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鳴聲盯著她看了幾秒,而後冷冰冰地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他做事情從來都不會盲目而行,但他不肯把原因告訴自己,蘇溪便也沒有再問。
兩人趕到京市的時候,老爺子真的就是吊著最後一口氣在等著。
陳鳴聲已經哭得眼睛都腫了,再加上本來就有點低燒,這會兒整個人看上去像是隨時有可能暈倒。
顧十殊半扶半抱著她,表情看上去也很凝重。
薛自行的心情更是跌入谷底。
一個於他而言如父親一樣存在的人,即將離世,他卻無能為力,所以痛苦萬分。
陳鳴聲拉著蘇溪往裡走,他好像很急,又好像很怕,蘇溪感覺自己的手都被他抓疼了。
兩人到了老爺子面前,陳鳴聲低頭靠近老爺子,叫了聲爺爺。
床上的人已然到了彌留之際,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這一聲爺爺,壓根沒回應。
陳鳴聲又把蘇溪拉過來,對著老爺子說:“爺爺你放心,我已經有結婚物件了,公司我也一定會好好經營的,不會讓您失望。”
他沒有說得太多太複雜,但字字句句應該都是老爺子愛聽的。
你看,他就是這麼聰明的一個人。
所以蘇溪相信,他從一開始拉上自己來京市,就是要對老爺子說自己是他的結婚物件。
之所以沒有在自己發問的時候正面回答自己,只是他不想罷了。
對於他在乎的人,他會花很多心思去讓對方安心。
但他對自己談不上在乎吧,所以總是忽冷忽熱忽遠忽近,讓自己沒有安全感。
蘇溪並沒有反駁他對老爺子說的那些話,甚至等於是預設了。
畢竟人之將死,只要能讓老爺子沒有遺憾地離開,蘇溪並不介意再跟陳鳴聲糾纏這麼一會兒。
反正周圍也只有鄭純、顧十殊以及薛自行三個人,沒有外人知道陳鳴聲說的這些話,那麼之後兩人還是可以回到陌生人的狀態。
或許陌生人這三個字形容得不夠準確,但蘇溪現在,真的已經對陳鳴聲死心了。
老爺子走的時候還挺安詳的,這讓鄭純心裡有了些安慰。
她一直擔心,如果不再繼續治療,老爺子走的時候還是很痛苦的話,那自己一定會後悔,沒讓老爺子再多留些時日。
顧十殊看她哭得不行,燒又沒退,再加上昨天醫生說的那件事,他心裡也很不安,就讓鄭純先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他跟薛自行來辦。
陳鳴聲和蘇溪暫時也留在了醫院,兩人都沒說話,一個陪著鄭純,一個在抽菸。
顧十殊和鄭純分開之後,又跟薛自行說他有點事情要去找醫生,讓薛自行先去忙老爺子的後事。
薛自行現在心情很差,根本不會去管他到底找醫生有甚麼事。
而且兩人之間本來就互相看不順眼,薛自行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就走開了。
顧十殊來到醫生的辦公室,詢問鄭純最後的檢查結果。
醫生說:“結果剛出來,有點小問題,但是問題可以解決。”
顧十殊又問:“解決的過程會不會很痛苦?”
老爺子現在剛剛離世,如果治療需要讓鄭純忍受很多折磨,顧十殊怕鄭純會扛不住。
醫生被他問得愣了愣,然後才回答:“不會痛苦的,是小問題,會治療得很順利。”
顧十殊這才鬆了口氣,然後回到了鄭純身邊。
蘇溪原本陪著鄭純,是因為她不想跟陳鳴聲站在一起。
但現在顧十殊回來了,鄭純肯定更希望顧十殊陪著她,所以蘇溪只好站到一邊去。
陳鳴聲這時不知道發甚麼瘋,忽然拉著她的手走了出去。
床上的鄭純原本低著頭在掉眼淚,被這突發狀況嚇得都不哭了。
她問顧十殊:“你要不要去看看,萬一……”
顧十殊搖頭,“不用看,他剛才都說了,這是他的結婚物件,難道他還會把自己的結婚物件吃了?”
鄭純:“……”
好像是這個道理。
再加上她自己心情也不好,所以就沒有去多管。
……
外面,蘇溪低頭,看著自己被陳鳴聲抓紅的手腕,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生氣。
她輕聲問:“陳總到底想怎麼樣呢?你為了讓你爺爺安心離世,謊稱我是你的結婚物件,對此我可以理解,也不計較,但這並不代表你能一直欺負我。”
陳鳴聲側頭看過來,眼神兇狠的像是要把她原地吃了。
“我知道你因為以前的事心裡恨我,你一口一個陳總膈應我,也沒事,但是蘇溪——”陳鳴聲恨恨的,“我剛才對爺爺說的話,並不只是為了讓爺爺沒有遺憾,我說的都是真的、”
蘇溪故意裝作聽不懂,“甚麼是真的?說你會努力會讓公司變得更好?”
陳鳴聲忽然暴躁起來,“你他媽故意跟我槓是不是?我已經跟你低頭了,你還要我怎樣!跪下來求你嗎?”
這才是陳鳴聲該有的樣子啊。
蘇溪微微一笑,“我從來不敢這麼想,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陳總是甚麼人,絕不會為了我這樣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鳴聲忽然緩緩往下彎膝蓋。
周圍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蘇溪腦子裡空白一秒,本能地往前去扶他。
陳鳴聲順勢抓住蘇溪的手臂,將她拉到了自己懷裡。
“你幹甚麼?!”蘇溪掙扎。
陳鳴聲:“讓我抱一下。”
是不是親人剛離世的時候,人會變得脆弱又痛苦,然後急需找到另一個寄託?
蘇溪一點也不覺得陳鳴聲此時此刻的反應,是出於他愛自己。
同時,蘇溪也反應了過來,他剛才沒有真的要對自己下跪,只是在試探自己。
他成功了。
這種被人拿捏的感覺讓蘇溪很煩躁,她推著陳鳴聲的胸口,讓他鬆手。
陳鳴聲非但沒鬆手,還重重地按住她的脖子,將她的臉按在自己的懷裡。
蘇溪差點窒息。
陳鳴聲又在她耳邊沉沉地問:“溪溪,你到底要我怎樣?”
這段時間自己對她低頭低得還不夠多嗎?認錯認得還不夠多嗎?
她是不是就想聽這一句——
“溪溪,我是愛你的,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