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網黑詛咒去死的寒熠,現在覺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施導今年已經年過七十,精力卻比他這個年輕人還旺盛許多。
短短几天,他們每天都有超過二十個小時在工作。
施導幾乎每小時都有新的想法,然後下個小時再推翻自己上一個想法,下下小時依舊如此……
而寒熠,不僅是要把這些想法落實成文字的人,更是要跟上施導思路,為他添磚加瓦的人。
不過,雖然寒熠的頸椎腰椎都在哀嚎,心裡卻是實打實的開心。
——他從未在短時間內感覺自己不論是從構思、創意甚至是文筆方面都提升這麼多。
跟著施導學習,就像是在滔天浪潮中朝著燈塔航行,過程很辛苦,但你知道自己一定會到達那片華燈璀璨的彼岸。
“哦?這都要三天了啊……”施導剛提了個新的創意,卻仍覺得意猶未盡,“咱們差不多寫完了前兩個短片的創意,既然要開始寫‘未來‘,不如……我們來看看網文吧?”
寒熠一愣,施導的思維總是這麼非同尋常。
“好……”
“最近白鴿很火的兩本,《群星》和《燔星》,你覺得哪本比較好呀?”
寒熠謹慎的措辭:“各有千秋?”
施導抬眉:“霧韜說你認識這個戴罪羔羊?”
寒熠還沒回答,只聽門外傳來悶悶的一聲,“他們是好朋友~”
說曹操,曹操到。
霧韜進門,先給寒熠使了個眼色,然後坐到施導對面:“我來看看你們。”
施導一愣:“晚上……十一點,你來……看我?”
末了,還補了一句:“空著手?”
霧韜翻了個不太明顯的白眼:“你看熱搜了嗎?”
“啊?我瞅瞅……哎呦,《群星》的改編權賣給你了啊,小寒?”
“甚麼?”寒熠湊近,一幅驚訝的樣子,“怎麼……怎麼會傳成這樣?”
寒熠內心:和我猜到的一模一樣。
霧韜內心:和這小子猜到的一模一樣。
霧韜剛剛按寒熠之前的計劃發完那條微博以後,果然讓戴罪羔羊的粉絲數瘋長,而之後惜步白的反擊,也和寒熠之前分析的一模一樣。
惜步白如果想要聯合繁華影視的張啟傑一起把戴罪羔羊拉下神壇,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二人共同的仇人——
臭名昭著的寒熠。
沒有甚麼,比讓垃圾編劇改編自己心愛的作品更讓原著粉生氣的了。
霧韜看向寒熠,心中暗道,饒是這小子先前知道會有這麼多差評,現在的反應,也太過鎮定了吧?
莫非,他已經習慣了?
寒熠勾了勾唇,勉強笑了笑,“他們……還在這樣說我啊。”
瞬間,他的眼神中似有霧氣縈繞。
寒熠也不想演的這麼過分,但似乎是這具身體的自然反應……開始顫抖起來。
施導當了這麼多年導演,是真是假一眼就看出來了,於是立馬把手機扔到一邊,溫柔地拍了拍寒熠後背:“咱……咱不看這些,不看啊!”
前幾天他已經聽何旭講過《殺死》那個專案的來龍去脈了,所以才對請來嶽吉升感到如此內疚,此刻見到寒熠紅了的眼眶,簡直像是把心揪出來了。
他這都是在幹甚麼事啊?
寒熠深吸一口氣,看向施導,眼神忽而堅毅起來:“施導,您不用可憐我,與用這幅慘兮兮的樣子打動您相比,我更希望打動您的是我的作品。”
施冉一窒。
他幾乎能從寒熠的眼神中看到涅槃的火焰。
“你這幾天已經做的非常好了!”施冉磕磕絆絆道,“從來沒有一個跟過我的人做的像你這麼好!你根本不像是個24歲的編劇,甚至比很多4、50的都要成熟,更別提能跟上我的作息了!你的努力,我都有見到!”
“小寒這兩天都瘦了這麼多了,可見是被你折磨的!”霧韜滿臉心疼,“可別把這孩子累病了,骨頭架子都出來了!”
霧韜明白,他和何旭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就看寒熠的表現了。
但這段戲之前沒給他講過,霧韜只是猜著這孩子應該在賣慘博同情幫戴罪羔羊“拉票”,於是儘可能幫腔。
“不、不,”寒熠收斂了眼神中一切的脆弱,堅定看向施冉,“請您看看這個,根據《群星》所改編的劇本初稿。”
施導一下來了精神:“你寫了個劇本?”
霧韜驚了:“你甚麼時候寫的?怎麼都沒告訴我?”
寒熠鞠了個躬,“不好意思,我是前一陣就寫好了,這兩天又修改了一下,才敢拿出來。”
“那你還有時間睡覺嗎?”霧韜眼睛裡寫滿問號。
跟著施導的工作強度他是知道的,如果還能有時間改劇本……他不敢想象面前這個年輕人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我還好,時間不多了,麻煩您看看。”寒熠迴避了霧韜充滿心疼的眼神,淡然道。
他撒了個無傷大雅的謊言。
這劇本並不是之前寫好的,其實全是這兩天寫的。
為了計劃,他必須如此努力,幸虧系統提供了一些廉價藥劑,讓他獲得了加倍的效率,勉強撐住。
此刻,他的體力真的是到了強弩之末。
施導本就嗜才如命,也不多言,立馬捧起劇本看了起來。
神色是久違的嚴肅。
——一個藝術家對藝術作品的嚴格。
十分鐘…十五分鐘…二十分鐘…
霧韜只覺得度日如年。
如果寒熠的劇本不行,那麼他不僅救不了“戴罪羔羊”在施導心中的印象,還有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可以說,他們這次能不能幫“戴罪羔羊”反擊惜步白,關鍵就在這個劇本上了!
而他這位老朋友,對待劇本又是出奇的嚴格……
終於。
啪——
施導把劇本合上,拍到了桌子上,神色肅穆。
霧韜心裡咯噔一下。
四五萬字的劇本絕不可能20分鐘就看完。
這是……剛看了第一幕,就直接放棄了?
霧韜勸道:“施導,寒熠還年輕,如果有甚麼不好……”
施導沉默著。
霧韜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瘋狂給寒熠使眼色,期待他幫自己說幾句。
但寒熠只在一旁站著,身姿挺拔,有種說不清的…信念。
對自己作品的信念。
只是劇烈起伏的胸膛出賣了他的小緊張。
“不好這樣真的不好!”施冉深吸一口氣,終於開了口。
霧韜幾乎脫力,急了:“你再看看…”
施導用力搖搖頭:“不是他不好,是我不好,是我覺得我不配看他的劇本。”
霧韜一愣。
和施導做了這麼多年朋友,幾乎沒見他下過“罪己詔”!
施導頓了頓:“寒熠他對原著角色和世界觀理解的太深了,作品有些地方極為深沉但微妙,我還沒有認真研究,我不應該繼續看下去。”
——一個藝術家對自己的嚴格。
看著寒熠和霧韜一起長舒一口氣,施冉又突然老頑童似的一笑:“怎麼樣,嚇壞了吧?”
霧韜直接給了老友肩膀一拳:“你這個老變態!就喜歡折磨小朋友!”
施冉開啟劇本,用鉛筆在上面畫著——
“唔,雖然更深的意見沒有,但還是有些淺顯的,比如這幾場戲……確實是你這個年紀寫的出來的,很熱血,也的確是這兩天改的,把我的話聽進去了,但還沒有做到最好。”
“這句臺詞刪掉更好,留白,你提示我的。”
“這句很棒!一定要記得和剪輯師說放到預告片裡!”
施冉摸了摸鬍子,“總之一句話,看之前,我還在糾結兩本書選哪個,看完你的劇本,雖然只是初稿,但我確信了,這才是我要找的故事!”
“謝謝……”
“讓我們一起把它變得更好吧?”施冉衝著寒熠伸出了手,“看來,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會加班更加辛苦哦~”
寒熠趕忙擦淨雙手,握了過去。
“好。”
他在波濤洶湧的海上,幾乎靠岸了。
*
分針已經過了45,這場月末的鬧劇也快結束了。
惜步白盯著自己作品的月票數量,在無數“正義”路人的加持之下,已經和戴罪羔羊只有幾萬的差距。
她的眼睛紅得滴血,髮絲凌亂,喃喃唸叨著“快漲”。
任誰看,都是一幅瘋婆子的模樣。
然而——
。在這個精準的節點上,她的票數凝固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顯示器,“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蕩蕩!!!這是怎麼回事!!”
“惜姐!”蕩蕩飛速跑來,“施導…施導他發微博了!”
“甚麼?”
[@施冉老頑童:無論白鴿文學城這次科幻競賽結果如何,我都會將《群星深處是吾鄉》拍成電影。以及,開發工作正在進行中,望周知,劇本初稿確實是@編劇寒熠所著,質量極佳,我也會實時跟進修改,精益求精,相信我們。]
相信我們。
這四個字的分量實在太重。
配圖是紙質劇本照片,文件抬頭正是《群星深處是吾鄉·劇本初稿》。
下面的署名:寒熠。
其餘內容都被馬賽克遮住了,但能見到施導在旁邊密密麻麻的鉛筆批註。
“握草,劇本都有初稿了?”
“天吶,雖然是寒熠寫的,但這次有施導修正誒!”
“實不相瞞,我覺得《群星》比《燔星》好多了!”
“你們可以不相信寒熠,但不能不相信施冉!”
“施冉,yyds!”
“話說,我聽到娛樂圈有風聲,之前寒熠的那個劇本,是被改過的…”
“呵呵,不過之前怎麼樣,要是這次劇本牛逼,我直接給寒熠直播嗑頭!”
“放屁!”
惜步白把電腦螢幕狠狠扔在地上。
“怎麼會是寒熠?怎麼會是真的寒熠?那個合同,不是張啟傑拿寒熠之前的簽名偽造的嗎?”
《群星》在月票榜贏了也就罷了,可版權竟然直接被施導買走了,編劇是寒熠,還有施導幫他修改???
她算計了這麼久,是不是要滿盤皆輸了?
惜步白渾身顫抖:“不,我不能輸……”
她點開了“人淡如菊”的對話方塊。
“只要,只要我的作品影視化,在票房上蓋過寒熠一頭,我就沒輸!”
更何況,她還可以有用足足六千萬的天價版權費炒作!
她必將影史留名!
然而,下一秒——
[“人淡如菊”已將您拉入黑名單。]
六千萬、施冉導演、秋奧會、月榜第一……
之前的勾心鬥角像個笑話。
她甚麼都沒有了。
哦,不對,她還有張啟傑。
施導發完微博,張啟傑很快給她發來了一條微信。
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
[生當作人傑:姐,版權1千萬,說好了哈,我給你找最強陣容。嶽吉升當導演,他老婆做製片人,我當副導演,你來做編劇!]
[生當作人傑:我們這部直接對標《群星深處是吾鄉》!必定大爆!]
[生當作人傑:我們打算趕緊開拍趕緊上映,趁施導和寒熠都在忙秋奧會,搶在《群星》前頭!就是現在公司預算緊張,不知道惜姐願不願意融筆錢進來,我們對賭!]
惜步白:“emmmmm。”
名聲、地位、作品都沒了……
但她…還有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