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與顧問淵並肩走下臺階。
顧問淵用指節抵了抵眉心。
“有甚麼難解的麻煩事?”
阮枝問。
顧問淵冷酷無情地答道:“麻煩事沒有,傻事倒是挺多。”
“噗。”
阮枝掩不住笑,餘光卻不可避免地掃到顧問淵手指落下時,綴在他尾指的那枚戒指。
她的動作滯了滯,問:“還會難受嗎?”
顧問淵反應了一小會兒才明白她這突然的話是在說甚麼:“反噬已經結束了,我沒事。”
阮枝的目光仍落在他身上,彷彿是在打量他說的話是否可信。
顧問淵便又補了一句:
“你拿回了我的骨頭,於我大有助益。如今我平日與常人無異,免受苦楚,你不必擔憂。”
就像是某種特殊的規則限制,顧問淵無法拿回自己的骨頭,最初連靠近都莫名生出qiáng烈的抗拒;可阮枝將此物與他放在一起,卻對他有進益作用。現在這根骨頭被他好生存放起來,沒有被人奪走的可能。
說起這個,阮枝倒是想到一茬:“既然這骨頭這麼重要,先前你怎麼不派人去幫你拿回來?”
顧問淵側首瞧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阮枝就明白了:“你沒找到合適的人?”
“沒有可信的人。”
顧問淵稍微糾正了一下她的措辭,嘴唇輕抿,又若無其事地道,“總歸是拿回來了,沒事了。”
阮枝怔了怔,問:
“那你以後也仍然會隔一段時間就……被反噬嗎?”
顧問淵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痛楚減輕了,恢復的時間也在減少,說不定下次剛死就復活了。”
阮枝:“……”
顧問淵:“你這是甚麼表情?”
阮枝表情隱忍而複雜:“我覺得這個話題很嚴肅,不該笑,但是——”
但是顧問淵的描述太突然了,他那種都不是要講笑話逗人笑的平淡態度反而才是最好笑的。
顧問淵看她憋得那麼辛苦,本來不覺得有甚麼好笑,頂著一臉莫名奇妙的表情不自覺地也笑了起來,還要說:“這有甚麼好笑的?”
阮枝qiáng行板著臉思考片刻:“確實。跟你待在一起時間長了,我覺得自己都要變弱智了。”
雖然不清楚“弱智”這個詞的具體意思,但總之不是好話就對了,拆分詞意也能大概聯想個七七八八。
顧問淵回嘴道:“你那是‘變’嗎?”
阮枝:“??”
她驚訝地看向顧問淵,數秒後感嘆道:“原來我受你影響已經這麼久了。”
言下之意,要說她是弱智,那也是早就受他這個“弱智源頭”影響帶累的。
顧問淵嘴唇輕動,明顯是要回嘴了。
阮枝準備好接受他毒舌又刁鑽的唇槍舌劍了。
顧問淵眉梢微挑,不知想到了甚麼,施施然接受了:“你要這麼說也行。”
老毒舌怪竟然也有放棄鬥嘴勝利的時候。
顧問淵對阮枝倍感懷疑的視線視若無睹,只是對“受你影響”這個措辭感到難以言喻的愉快,心情大好,旁枝末節的連帶都不需要注意了。
兩人一路走往攬月殿。
原本顧問淵對散步這件事略感厭煩,近來卻忽然熱衷起來,有時阮枝想趕時間回去偷懶,顧問淵都會拽住她一起在魔宮內慢悠悠地走。
阮枝起初猜測這是一種權力和地位的彰顯,後來發現——顧問淵就單純只是在散步而已。
……這裡的魔都是這麼過日子的嗎?
身為魔尊過早開始退休養老生活是否搞錯了甚麼?
半路上,阮枝又將未竟的話題重提:“你之前去尋華宗的禁閣,沒能尋到解決的法子麼?”
顧問淵不動聲色地道:
“怎麼忽然關心起這件事來?”
阮枝正色道:“因為這事很重要。”
顧問淵眼睫低垂,臉上那副落拓不羈的神情短暫沉寂,隨即恢復如常:“在尋華宗夜探禁閣那次你不是知道了麼,驚動了人,沒看著甚麼。”
其實他看到了。
禁閣內有本載,妖魔結合有悖天道,當受天譴,不存於世。
阮枝腳步停下,憂心忡忡:“那怎麼辦?骨頭的作用也不能保證你安全無虞嗎?”
無虞。
這個詞可和他沒甚麼關係。
顧問淵面上滿不在意,視線卻注意著阮枝的表情變化,口吻隨意:“我這次恢復得這般快,往後也不過是幾日的事,不必擔憂。”
阮枝不假思索地道:“可是你會疼啊。”
顧問淵一頓,隨即笑開:
“我早就習慣了,算不得甚麼。”
他確實在逐漸適應那份撕裂蝕骨的痛楚,從前亦不覺得這有甚麼,索性是他與生俱來就帶著的東西,苦中作樂還能想一想這也算是個“夥伴”。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