬匹。
憂姬跳下馬,有些不適應地走了幾步,這一路的顛簸遠比她想象的要折磨人,除了初次騎馬的不習慣外,安撫里君也不是一項容易的工作,能順利抵達目的地還是很令人開心的。
這裡是京城的邊緣,暫時管理馬匹的場所也是菅原氏正在經營的產業,但這一片區域格外貧瘠,再往外走就是比較荒蕪的區域,不會有人幫他們看顧馬匹。
“這裡都是貧民居住的地方。”天元小聲地對憂姬道,“野地裡還有零零散散的亂葬崗,葬的還不只是造不起墳地的貧民,還有那些來自大家族的奴僕……總之,這一片地方很容易養出妖怪,再加上和山林接壤,外來的髒東西也不少。”
按照憂姬的理解,這個時代人們所說的“妖怪”可以等同於詛咒,人群彙集的地方就容易誕生咒靈,假如再涉及墓地和死亡,人們的情緒波動就更劇烈了。
“再有和這裡差不多的地方就是內宅後院……乃至天皇御所了。”天元大約是想笑,但他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不過宮內養了不少陰陽師,總是能保證‘大人們’平安無事的。”
憂姬隨著兩人往城外走去,越是往前就越是心情沉重,住在這裡的居民和她在城內見過的截然不同,他們的衣著要更加簡陋,神情也帶著幾分麻木,住在破漏低矮的房屋中,幾乎見不到上了年紀的老人。
路徑的盡頭就是亂葬崗了,天元開始佈置結界以顯出咒靈的痕跡,他和明王的配合得十分默契,很快就劃定了邊界。
這片佔地不小的墳場中確實活躍著許多咒靈,它們大多隻有三四級的實力,而且都很喜歡待在一個地方不動,這樣的詛咒密度是憂姬生平僅見,它們漫無目的地聚集在一起,也不知道這層層腐土之下堆疊了多少具屍骸。
憂姬抽出五條悟給她的咒具刀,深吸一口氣,跟著兩人清剿起“妖怪”來。
在祓除咒靈的過程中三人都保持著沉默,憂姬也總算是旁觀了一次明王使用的咒術,他的咒力依託在“羂索”上,能夠直接作用於咒靈,在操作時有些像是揮舞鞭子,但要比那更復雜,兼具了威力和束縛。
天元的結界能夠大幅度削弱詛咒的威力,三級詛咒也被壓得和四級無異,但即便有著如此出眾的輔助能力,天元仍然很熱衷於近身戰鬥,充分體現了咒術師的良好美德。
祓除結束,結界被收起,三人原路返回,而直到此時,一直沉默的天元才又有了心情說笑:“姬君,你怎麼不用剛老爺子給你的刀?我還沒見過它出鞘——”
憂姬正走神,隨意找了個藉口:“我對那振刀還有些不熟悉,想要在練習後再使用。”
天元一邊摺紙鶴一邊道:“我還以為憂姬小姐的刀術也很厲害,不過剛才看下來還在正常水平中,真是讓人鬆了一口氣——是不是啊明王?”
明王中肯道:“姬君用刀的姿態很標準,基礎很好,但不夠靈活。”
憂姬的刀術完全是跟著真希學來的,她在並沒有太多的實戰經驗,倒是在捱打上的心得很豐富……
“沒想到亂葬崗的怨靈已經積累到了這種地步,要是再拖下去可就要釀成大禍了……”天元看著周圍低矮的建築物,低聲對憂姬道,“但託姬君的福,這一次清理的速度快了很多。”
明王嗤道:“這一片本來也不是我們的任務,這該是劃分給藤原氏陰陽師的,他們不就是知道我們會來定期清理才這樣推三阻四。”
憂姬一愣:“藤原?”
這個姓氏非常耳熟,她好像聽說過許多次。
“藤原氏嘛,了不起的大家族。”天元朝王宮的方向指了指,“不論是前朝還是後宮,到處都擠滿了藤原氏的人,一個個滿腦子都是家族榮耀,就連他們的陰陽師都喜歡排擠菅家廊下。”
這麼說憂姬就明白了,她也終於回想起是在哪裡聽過這個姓氏——《源氏物語》的寫作原因之一,就是想要給藤原氏出身的中宮賞讀消遣。
藤原氏不僅權勢盛大,而且家族還延續了許多年,連她這個千年後剛上高中的學生都知道。
明王不屑地道:“這片地方是貧民窟,除了妖怪詛咒之外甚麼都沒有,藤原的陰陽師才不會來這裡。”
天元也發牢騷:“藤原氏的陰陽師都是同一類貨色,特別會和貴族們獻媚,但要讓他們真正祓除妖物,就甚麼本事都沒有了,各個都恨不得鑽進貴族的後院,就沒有例外——”
街角一拐,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憂姬的眼前,正是麻葉童子。
菅原明王:“……”
天元:“!”
真是白日見鬼,他剛在這邊腹誹藤原系的陰陽師,這轉角就遇上了其中最厲害的那個。
天元對這位陰陽師的瞭解並不多,大多來自坊間傳言,據說他在藤原一脈中多次嶄露頭角,已經得到了天皇的賞識。
除此之外,天元曾數次在家主的院子中見過麻葉童子,一個明面上拜在藤原門下的陰陽師,竟然還能和老爺子成為好友,簡直是匪夷所思。
麻葉童子好似沒有聽到天元的腹誹似的,他朝三人頷首致意,隨後看向憂姬:“姬君,我們又見面了。”
憂姬:“您好。”
天元立刻警惕起來,生怕這個給家主灌了迷湯的傢伙繼續霍霍本家下一代,他一步上前,小小聲道:“老頭子有的時候很糊塗,被這傢伙騙了也很正常,姬君不要相信他。”
憂姬:“……咦?!”
明王深感丟人,但還是配合地道:“姬君,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拉著憂姬就往前走,麻葉童子倒也沒有因此不愉,他反而讓出道路,只在三人經過時對憂姬道:“假如姬君想要磨鍊自己,留在平安京是沒有甚麼用處的,倒不如外出遊歷……出雲就十分合適。”
憂姬還沒詢問出雲是甚麼地方,天元握著她的手就猛得收緊:“您的好意我們領受不起,憂姬小姐我們走!不要理他。”
*
在回程的路上,憂姬坐到了天元的馬背上:“出雲是地名吧?那裡發生了甚麼?”
“出雲那邊正在鬧饑荒,而且不只是天災,還有人禍。”天元有些不自在地道,“據說有能力者在恣意屠殺民眾,帶來了無數冤魂和詛咒,許多厲害的陰陽師想要結束這場災難,但他們全都遇難了,那個能力者因為擁有非人的外貌和殘忍的性情,人們就用‘兩面宿儺’來稱呼他。”
兩面宿儺,又一個耳熟的名詞,在哪裡聽過?五條老師好像說過……
憂姬沉思,隨後恍然大悟:“手指餅乾!”
天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