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其實跑湯溪來也挺開心的。
“大人,您又在算計誰呢?笑得這般不懷好意。”
程縣令笑著扔了一團紙過去:“小魚乾還堵不住你的嘴!”
也果然沒出程晉預料,幾天後,他就收到了老師斥徒信,足夠五大張,這龍飛鳳舞的字跡,他程縣令忽然一哆嗦,老師不會真開春要南下吧?
雖然他老人家身子骨挺硬朗,但他這衙門,要鬼有鬼,要妖有妖,甚至從人變妖的都有,老師可不像阿從那般心大,這一個不好,恐怕……畫面太美,他都不敢想。
於是嚇得一個激靈的程縣令趕緊提筆寫信給師兄,那措辭別提有多誠懇了,甭管甚麼不平等條約,只要老師不來湯溪,就甚麼都好說。
“沒想到你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會怕一個凡人老頭來看你?”
程晉託著腮反駁道:“師爺此言差矣,這不是怕,而是尊老愛幼。”
黑山這幾日顯然心情不大好,從地府傳來的訊息不甚明朗,因為時間跨度太大,曾經的陰差都換了好幾撥,到底是誰替那應娘投胎,還真不好查。同樣不好查的,還有當年的明泉寺。
地府有一些關於陽間明泉寺的資料,但大多是介紹其何時建造,由誰督造,又有誰名聲功德佳,而上面記錄的僧侶,早已入輪迴不知多少遭,孟婆湯早便那些記憶洗得一乾二淨了。
當然,查了這麼久,慶恆這兩個字還是柳仙說出來的,是不是真名還兩說,甚至是不是活著,都得打一個問號。程晉能感覺到黑鹿鹿的急迫,但有些事,急是急不來的。
“等下本官要去琅琊鄉訪查,要不要一起去?本官聽說你上次去的時候,很得鄉民喜歡。”
如果只有前半句,黑鹿鹿說不定會去,但想到那些鄉民,他當即就拒絕了:“不去,還有許多公務,都是你扔給本座的。”
程大人自覺理虧,當即穿上大氅溜走了。
琅琊鄉距離縣城,騎馬大概需要半個多時辰,捕快都出去巡街了,衙門裡就剩一個燕赤霞,程晉就帶上燕道長一起去。
兩人快馬,很快就看到了琅琊鄉的石碑。
道人望氣是基本功夫,燕赤霞一看這琅琊鄉的山色,就忍不住讚歎:“是個好地方,山環水繞,有些靈氣,雖不及大山嶽,但福澤一鄉,已是綽綽有餘。”
“當真?”
“貧道不講虛言,此地出產的藥材應品狀甚好,若是種蔬果,亦是如此。”燕赤霞指著山上道,“若貧道沒有猜錯,此山必定有一泉眼,用此泉水澆灌,無論是藥材還是蔬果,長勢必定極佳。”
“這位捕快大人好眼力,咱們琅琊鄉的藥材,那是整個湯溪頂尖的。”鄉間的里正早聽說今日縣令老爺要來,早派人到村口望風,如今一看到人騎馬過來,當即就迎了出來,見到程晉便跪拜下去,程晉趕緊把老人家拉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很多了,程晉在里正的陪同下,參觀了已經搭建完成的暖棚,此刻已經有領了種子的農戶在翻土育種。
這術業有專攻,程晉也指手畫腳教人種地,不過山區確實土壤石礫多,若是能研究下沃土肥料,說不定更好。不過程晉也是這麼一想,沒想一口氣吃成一個胖子。
在里正家吃了頓便飯,又將藥田也逛了一圈,程晉就和燕道長撤了。
從琅琊鄉出來,程晉也不急著回去,他準備沿途看看其他地方,看看可不可以搞搞其他的富民政策。
不過冬日裡,山色蕭條,雖然婺州靠南,沒有北方蕭瑟,但總歸不及春日好看。
程晉逛了小半個時辰,就覺得有些倦了。
“勞煩燕道長陪著,咱們回吧。”
燕赤霞卻沒覺得累,他走南闖北捉鬼降妖的時候,可比這累多了:“大人太客氣了,那邊有座茶亭,大人渴了嗎?”
“你不說本官還不覺得,確實是有些渴了。”
兩人便打馬過去,只還未下馬,那頭就傳來
店家呼喊的聲音:“來人啊,有小偷,快抓住他!抓住他!”
燕赤霞熱心腸,一聽當即打馬過去,只見前頭一個瘦弱的少年,滿臉的兇狠,他抱著懷裡的東西,不讓人近前,仿若誰敢上前,他就咬死誰的感覺。
不過這對於時常與妖鬼為伴的燕道長而言,確實不足為懼,他當即飛騰下馬,當即就拿住了少年的胳膊,少年掙脫不得,就想咬人。
程晉後趕到,才發現小孩手裡抱著的,是幾個熱騰騰的大饅頭,因為足夠燙,已經將小孩裸露在外的面板燙紅了。
他這才發現,這少年穿得也太少了,可你若說他是乞兒,這身上的料子可不是便宜貨,真是好生奇怪。
“讓你偷東西!讓你偷東西!”
店家急匆匆趕到,見又是這小子,便忍不住唾罵道:“你怎的總可著我的茶亭偷啊,你要再來,我就告訴你家兄長,安可棄,你聽到沒有!”
少年面色瞬間猙獰,若不是掙脫不了燕赤霞的束縛,可能直接就廝打上去了:“不許叫這個名字!”
第62章 可棄 他父親打的。
安可棄, 可棄?可欺?還是可泣?
感覺這字音,含義都不大美好,誰家缺心眼爹孃取這種名字啊, 是親生的嗎?
“不叫便不叫, 你給錢啊!你給錢, 我叫你安大少!”店家也很氣憤,他這小本生意,老被小偷小摸, “你那名字, 我還稀罕叫呢, 真晦氣。”
少年臉上的兇色愈發明顯, 若不是燕赤霞使了大力氣,就要被這少年掙脫了:“放開我!放開我!”
“壯士你可別放開他, 今日好容易逮住了, 吃了我那麼多饅頭,也該給錢了。”
這時, 程晉已經湊到了燕道長身邊,悄聲道:“這少年甚麼身份,竟讓人如此在意?”
燕赤霞當即斂眸, 只低聲道:“大人,可否等下再說?”
見程晉點頭,燕赤霞騰出一隻手來將荷包解下來扔給店家:“他欠了你多少饅頭錢,我替他還了。”
店家一看有冤大頭, 登時就樂了,數了銀錢後,就將荷包歸還,回了茶亭做生意。看熱鬧的見沒熱鬧看, 也很快就散了。
燕赤霞很快放開少年,少年堪稱撒手沒,抱著饅頭就消失在了小道上。
有認識安可棄的鄉鄰就道:“壯士,你別看他形容可憐,他可是養不熟的豺狼種,你下次見到,可別這般好心了。”
“豺狼種?何以這般形容一孩子?”
這人見程晉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笑容又見之可親,就忍不住多說了兩句:“您恐怕不是本地人吧,非是我們這般說,而是這說法本就是安家人自己傳出來的。”
“甚麼?竟有這等事情?”
這老鄉見他們有興趣,便邀他們坐下來說話,卻說湯溪隔壁武義縣有一富戶安家,安家老爺安大業年輕時是縣中數一數二的美男子,又中了舉人,縣城乃至府城都有媒人來提親的。可那安母挑剔得很,旁人就說他家恐怕是想娶個公主回來。
當然了,鄉里人說話無非就是酸兩句,沒成想那安大業當真娶了個漂亮渾似公主的美人兒,不僅如此,這美人還有幾分邪性,要具體說,老鄉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
“不過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近些年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