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叔當然知道他的為難，只不過作為管家，老宅內發生的事情不跟顧十殊彙報的話，他又擔心日後會有甚麼自己承擔不起的後果。
所以明知他為難，也得把事情跟他彙報了。
衡叔最後只說：“大少爺，很晚了，你早點休息。”
顧十殊哪裡睡得著。
他本來一閉上眼就是鄭純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畫面。
現在一閉上眼，可能就要連小敘和歲歲一起看到了。
兩個孩子從在鄭純到肚子裡開始，就沒有安穩幸福的生活過。
每每想到這一點，顧十殊就萬分自責。
在之前，他甚至有過荒唐的想法——
可能他和鄭純都死了，兩個孩子託付給朋友照顧，反倒能過得更好。
但兩個孩子已經有記憶了，雖然不能保證以後會永遠記得親生父母，但萬一沒忘掉，再想起來應該也會難過吧。
……
顧十堰凌晨才回到酒店，路過顧十殊房間門口，隱約看到裡面好像有光線透出來。
這個點還不睡，大機率就是深夜eo了。
其實顧十堰挺佩服他這個堂哥的。
自從他爸開始作妖之後，一路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換做其他人可能早就瘋了。
但顧十殊現在還能理智的去處理事情，還想著扭轉局面，這心理得多強大？
他本來是想敲門進去看看的，雖然言語蒼白，但也總好過無人安慰。
可他的手剛抬起來，旁邊送他上樓的酒店人員就提醒了一下。
原來顧十殊的房門口亮著請勿打擾的燈。
本來深夜了，酒店人員就不會去打擾，他特意亮起這個燈，應該就是告訴顧十堰不要去打擾。
顧十堰有種被深深嫌棄的感覺，苦笑一聲，收回了手。
他回到自己房間後，給林嬌嬌發了條資訊：【你幫幫我哥吧。】
林嬌嬌昨晚差點真的被他弄死，今天又被他糾纏，一肚子的火沒地方發洩。
他還敢發這種求助的資訊？
林嬌嬌回覆：【憑甚麼？憑他有你這麼個混賬弟弟？】
顧十堰：“……”
是呀，自己的確是挺混賬的。
上搞不定親爹，下搞不定女人，幹啥啥不行，走哪都被人嫌棄。
可能是因為知道顧十殊在隔壁套房深夜eo，以至於他也深夜eo起來。
回想自己在世上的這些年，彷彿沒有做成過一件事。
這麼一想，也難怪顧十殊嫌棄自己，更不怪林嬌嬌看不上自己。
顧十堰把手機往旁邊一放，仰頭向後靠去，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
林嬌嬌原以為自己發出那條資訊後，顧十堰沒回復，自己能安心地睡覺。
結果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硬是沒能睡著。
她再度拿起手機來看，顧十堰沒給她發訊息。
刷了會兒朋友圈，也是零零散散的，沒多少動態。
可能這世上還是幸福的人居多，只不過他們過得很幸福，所以沒有太多時間發動態。
反倒是愛而不得，鬱鬱寡歡的人，才會深夜發那種悲春傷秋的話語。
林嬌嬌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在深夜發過奇奇怪怪的動態。
今晚不知怎麼的，像是某根筋搭錯了，她發了一句話：成年人要把事情做好，再昭告天下，免得鬧笑話。
顧十堰也沒睡，也在刷朋友圈，所以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林嬌嬌發的動態。
他點進林嬌嬌的主頁，往前翻了翻，上一條動態大概是兩個月之前的。
他又不傻，立刻就知道林嬌嬌發這條動態肯定是跟自己有關，林小姐也深夜抑鬱了嗎？
顧十堰原本想給林嬌嬌打個電話，又怕電話打過去，林嬌嬌對他劈頭蓋臉一頓懟。
最後他既沒有打電話，也沒有評論，只是給林嬌嬌點了個贊。
林嬌嬌：“……”
這世上腦子不好的人有一大堆，顧十堰肯定是其中一個。
……
顧十殊凌晨四點多才勉勉強強睡著，還是因為想到了醫生說的，絕對不能再搞垮自己的身體。
結果早上六點多，京市那邊又打來電話了。
這一次還是衡叔，跟他說：“大少爺，二爺帶著人過來，要把我們趕出老宅。”
顧十殊一愣，正想問為甚麼，衡叔又道：“他說只有顧家的家主才能住在老宅，你已經不是了。”
這話不假。
家族裡的人很多都是牆頭草，誰手握大權就向著誰。
從遊輪事件之後，向著顧十殊的人，基本上沒有了。
如今顧氏集團又即將破產，他也沒有能力再去拯救甚麼，自然沒人把他當回事。
反倒是顧庭茂那邊，步步為營三十多年，就算沒有顧氏集團，於他而言，也依然能稱王稱霸。
顧十殊問：“東西讓你們收拾了嗎？”
“沒讓，他的人說怕我們會偷走值錢的物件。”衡叔說這些話的時候，內心其實是非常憤怒的。
但是他剋制著，沒有把這些憤怒表現出來。
顧庭茂把他們這些人都趕出老宅，不就是想讓顧十殊沒法兼顧兩頭，然後匆匆從臨洲回來嗎？
回來倒是不難，可你想要再去，就沒那麼容易了。
衡叔說：“大少爺，我只是把事情跟你說一聲，但你放心，宋小姐和金醫生已經找好心的住處了，我們不會流落街頭的。”
顧十殊想起來，之前他為了知道鄭純在國外的一些事，送給宋亞亞一套房子。
只是那個房子說大也不大，這麼多人一起住過去，肯定是很擠的。
這時，電話裡突然傳來金醫生的聲音：“顧總只管安心待在臨洲，還等著你帶小敘和歲歲的媽媽一起回來，我們這邊你真的不用擔心，你之前留了秦總的號碼給我，有需要的話，我還可以聯絡秦總。”
所有人都在安慰他。
顧十殊心裡感激，正想說一聲謝謝，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這種節奏，既不會是酒店人員，也不會是顧十堰。
顧十殊快步走過去，透過貓眼一看，是謝闖身邊的那個小弟。
他開啟門，沉聲問道：“甚麼事？”
那個小弟十萬火急地說道：“闖哥讓我來接你的，顧總快跟我走，鄭小姐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