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們兩個出去的時候，老爺子看上去精神還精神十足，此時此刻卻如風中殘葉緩緩落地，毫無生氣可言。
人已經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要不是鄭純緊緊抱著他的上半身，恐怕整個人都已經躺在地上了。
顧十殊和薛自行連忙上前，一人扶上半身，一人扶下半身，把人給抬到了床上，然後又按了床頭鈴。
立刻有護士過來詢問發生甚麼事，一看裡面的情況，不等他們開口，轉身就去叫了醫生。
隨後，老爺子就被推入了手術室搶救。
鄭純像丟了魂一樣，是被顧十殊一路牽著才能順利來到手術時的外面等候。
明明老爺子都已經病危了，她的腦子裡卻一片空白，沒有緊張，沒有擔心，整個人就好像是麻木的。
顧十殊輕輕的把她抱在懷裡，安慰她：“別怕，爺爺會好的。”
其實這句話說出去，他自己都不相信。
薛自習也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卻沒有了先前的那種火花，反倒因為彼此的心情都沉重，多了一份惺惺相惜。
他們也都明白了過來，老爺子今天之所以看起來這麼精神十足，實際上就是迴光返照。
薛自行甚至比顧十殊知道的還要更多一點，比如：老爺子今天一早起床後精心打扮了自己，然後非要來醫院看鄭純，應該是他自己有所感覺了，怕留下遺憾，才來見鄭純最後一面吧。
以往老爺子也病危過，卻沒有像這一次一樣，讓所有人的心都跌到了谷底。
……
四十分鐘後，手術室的門開啟，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摘下口罩的瞬間，那凝重的神情，無需多言，大家就都明白了，手術的結果一定不太好。
剛才等待的這四十分鐘裡，薛之自行也已經給陳鳴聲打了電話。
雖然陳鳴聲之前做了很多讓老爺子不高興的事情，但畢竟是年輕一輩裡面老爺子最看重的人，理應讓他來送老爺子最後一程。
陳鳴聲知道這邊的情況後，也立刻趕了過來，現在正在路上。
醫生說：“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用藥物和機器幫助老人家延長生命，但那樣的話，對老人家本身來說會比較痛苦，第二種選擇，就是讓他走得輕鬆一點……”
鄭純呆在那裡說不出話。
所謂的輕鬆一點，應該就是讓老爺子順其自然的走了吧。
其實之前薛自行就跟鄭純說過，老爺子的病在治療的過程中，並不算輕鬆。
很多時候止痛藥根本沒用，老爺子因為忍受不了疼痛，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都已經這麼大年紀了，卻還要忍受這些，鄭純光是想想，心裡都痛得在滴血。
如果自己早一點回到陳家，又或者自己有本事一點，能完全掌控整個陳家，那樣的話，爺爺是不是就不用撐這麼久？
親人的離開，的確會讓我們難過。
但看到親人為了我們死死苦撐，我們只會更難過。
鄭純已經心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卻還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很清晰地對醫生說：“那就讓爺爺走得輕鬆一點吧……”
醫生點點頭。
……
蘇溪是被陳鳴聲直接從家裡拖出來，硬塞到車裡的。
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會讓陳鳴聲突然之間變得這麼瘋狂。
明明之前已經跟他說得很清楚，自己要跟別人訂婚了，他為甚麼還要來糾纏自己？
可看著陳鳴聲陰沉至極的臉色，她也有些害怕，不敢跟陳鳴聲硬碰硬。
後來從陳鳴聲開車的方向，她猜出來陳鳴聲是要去京市，這才敢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是要去見鄭純嗎？”
陳鳴聲：“爺爺也在京市。”
對於他和陳家老爺子之間的感情，蘇溪其實比其他人更清楚。
陳鳴聲早年間是很崇拜陳家老爺子的能力的。
但因為陳家老爺子一心只想找到多年前失蹤的親孫女，對他很忽視，所以陳鳴聲心裡有怨氣。
可即使怨氣再多，如今他也得到了整個陳家以及公司，還有陳老爺子對他的肯定，先前的那種崇拜又再度回歸到了他的心裡。
如果是老爺子出了事，他這麼瘋狂倒也能理解。
蘇溪輕聲問：“是爺爺怎麼了嗎？”
陳鳴聲：“爺爺不行了。”
蘇溪頓時也變了臉色，“怎麼回事？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怎麼這麼突然？”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是薛自行突然給我打的電話。”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前面，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腳下油門幾乎是踩到了底。
那種速度，讓蘇溪有點害怕。
她知道陳鳴聲這個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做事就會很瘋狂。
所以她對陳鳴聲說：“你先靠邊停一下車，我來開。”
相比較而言，她肯定比陳鳴聲更冷靜一些。
但陳鳴聲好像沒聽到她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有。
蘇溪無奈地抿了抿唇，伸了一隻手過去，輕輕的放在陳鳴聲的手背上。
剛才還沒有反應的人，突然轉頭看她。
蘇溪再次重複道：“你靠邊停車，我來來，你現在的心情不適合開車，萬一再出點甚麼事，我們就要更遲到達京市。”
這番話總算是說到陳鳴聲的心裡去了，他立刻轉了方向靠邊停車，然後跟蘇溪換了位置。
蘇溪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將車速提到了最高。
期間除了出市區的時候，因為等紅綠燈轉頭看過陳鳴聲兩次，之後在高速上她再也沒有分心。
陳鳴聲換到副駕駛之後，就一直閉著眼睛仰頭靠在那裡。
從他胸腔起伏的程度就能看出來，他的心情起伏很大。
外人如果知道他是因為陳家老爺子不行了才變成這樣，恐怕都不敢相信吧？
只有蘇溪知道，他是真心的。
“你別怕，爺爺肯定會等你的。”
她的這句話一說完，陳鳴聲忽然睜開了眼睛。
蘇溪這才發現，他的眼眶都是紅的。
那種隱忍剋制到極致的神情，真讓人心疼。
蘇溪忍不住問：“你為甚麼要帶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