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每身體上的痛楚發作,顧問淵目眥欲裂地忍受著那種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眼中黑色遮蓋清明,兇戾得像是隨時能與整個魔界同歸於盡。
每到這時,魔宮內就會安靜得像是無人存在,生怕一點響動就讓陷入蝕骨穿心之痛的魔尊愈發難以忍受。
衛野只在事後去打掃過花園。
一片láng藉,無一完整。
彼時沒有誰能想到,終有一天,魔尊會帶回一個女子,還會邀她一同賞花——
顧問淵在花園裡對著一株從未欣賞過的牡丹認真欣賞,而後道:
“還是芍藥更好看。”
阮枝手指輕撫過牡丹花瓣,爭辯道:“牡丹更好看。”
兩人從花的成色、瓣數說到花的品性,輕言細語東拉西扯。
——然後在賞花時。
竟會為了這種無聊到費解的小事爭執不休,說到最後話題早已不知道歪到甚麼地方去,那年孤零零鎖在魔宮中發出與怨魂無二哀鳴的尊主,就這般沐浴在陽光下,不期然地露出一抹笑來。
第一百五十章
魔界吃了臥底和暗線的虧, 歸根結底於此道沒有妖修們那麼擅長。妖修佔據天然優勢,千變萬化,魔界又有著實力為尊的久遠傳統。
經此事後, 魔宮內人員大換,加之幾位將領的更替, 可以說魔界是從上至下在清洗。
內部動dàng易招來外部覬覦, 然而妖界和修真界卻都沒有動靜, 彷彿在某個時刻就達成了不足為外人道也的認知,皆按兵不動。
阮枝這段時間不算清閒, 魔宮內部人員調換的事下屬們總是喜歡來問她的意見。這點上不比內政,幾乎所有人都整齊劃一地繞開了顧問淵。
“為甚麼內務都不問你的意見?”
阮枝終於忍不住去問顧問淵。
顧問淵想了想:“可能是怕我太過操勞吧。”
阮枝:“……”
顧問淵:“你這表情是不信?”
阮枝緩緩道:“我只是覺得您能作為一界之主, 果然是有過人才能的。”
這面不改色睜眼說瞎話的功力就問誰能匹敵?
顧問淵回答沒個正形,底下人又支支吾吾,阮枝只好去問衛野——這個時候, 衛野的作用就體現得相當淋漓盡致了。
衛野也確實比其他人敢說:“尊主最厭人煩擾,拿這種事去打攪他, 不妥當。況且——”
頓了頓,衛野才一臉不安地壓低了聲音道:“如果讓尊主來安排,他大概會遣散魔宮內必須的大部分人吧。”
顧問淵實在是很討厭有人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這點早已是魔宮中人心照不宣的事了。
阮枝順著他的這個思路想了兩秒:“確實是他能gān出來的事。”
衛野聽她如此認真的評價, 沒忍住笑了出來, 很快又收斂住:“再者, 如今您的地位與尊主無異, 此等事jiāo由您來決定再合適不過。”
阮枝對這說法不置可否,只是心裡免不了犯嘀咕:
她也承認顧問淵偶爾性格惡劣還毒舌,但是不至於到恐怖的地步吧。除去當年平定魔界內亂的事,這些人對顧問淵的懼怕似乎過於持久了一點?難道是顧問淵還做了別的甚麼?
為此, 阮枝特意留心了顧問淵的日常狀態——主要是他在其他人面前的樣子。
近來魔界諸事繁多,顧問淵哪怕是個“剛復活”的也沒有甚麼特權,照樣要兢兢業業地原地上崗。約莫是這個原因,顧問淵在挑剔下屬們辦事上秉持著一貫毒舌的風格,毒舌效果卻大大加倍;配以面無表情的冷臉和飽含嘲諷的輕蔑眼神,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點的魔將差不多就能當場跪了。
但是——
這頂多算是威嚴,沒有很可怕吧?
阮枝腹誹著,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戴了濾鏡。
顧問淵已經發現了阮枝,目光朝她看來的同時,眼底霧靄如cháo水迅速褪去,深邃的眼眸裡躍動著細碎的浮光,yīn霾被滌dàng掃空:
“怎麼過來了?”
公子如玉,chūn山如笑。
這樣的形容竟也有契合魔尊的一天。
魔將們不動聲色地暗自鬆了口氣,藉以顧問淵分神的間隙互相對了個眼神:可算是有救了。
既然被發現,阮枝索性大大方方走出來,隨便扯了個藉口:“已經午時了,想過來看看你們結束了沒有。”
前一刻還在挑刺的顧問淵果斷道:
“差不多了。”
幾位來做彙報的將領紛紛心道“果然”,跟著點頭附和。
這點眉眼官司的功夫,顧問淵已起身朝阮枝走去,微微垂首看她:“尋我一同用膳?”
阮枝:“是啊。”
顧問淵便道:“那走吧。”
他往後做了個揮手的手勢,意思是今天可以散了。
魔將們快步離開,背影中都能看出迫切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