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樣,倒是有點一派之主的意思了。你也別再瞞我了,帶我在這山中轉了足足有半月,追尋黑霧源頭只是其次,更重要的原因是,你不想回墨幽谷,對麼?莫非,凌老爺子終於想通了,要把谷主之位傳給你?”
“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要問。”凌忘淵臉色沉了下來,抬步往前走去。
沈棠也不去追,繼續慢悠悠在他身後走著,“這有甚麼不好,你苦心修習蠱術,為了不就是這一天?墨幽谷谷主,可不是誰都能做的。”
凌忘淵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目光中帶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神色。
“那你呢?”凌忘淵道,“當初為何不願留在墨幽谷。”
沈棠並未停頓,藉著凌忘淵短暫的停歇,已經越過他往前走去。他們面前是山色空濛,遠處初陽已經升起,將霧氣驅散開,露出青翠綿延的山嶺。
“我要留在墨幽谷,你就能將整個門派拱手相讓了麼?”沈棠不以為然地反問。
凌忘淵冷哼一聲,“就算我真的給你,你敢要麼?”
“當然不敢。墨幽谷從來都姓凌,不姓沈。就是現在,你們淩氏一族都已經爭破了頭,難道我還嫌活的不夠長?”沈棠遠眺天邊,似是想到了甚麼,“更何況,永遠關在這個地方,你或許能忍,但我不行。”
凌忘淵不再回答,而是舉起手中黑竹笛,吹出一段舒緩的調子。幾縷金光閃過,放出的靈蠱已經回到他腰間繫著的藥簍中。
“接下來怎麼辦?”沈棠問,“總不能又是靜觀其變吧?”
這半個月來,他們的搜尋始終處於被動。實在是因為山中地勢崎嶇,而二人又勢單力薄,想要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可這樣一直靜待對方出手也不是甚麼好主意,那黑霧謀害的人越多,力量便越強大。
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在這之前……”凌忘淵靈活地指尖把玩著手中的黑竹笛,幽幽道,“還是將跟著我們的尾巴處理掉比較好。”
沈棠一怔,當即便察覺到了不對。他們正處深山之中,這四周,似乎是太過安靜了。寂靜的山林中,隱隱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而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在這之前絲毫沒有覺察。他的感應力,已經弱到這種程度了麼?
就在這時,以二人為中心,周圍忽然炸開數個□□。煙霧彷彿活物一般蔓延開來,彼此相連,將他們鎖在裡面。
“萬蠱迷煙?”沈棠驚道。眼前此物看似是煙霧,實則是一種蠱蟲,稍一觸碰便會被蠱蟲鑽入面板,昏厥過去,乃是墨幽谷的獨門絕學。
驚訝的倒不是這迷煙,而是使用迷煙的人。萬蠱迷煙並非尋常之物,若沒有高深的蠱術修為,是絕對無法駕馭。
那眼前他們遇到的,究竟是何人?
凌忘淵皺眉道,“是衝我來的。”
“看樣子,這是有人不想你回墨幽谷了啊。”
凌忘淵不答,手中細細摩挲著黑竹笛,倒也未見慌亂。他身為墨幽谷的蠱術集大成者,自是無需畏懼一個小小的萬蠱迷煙。
不過……
凌忘淵斟酌片刻,對沈棠道,“一會兒我會替你開啟一個缺口,你御劍先走。”
沈棠也不推辭,當即回答,“我明白。”
現在不是他逞強的時候,他留下來只會拖後腿。
“去找謝景離吧,或者回你該回的地方。你若是不想留在墨幽谷,那便再也不要踏足此地。”凌忘淵目光依舊看著眼前的萬蠱迷煙,意味深長的說。
“你……”
凌忘淵將竹笛放在唇邊吹奏起來,隨著悠長清雅的調子響起,幾隻靈蝶飛出,圍繞在二人身邊。
蠱蟲形成的煙霧已經逐漸朝他們靠攏,卻被靈蝶擋了回去。靈蝶擋住蠱蟲的進攻,又朝前飛去,光芒閃過之處,渾然一體的迷煙破開一道裂痕。
裂縫越來越大,已經足夠一人透過。凌忘淵回眸看著沈棠,示意他趕緊離開。只聽噌
的一聲,沈棠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紅光沿著那道裂縫飛了出去。
裂縫很快閉合,凌忘淵斂下眼眸,“人已經走了,就別再躲了吧。”
“少谷主,別來無恙。”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他前方響起,隔著層層迷霧,只能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一道劍氣呼嘯而過,隨即重重地落在地上。沈棠在劍光中顯出身影,額間已經滲出一層薄汗。他半跪在地上,用劍支撐著身體,靜靜等待心口那陣刺痛過去。
身後隱約傳來腳步聲,沈棠轉頭回去,未見任何身影。他試圖感應對方所在,卻毫無所獲。
自從離開萬劍宗後,他的靈力就開始衰竭,甚至就連簡單的感應術都不再能夠使用。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要留在凌忘淵身旁尋求庇佑。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不似過去的簡單被封印,而是真真切切的開始衰退。
而這,不過是個開始。
過了片刻,身體上的不適緩和過來,沈棠站起身,做出防備的姿態。
四周一片寂靜,卻隱隱顯出威懾之氣,正是方才在山林中遭遇的那批人。
可就在一瞬間,那股無形的威壓又突然消失,這讓一直小心戒備的沈棠反倒有些mo不著頭腦。
都追到這裡來了,好端端的怎麼又走了?
還沒等他想清楚,又有悉悉索索的聲響從他身後響起。一個人影從高處落下,沈棠嘴角微挑,快速回身舉劍架住了朝他襲來的利器。
看清了眼前的人,沈棠開口問,“你是甚麼人?”
那是張平凡而陌生的臉,見沈棠架住他的刀之後,眼中竟顯露一絲慌亂。而更奇怪的是,沈棠並未從他身上感覺到修為。
就這樣的水準也來偷襲他?這也太冒失了點吧。
來人不答,舉刀作勢又要朝他砍來。沈棠順勢格擋,卻不想頭頂突然被人灑出大片白色粉末。
一股奇異的香氣瞬間將他籠罩,沈棠只來得及看見樹上又跳下四五個人,便已經脫力的倒在地上。失去意識前,隱約還聽見有人在教訓剛才拿刀那冒失小子:“衝這麼快乾嘛,他是你一個人能解決的嗎?”
……
沈棠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有滴水聲落在他的耳邊,帶來隱隱回聲。他似乎正身處於一個山洞之中。
沈棠睜開眼,眼前一片黑暗。
一塊黑布蒙在他的眼睛上,被剝奪了視物能力之後,對外界的感知倒是敏銳了些。他隱約覺得自己躺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四肢都被繩索束縛著,時間久了有些發麻。些許寒意順著石頭進入他的身體,有些血脈不通的四肢變得更加冰涼。
沈棠悄然動了動手指,試圖掙脫繩索。可只是稍加運功,身上的繩索立刻就緊了緊。
捆仙索?這下可糟糕了。
沈棠有些xie氣的躺回石頭上。捆仙索這等法器,莫說是現在的他,就算是他當初修為未損的時候,也沒法掙脫。
看樣子,只能等著抓他的那些人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