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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2022-02-01 作者:鐵馬倦倦

 零點已過。

 《群星深處是吾鄉》月票榜、推薦票榜、當日訂閱榜, 同時登頂。

 圍脖熱搜更是直接霸佔了前三名。

 從未有一部網文達成這樣的成績,更別提《群星》還會擁有之後整整一個月的白鴿開屏頁推薦。

 這本書寒熠打算在下個月完結,正好養肥黨也會看到完結再加上開屏推薦而回來讀完。

 現在純粹的訂閱收益就已經有小几百萬,相信下個月結束, 翻個幾倍不是問題。

 “戴罪羔羊”和《群星深處是吾鄉》, 實實在在的爆紅了。

 寒熠真的很高興, 他的辛苦和努力沒有白費。

 而這也證明了他的想法, 只要作品優秀,不靠下作手段炒作,依舊能火。

 施導也為找到了好的藝術作品和藝術家而興奮, 霧韜卻皺著一張臉。

 “為甚麼你不讓施導直接把洗不白給懟了?”霧韜憤憤不平,“她那麼詆譭羔羊的作品,甚至找人詆譭你!我不理解!”

 難道這小子是個面慈心軟的活菩薩?

 剛剛發微博的時候, 寒熠還特意叮囑施導不要提及別的作品,尤其是惜步白的。現在風波已過,施導也和霧韜一樣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歪頭看向寒熠。

 寒熠氣息很輕但語氣堅定:“因為我要針對的是這個體制, 不是個人。”

 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施導一愣:“甚麼體制?”

 “這個唯資料、流量為重的體制,這個讓無數創作者、投資方都只為了熱度而投機創作,甚至不惜誤導群眾審美的體制!”寒熠眼神愈發明亮, “當然,您別誤以為我不恨繁華影視和惜步白他們這些人,只是我並不著急。”

 “畢竟,他們作為這個體制的既得利益者, 必將跟著這個體制一起墜落, 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一番話說的熱血沸騰, 句句戳向了施導的心窩, 令他也不能免俗的紅了眼眶,“當然!我明白!我們一起!”

 “好!”

 霧韜趁沒人注意擦擦眼角,“我明白了!意思就是他們現在死也只能不痛不癢,不如死個大的讓人震撼,甚至對以他們為首的一幫人產生影響,對吧!”

 “沒錯!”

 “可…他們怎麼才會死個大的呢?”

 寒熠笑笑,“這次秋奧會之後咱們就知道了,您二位就等著吧!”

 “你小子又在賣關子!”霧韜搖搖頭,自嘲式地笑笑,“算了,我們這幫老骨頭腦筋是動不過你了,只要你心裡有譜就行。下個月開幕式之後,你也好集中精力對付這件事。”

 施導情緒高昂:“好,那我們乾脆一鼓作氣,先開夜車把開幕式的短片搞定!”

 寒熠:“好!……啊?”

 得,又是沒有睡眠的一天。

 *

 九月中旬,經過無數個大夜一天無休的修過,施導和寒熠終於敲定了“過去“、”現在“、”未來“三段銜接短片的最終方案,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三位導演分別執行了。

 施導那邊已經開始搭棚,即將開拍,而嶽吉升動作更快些,聽說已經拍到中段了,再過兩天就能開始做後期。

 而組委會給三組短片定下的最後交片期限是十月一號。

 也就是開幕式前十五天。

 為此,組委會負責通聯的小李每天都給寒熠打三個電話,催他趕緊開始拍攝。

 寒熠對此的回應總是相同的一句。

 “好飯不怕晚。“

 今天,他照例繞著科技園溜達了五大圈,待自己微微出汗才鑽進了園區角落一個偏僻的建築。

 這裡不過百餘平米,沒有窗戶,只有七八臺空調在呼呼地吹著冷風,現在正是帝都氣溫最高的時候,但房間裡冷的嚇人。

 寒熠剛一進來就有人給他披上了一件西服外套。

 “你又出去遛彎了?溫差這麼大,也不怕病了!”

 何旭雖然是在責備,但語氣中是滿滿的關懷。

 “謝謝何總,”寒熠報之一笑,“進展如何了?”

 “還行,應該明天就能開拍了!”

 “那就好。”

 面前,二十個IT界的精英正在按照寒熠的指引,努力攻克著被美麗國好萊塢卡脖子的電影技術——

 虛擬製片。

 他們正在用程式構建一個會自動渲染、自動組合,甚至實時能看到渲染成果的“工具”,屆時,無論哪位導演,希望達到甚麼效果,宇宙、海洋、各個城市……只要調整最基礎的素材就能見到。

 可以說,他們正在試圖用程式,構建一個虛擬的世界。

 只是這世界更加絢麗。

 寒熠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找齊這麼多頂尖的技術人才,半個月前,何旭只在園區內的高精尖企業內稍微呼籲了一下,說是為組委會工作,還要攻克被卡脖子技術難關,便有上百人響應,甚至不要報酬。

 不論職位,大家都想為國家盛事出這一份力。

 更何況,這是一個“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程式。

 而幸運的是,他們的領導也有這個能力。

 “寒先生!”一個剛從帝都大學畢業的男生舉起手,“這裡我有點想不通,怎麼才能讓流水跟隨著微風飄蕩呢?這些水分子的碰撞體積該如何計算?”

 “趙幻辛苦啦,”寒熠趕緊走上前,思忖片刻,“這段在我腦海中的鏡頭是用風的視角從稻田推向海面,海面和麥田有動作的相似性,所以起伏也需要一致,你可以問問李喚前輩是怎麼設計的麥田,我記得這個鏡頭他昨天已經完成了。”

 寒熠談到興起乾脆直接畫了出來,半晌後男生才發現,寒熠畫的和電腦中程式模擬的效果一模一樣。

 “哇…”趙幻一臉崇拜,“這些畫面早就在寒先生的腦海中渲染好了嗎?而且連我和前輩的名字,我們每個人的分工、完成的進展,您也都記在腦海中了嗎?”

 寒熠莞爾一笑,呼嚕了一把男生的頭髮,“那當然,不然怎麼給你們結工錢呀!”

 “你以為你熠哥每天出門是在閒逛呢?”李喚前輩走了過來,也呼嚕了一把團隊老么的頭髮,“人家已經把整個短片所有的場景都在心裡走了幾十遍了,昨天和我們開會到深夜,精確到幾分幾秒幾毫秒,一點不差!”

 趙幻抱拳:“崇拜!”

 “別廢話了!”李喚把優盤放到趙幻跟前,“這就是你要參考的稻浪,別搞砸了啊!”

 “不會!”

 李喚嘴賤,非得揶揄兩句這位天才小朋友:“你之前都是做資料安全,如今搞藝術,真是難為你了!”

 “英雄不問出處,李前輩不是做乙女遊戲的麼?”

 “你小子!你少玩我的遊戲了?以後別想來內測!”

 “我錯了…”

 寒熠看著面前的幾位連打帶鬧的,也不自覺地掛上了微笑。

 短短十天不到,他們從同在一個園區工作的陌生人,變成了一起奮鬥的“戰友”,寒熠心中有說不出的感慨。

 哪怕任務再重,熬了再多夜,遇到了再多難題也無怨無悔。

 信念與信任,是寒熠這兩天想到最多的詞。

 “各位!”寒熠朝前喊道,“今天如果能全部完成,我自費請大家吃涮羊肉!”

 “好!”

 二十多位青壯年,聲音震天。

 何旭掛了電話,從外面走了進來。

 “何總,這段時間辛苦您了,”寒熠看何旭臉色好像不太對,問道,“怎麼了?”

 何旭嘆氣:“咱們的電子屏被攔了。”

 “甚麼?”寒熠皺眉。

 電子屏是這次拍攝的重中之重,因為他們現在所做的所有背景特效都需要用電子屏播放,讓演員在電子屏前面表演。

 電子屏的顯示精度、色彩準度以及亮度都有很嚴格的要求,為此寒熠花了三個通宵才找到一個願意挑戰的國內廠家。

 但現在竟然被攔截了?

 “他們說尾款不到位!”何旭有點生氣,“我剛給組委會問了,他們說我們的預算只剩下三十萬了!”

 “三十萬???”饒是寒熠一直沉穩冷靜,此刻也不免震驚。

 嶽吉升帶資進組,從繁華影視拉來了五百萬的預算,加上原本的二百萬一共七百萬。

 其中,施導用三百萬,他和嶽吉升一人兩百萬,這是月初就商量好的事。

 寒熠從專案啟動開始,只付了機房的定金十萬塊,剩下的都沒用,怎麼會只剩下三十萬呢?

 想到這,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於是臉色一沉。

 “我去找嶽吉升。”

 *

 園區另一側的攝影棚。

 嶽吉升正優哉遊哉地坐在導演椅上,用鐳射筆指引著場工調整佈景。

 而他的妻子——繁華影視的副總,也是本次短片的製片人——正給休息的劇組人員發著盒飯。

 “嶽導的組伙食可真不錯啊!”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每份盒飯都是四菜一湯,普通的葷素搭配也就罷了,竟然全是大魚大肉,還有烤生蠔和大蝦?

 嶽吉升像是早有準備似的,站起來的同時已經換上了一臉假笑。

 “小寒,你代施導來指導我們工作呀?”嶽吉升一開口,就帶著把綿軟的刀,“你自己專案都那麼忙,沒想到還有時間來哥哥這兒,歡迎歡迎!吃了嗎?”

 寒熠冷笑,也不廢話,“您這邊預算用的也太快了,我想問問都是怎麼回事。”

 “這可不怪我哦!小寒吶,您和施導給我的故事板實在是太難啦!我恐怕沒你那麼厲害,沒法用那麼低的成本做到呀~”

 嶽吉升年輕的時候很帥,也曾配得起第一軟飯男的名聲,但現在滿臉肥肉,一笑起來雙下巴像是剛化了的棉花糖,讓人膩得噁心。

 開拍五天用了小三百萬,這根本不是拍的太難了,這是拍得太簡單了吧?

 寒熠剛想開口,誰知嶽吉升的妻子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寒熠,你也知道,這預算本來就是我們繁華影視贊助的,理應我們多拿點。”黃瞾是個極厲害的女人,說話時候眉毛上挑,盛氣凌人。

 和嶽吉升配在一起,教科書級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二對一。

 寒熠不卑不亢,“那請問二位覺得自己的短片需要多少錢合適呢?”

 黃瞾斬釘截鐵,掏出一張表:“三百六十萬,詳細用途都列在裡面了,組委會也批過了。”

 寒熠接過表格。

 裡面寫的條目都“既清晰,又模糊”,也不難想到組委會為甚麼會批准。

 組委會是肯定以為這是剩下兩部短片一共的預算!

 寒熠壓著怒氣:“黃小姐也是個經驗豐富的製片人了,您覺得我用四十萬預算能拍出‘未來’嗎?”

 “你不是有甚麼么蛾子‘虛擬製片’嗎?”黃瞾冷笑,“我覺得這點錢就行了吧?反正嶽導能力一般,沒這麼多預算拍不出來,要麼你把我倆炒了,另請高就吧。”

 嶽吉升拍拍老婆的肩膀:“親愛的,別生氣嘛!如果寒大導演把咱倆炒了,帶來預算不也得撤走嗎…咱不能給秋奧會這種國家盛事添麻煩,是不?”

 “那麼多工人、軍人、技術人員、學生,都在為了這三個短片出力,”黃瞾音調高了不少,“據我所知,今天寒先生不就還要去和技術人員開會嗎?我們這邊也有幾百人等著開工呢,咱就這麼耗著?”

 好傢伙!

 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現在作妖的是寒熠呢!

 “而且,你現在說甚麼都沒用了,”黃瞾直接把手往胸前一抱,“我們的錢已經提前支付完了,組委會賬戶裡應該就剩下那三十萬了,寒先生在這耽誤只會影響我們放工的時間!”

 “放工?”寒熠沒繃住,直接問了出來。

 竟然還想放工?

 “是呀,”嶽吉升點頭,“我血脂和血壓都有問題,必須每天睡夠十小時,不能工作那麼久呀!相信小寒也不會這麼難為我吧?”

 寒熠氣極反笑。

 所有在做籌備的人都為了達到最好的效果沒日沒夜的幹,寒熠更是連續一週沒睡過超過四小時了。

 雖然不是說所有人都必須熬夜,但也不能這麼浪費時間吧?

 不說別的,外面的劇組哪個不是天天熬大夜、搶天光,幾百人連軸轉?就是為了從牙縫裡扣出那麼點錢,帶給觀眾最好的效果!

 而這個肥頭大耳,用了全部預算的嶽吉升,竟然每天還要按時下班?

 但…下班?

 寒熠忽然冷靜了下來,對著兩夫婦淡淡一笑,多說無益,直接離開了。

 看寒熠走後,嶽吉升還和黃瞾嘀咕。

 “老婆,你說我們是不是做的有點狠了?”

 “你不狠,他就出頭了!”

 “但…”

 “你還記得我們對他做了甚麼?”黃瞾白了嶽吉升一眼,“只要能讓他帶著我們的秘密一起消失,哪怕讓他在全國,不,全世界丟大人,我也不在乎!”

 “好…老婆說的是!”嶽吉升搓搓手,“不說開幕式上會怎麼樣,就單說十幾天之後的試映會,恐怕寒熠都過不了吧!”

 “可不!把組委會的大佬都得罪了,那他的影視生涯可就真到頭嘍~”

 *

 十五天後。

 秋奧會籌備組委員審片會。

 四位高層領導齊坐一排。

 現場一片雅雀無聲,因為誰都知道,就是這四位決定了整個華夏對內外的形象宣傳、影視作品的稽核、以及一切文娛政策的制定。

 可以說,他們是離觀眾最近,又是離觀眾最遠的人。

 “小寒,坐我旁邊!”施導衝剛進門的寒熠招招手,待他走近,嚇了一跳,“你怎麼比我瘦的還快!”

 十五天匆匆而過,寒熠雖然身體還挺拔如松,但已經瘦的十分明顯。

 臉上的線條几乎如刀刻斧削一般,但堅定的目光還是從壓低的兩道劍眉中射了出來,神采奕奕。

 “熬夜熬得多了點,作息不太規律,”寒熠笑笑,“失態了,不好意思。”

 “那你還有時間改《群星》的劇本?”施導驚訝,“我看我每天批註的你都在改,這種努力的程度的話…你還有睡覺嗎?你的短片拍的怎麼樣?”

 寒熠點點頭:“施導放心。”

 “你呀…”施導嘆氣,“咱們又不是時間不夠,不用這麼拼!”

 寒熠苦笑,施導還並不知道他這麼拼的原因是甚麼。

 他也無意在這個節點說出來,給老人家平添煩惱。

 嶽吉升和黃瞾卡著點,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朝著四位大佬鞠了半天躬。

 “跟剛學會戲法的哈巴狗兒似的,”施導撇嘴,“但是小寒啊,我跟你說,待會千萬不能著急,也不能反駁高層提出的意見,你知道為甚麼嗎?”

 “因為這四位不僅是有高階審美的領導,他們更是我們短片的第一波觀眾,”寒熠看向施導,“我會虛心的。”

 施導滿意點頭:“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那既然三位都到齊了,我們就開始吧,”秘書長起身主持道,“我們也少敘閒言,請三位輪流播放吧。”

 施導剛想開口,只見嶽吉升站了起來。

 “請允許我先說兩句,”嶽吉升朝寒熠看了看,“我們都知道,這次寒熠將用一種全新的技術,而我們真的預算有限,即使我和施導都極力省錢,寒熠那邊還是捉襟見肘,但請四位領導放心,他的作品一定會讓你們眼前一亮!”

 黃瞾在旁竊笑:“估計是讓人沒眼看的眼前一亮吧?40萬,我看他能拍出甚麼花兒來。”

 引起周圍一片工作人員的低笑。

 “而且,我們都知道寒熠在開拍前,幾位頂級演員老師因為行程問題辭演,所以寒熠真的很努力的去挖掘了年輕演員,”嶽吉升語氣昂揚,“還有年輕的攝像、技術人員等等,所以這是個年輕的作品,希望四位老師不要按照以往的眼光看待!”

 寒熠面無表情。

 捧殺的還能再明顯一點嗎?

 就差拍著寒熠他的胸脯給四位大佬保證他是個人才了。

 而且,那些演員和工作人員本身就都是和繁華影視合作過的,至於為甚麼辭演,在座的明眼人都知道。

 又是在這“先發制人”給誰看呢?

 施導自然也是明白嶽吉升的弦外之音,聽完臉一黑,“你不要說這麼多,干擾四位的判斷了。”

 “我本也不想說太多,但知道寒熠要用新技術我實在是太激動,不能不…”

 “好了你不想多說就不要開腔了,”施導望向四位領導,“那就從我的‘過去’短片開始播放吧。”

 “好。”秘書長也聽夠了嶽吉升的茶言茶語,衝他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請開始吧!”

 會場瞬間暗了下來。

 濤聲。黃河。

 現場所有人一秒鐘就被帶入了施導畫面裡的波濤之中。

 一位母親從母親河掬水。

 淘米,生火,炊煙,一頓美餐。

 她的孩子吃著粒粒飽滿、蘊含母愛的米飯…窗外卻是戰火紛飛。

 最後的晚餐。

 黃河濤聲依舊。

 她將家中最後的稻米放在了孩子的貼身的口袋裡,吻了吻孩子的額頭,轉身,毅然向戰火中走去。

 孩子沿著黃河踉蹌逃走,沿途兩岸,是饑荒、戰爭、朝代更迭,民不聊生。

 即使在某一瞬,兩岸鮮花開發,看似一片繁榮。但很快,便會被紛飛的戰火打亂。

 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直到那段屈辱的歷史,炮火轟開了衰敗王朝的大門。

 孩子米袋中的米也都漏光了,順著黃河,一瀉千里。

 然而,很快,一雙大手在另一端掬水,輕輕拾起了那顆險些飄遠的米。

 共和、共產、共同體。

 在幾代偉人的手中,這顆米變成了無數的食糧,承載了無數人“吃飽、穿暖”的最初願望,直至繁榮。

 而這顆代表著顛沛歷史的米,被寄予民族希望的米,從母親傳給孩子,再傳至偉人手中的米,又被偉人託付給了一系列有志之士。

 至此,華夏人再也不用為了溫飽而苦惱。

 盛世的序幕漸漸拉開。

 “過去”已去,“現在”已來。

 四位領導無不眼含熱淚,這份沉重的歷史讓所有人感同身受。

 更別提施導的手法高超,情緒渲染十分到位。

 就連嶽吉升和黃瞾都紅了眼眶。

 然而。

 當現場所有人滿懷期待的繼續看“現在”篇章的開場鏡頭時,瞬間不約而同的輕輕“嘖”了一聲。

 “現在”的呈現實在乏善可陳。

 與施導一樣是傳統的構思,用幾次團圓襯托出不同職業、不同人們的幸福快樂,但嶽吉升的技巧實在平庸至極,最後結果只能說是差強人意。

 四位領導剛剛被點燃的情緒瞬間落了回去。

 面無表情的看完。

 “別慌,”黃瞾對嶽吉升低聲道,“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看完寒熠那小子的,就會覺得我們的好了!”

 “嗯!”嶽吉升一點不慌,他早就明白自己是個甚麼水平的導演,根本不在意藝術,只在意能否討好領導。

 於是,他趁著短片中的間隙,還輕聲喊了一句:“哇,寒熠的片子要來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四位領導聽清。

 四位領導顯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各個身體前傾,翹首以待。

 施導手心裡捏了一把汗。

 漫天繁星——

 鏡頭緩緩、緩緩推進著。

 瞬間,繁星散開,四位領導和現場所有觀眾席發出一陣淺淺的驚呼。

 因為剛剛螢幕中的,並非繁星,而是一位長者正在夜晚,看著黃河入海口的海浪反射的星辰粼光。

 這位長者代表的是誰也無需多言,正是讓全民都吃飽飯的國家脊樑。

 真正的耕耘者。

 而下一秒,這位長者輕輕一躍。

 全場又發出一陣驚呼。

 難道他要墜入寒冷的海中嗎?

 這是甚麼用意?

 嶽吉升勾唇一笑,這小子原來屁股還歪——

 甚麼?

 畫面中,長者非但沒有墜落,反而漫步在了海天相接的繁星之中。

 絕美的畫面想象力!

 長者的身邊,無數繁星,再緩緩推進,竟變成了各位科學家明亮的眼眸。

 數百位科學家在黃河上與群星相得益彰。

 每一位,都是影響了共和國發展的棟樑。

 他們在群星中漫步,交談,走入溫和的良夜。

 終於,他們在黃河入海口發現了一位小朋友。

 正是在“過去”篇章中出現的那個小朋友。

 他們牽著、推著、注視著…讓這位小朋友也漸漸離開地面,奔向宇宙蒼茫之中。

 他漸漸成長……畫面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他的視角——

 他見到了無數前輩嘔心瀝血一生的高科技在宇宙中徐徐鋪陳開來,太空艙、空間站、北斗衛星陣、月球車、月球基地、火星基地……

 大至整個環繞地球的衛星矩陣,小至每個航天器上的螺母。

 無數代科學家,無數代的“群星”,讓它們從幻象變成現實。

 終於,昔日的小朋友變成了一個少年,他彷彿飄至了宇宙邊沿,前面一片漆黑,於是他靜靜回頭。

 地球上的那隻雄雞熠熠生輝,而在它周圍,數百位科學家眾神歸位,那些帶著他來到這裡的學者們,回到了屬於他們創作的技術中,又化成了宇宙中的群星。

 永遠在他家的方向照亮。

 少年眼含熱淚,低下頭。

 那是母親給他的米袋,代表了一個自身難保的母親最深沉的愛。

 而如今,少年再從口袋中握出一把米,向著漆黑的前方,屬於他的“未來”撒去——

 未來,依舊群星閃耀。

 影片結束,全場都被籠罩在黑暗之中。

 所有人似乎都還在隨著少年在太空漫步,久久不能平復。

 繼往開來,蕩氣迴腸。

 直到30秒後,房間裡才響起了第一個掌聲。

 繼而,如洪水般掌聲、歡呼,幾乎把房頂掀翻。

 寒熠長舒一口氣,起身,對大家真摯地鞠躬回禮。

 這才是鞠躬這一理解真正代表的含義。

 秘書長終於想起來,“啪”得把燈開啟,“太好了,真的,除了太好了,我說不出別的話!”

 “感謝寒熠,”官位最高的領導言簡意賅的總結:“我之前很擔心你會拍‘科幻’,但現在看來,你拍的不是‘幻想’,而是我們民族必將達到的‘未來’。”

 全場再次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另一個領導擦擦淚水,朝施導道,“老施啊,你要有點危機感了,你看看年輕人都拍出甚麼了!”

 “哈哈哈,”施導笑得前仰後合,“你別激我,這是我親徒弟,拍的能不好嗎?”

 寒熠一愣。

 外人再怎麼誇張的誇讚,在他眼裡都不如施導的一句“這是我徒弟”,讓他感動。

 施導一生未收過徒弟,他是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淚就被一聲嘲哳的嗓音逼回來了——

 “寒…寒熠…你是怎麼做到的!”黃瞾不顧形象,當著所有人面厲聲問道。

 施導已經看出了關竅,於是把話再遞得清晰了一點,“小寒,你給大家說說,你是怎麼用這麼低的預算,拍出這個效果的吧。”

 重音放在“這麼低”三個字上。

 原本的故事設定比這個宏大得多,他相信以自己徒弟的技術一定能視線,那麼能限制他的只能是預算了。

 來自繁華影視的預算。

 四位領導一時間都皺了皺眉,看向黃瞾和嶽吉升。

 寒熠清了清嗓,“其實很簡單,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注意到,這裡面所有的演員、所有的真實景觀,都在第二個短片中出現過。”

 然後,寒熠轉向黃瞾和嶽吉升:“哦對了,再補充一點幕後的,拍攝、剪輯、配樂、配音等等所用的器械和場地,都是由繁華影視的二位贊助的,讓我們為他們也鼓鼓掌吧!”

 眾人響起了熱烈地掌聲。

 黃瞾和嶽吉升臊的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更氣的是,他們還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施導見此狀,嗔怪地看了寒熠一眼:“你就別賣關子了!”

 “哈哈,好。”寒熠看向四位領導,“繁華影視的二位非常遵循上世紀我們國立製片廠的作息,每天只打卡工作八個小時,那剩下的十六個小時裝置和場地不就浪費了嗎?我歷來窮慣了,就也沒甚麼不好意思的,和演員、攝像還有場務等等工作人員商量好了,我們就趁那十六個小時拍。”

 “在這裡也特別感謝所有的幕後人員,但是因為他們今天都在補覺,所以就沒出席。”

 現場又響起一陣笑聲。

 並非嘲笑,而是覺得寒熠的團隊真實可愛。

 寒熠眼神中充滿感激,“他們很多都是第一次從事影視行業的工作,比如我的幾位演員,尤其是這位青年演員,他叫江小黑,其實是一個劇本殺店的DM。”

 領導饒有興致:“那你是怎麼把他挖來的呢?”

 寒熠嘿嘿一笑,“是我認識的一個年輕寫網文的朋友向我推薦的。”

 “這樣啊,果然是青春活力,”領導神色中難掩對青春的嚮往,“到了我的年紀,已經很久沒被別人的創作熱情打動過了,感謝你和你的團隊,還有你的師父,讓我們也重拾了這種熱情,很棒,我沒甚麼可以提出的建議。”

 “好,謝謝領導。”

 施導飛速地給秘書長打了個眼色,秘書長一點就透,站起身,“最後一個問題哈,請問小寒,你這個短片花了多少錢呢?”

 寒熠會意,大大方方說道:“四十萬。演員、螢幕、化妝…一共就是四十萬。”

 “甚麼?”施導裝出一幅震驚的樣子:“徒弟呀,你怎麼才有四十萬!現在影視院線拍個畢業作品就不止四十萬了!預算去哪了?”

 寒熠苦笑,施導這扇陰風點鬼火的本事,可真是一點都不像搞藝術的。

 施導卻報以一個挑眉,意思是“怎麼樣?師父棒不棒?”

 領導瞬間黑了臉,“四十萬?我明明批了三百六十萬!黃瞾!這預算是你報的,你現在就給我解釋解釋。”

 瞬間,剛剛上揚的氣氛降至冰點。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嶽吉升更是當眾打起了哆嗦,老婆前些天的話語又迴盪在耳邊。

 “如果得罪了這幾個領導,就別想在影視圈混了……”

 黃瞾戰戰兢兢起身,“這個…許是在哪個環節沒監管到,讓小寒,不,讓寒老師吃了啞巴虧,我這就回去清查!”

 是這就回去找人背鍋吧!

 領導擺了擺手,一臉不耐煩,“得了,還是十五天就開幕式了,我現在不追責,你立馬回去,把沒到寒熠手裡的預算找出來,然後把嶽吉升這個片子從頭到尾大修一遍,五天後,我要見到能和頭尾兩部短片一樣水準的作品。”

 末了,領導還補了一句,“實在不行,你就找寒熠、找他師父老施,手把手教你怎麼拍!你們兩夫妻,比他們師徒片子裡的小孩演技還不如!”

 全場又爆發一陣笑聲。

 與之前幾次笑聲不同的是,這次的笑,是發自內的……嘲諷。

 *

 中午,科技園的小飯館人滿為患。

 “草!寒熠這個鬼東西!”黃瞾狠悶了一口酒,“竟然敢算計我們!”

 “就是!”嶽吉升附和,然後看了看周圍都在用餐的食客,壓低了音量,“你說,我們要不要找人打他一頓!”

 “白痴,打他一頓能解決甚麼問題?你片子想的怎麼樣了?”

 嶽吉升委屈地眨眨眼:“找咱們公司新籤的那個小導演幫我搞了,人已經在片場了。”

 “那就行,這幫小孩剛進社會,就得好好鍛鍊鍛鍊…誒,你保密協議都跟人簽好了吧?”

 嶽吉升嘿嘿一笑,“必須的,都老熟練了!”

 “好…”黃瞾看向四周,嘀咕著,“保密協議…保密…”

 突然,她看到了一個人,瞬間愣住了。

 “老婆,你怎麼了?”

 “閉嘴!”黃瞾勾唇一笑,端起餐盤,“看我眼色行事!”

 夫妻二人走到了一個年輕人的餐桌旁。

 “你好,沒有別的位置了,我們能和你拼桌嗎?”黃瞾客氣起來絲毫看不出狠戾的痕跡。

 青年推推眼鏡,“啊…好。”

 黃瞾:“我們是嶽吉升嶽導那個組的工作人員,你是寒導那組的吧?”

 “嗯。”青年看了二人一眼。

 “我叫黃瑩,這是我先生張啟傑,”黃瞾笑得跟花似的,“您怎麼稱呼?”

 “趙幻。”

 黃瞾點頭,然後傾身向前,一臉真摯,“小趙,有個掙大錢的機會,你想不想試試?”

 *

 深夜,科技園公廁。

 嶽吉升、黃瞾兩夫妻擠在一個隔間裡,聞著十足的惡臭,幾乎暈厥。

 “幹嘛非約這麼個地方…”嶽吉升抱怨道。

 “你懂甚麼!”黃瞾白眼,“這事見不得人的!我已經聯絡好太極國的記者了,等待會我們把寒熠的片子拿到手,就立馬發給他!”

 “可這真的好嗎…畢竟是國家盛事。”嶽吉升耷拉著臉,“我覺得那小子不會來…”

 “烏鴉嘴!”

 叩叩—

 夫妻二人趕緊開門。是趙幻。

 “喏,”趙幻遞給二人一個優盤,“你們要的東西,錢呢?”

 “雲騰寶到賬,一百萬元!”

 “過去了!”黃瞾急著想要接過優盤,可趙幻突然一縮手,她瞬間眉毛一立,“你甚麼意思?”

 趙幻眨眼:“這個要是洩露了,可是國家重罪!你們真的想好了嗎?”

 黃瞾翻了個白眼:“你別管這麼多!廢話真多。”

 “行吧,我提醒過了,之後你們要幹甚麼我統統不知道,”趙幻皺皺眉,把優盤扔到了地上,“我走了,你倆真是一身屎味兒。”

 “快滾!今天的事你要和任何人說就弄死你!”

 夫妻二人的眼睛在逼仄惡臭的公廁裡幾乎閃出綠光。

 趙幻信步走出公廁。

 等走遠了,確認那夫妻二人沒跟著自己,他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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