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之位,你實至名歸。”
魔修們煞有介事地跟著連連點頭。
阮枝:“…………”
我活到現在沒遇見過這場面。
她拽過顧問淵,背過身咬牙低聲問:“你當著下屬的面這麼說真的好嗎?這位魔尊??”
顧問淵一本正經地糾正:“現在你才是魔尊。”
阮枝生生被噎住了:“……魔界的尊主更替屬實有點草率了。”
誰料顧問淵口吻輕鬆隨意地道:“你要是不想當也沒事。”
阮枝忍無可忍:“太草率了!”
顧問淵半點不覺得這話有甚麼不對,條理清晰地道:“你若是願意當魔尊,我替你處理事情,你掛著名頭玩兒,要麼你想自己處理也行;若是不願意,我們甩了這爛攤子只管遊山玩水去。”
他們的對話原本還是壓著聲調避於人前,奈何顧問淵態度散漫,說到後來阮枝亦被震得體無完膚,支著耳朵聽到了隻言片語的前排魔修們:
……我們魔界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阮枝被驚到呆滯,愣愣地望著顧問淵。
顧問淵不知道怎麼理解的,補充道:“放心,我有私庫。”
阮枝聽他居然連出去遊山玩水的費用問題都考慮好了,內心忽然油然而生一種感覺:
你們魔界,好像真的是要完蛋了。
魔修們目送著前代魔尊、現魔尊(?)的阮枝無語轉身離去,前魔尊、現失業隨時準備跑路的顧問淵卻是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看上去心情似乎還不錯。
魔修們皆是百思不得其解。
衛野素來藝高人膽大,代替所有同僚問出了這句八卦:“代、呃、尊主走了,您怎麼還不急著去追?”
準確來說,是您怎麼還一副挺高興的樣子?
顧問淵臉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明顯,全然就是在招搖過市、大搖大擺地表達自己當下的情緒有多好:
“她沒反駁那句話。”
衛野:“哪句話?”
‘我們’。
她沒有反駁這個措辭,更沒有因此露出抗拒排斥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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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多山丘樹林,荒野甚多,故而妖族數量雖不算多,佔地面積還是頗為可觀。
——即是說,一時半刻,這兩方水火不容的人馬,暫時還不能分離。
蕭約站在甲板上,斷水劍自動出鞘,在他身邊轉來繞去,像個不安分地陀螺,速度快得讓人眼花。不一會兒,斷水劍轉暈了,劍身顫顫地在半空中歪七扭八地劃來劃去。
蕭約伸手握住劍柄,搖了搖頭,似乎是無奈。
阮枝走過來時恰好看到這一幕,她下意識就要撤走,蕭約已經察覺到她的存在,回首望過來。
一時靜默。
“你在躲甚麼?”
蕭約問。
這問題就……很有延展性了。
阮枝光是想想在浮生境裡的事就覺得尷尬,獨自撞見蕭約的第一反應就是先撤再說:“我好像打攪你了。”
“並未。”
蕭約將斷水劍歸鞘,他在見到阮枝時眼神有瞬間的變化,是種極複雜的混合情緒,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可惜阮枝彼時自己心緒都亂了,沒能注意到這點。
蕭約抬手布了道結界,主動朝著阮枝走了兩步,他的動作不似平常gān脆利落,不知在猶豫甚麼。
他在阮枝跟前一臂處站定,道:“我已知曉你‘叛逃’的內情。”
阮枝愣了愣:“掌門連這都告訴你了。”
蕭約頓了一下,沒有反駁,亦沒有順勢承認,只是道:“你決定留在魔界了?”
答案其實很明顯,從她的做法就能看出答案,但他還是想要聽她親口說出的答案。
阮枝毫不猶豫地點頭了:“是。”
蕭約一時無言。
良久。
蕭約輕輕頷首:“既然如此,你往後就權當沒有過這件事,掌門那裡我會去說,你安心在魔界待著便是。如遇——”
他語速慢下來,視線由飛舟外的雲霧轉到阮枝臉上:“如遇難事,可來尋我。”
聽到最後一句話,阮枝眼中浮現出些許擔憂的情緒,隨即被她掩蓋。
蕭約捕捉到了她這點稍縱即逝的外露,淡淡道:
“念著同門情分,我也不會不管你。”
阮枝眼睛快速地眨了兩下,放鬆下來:“蕭師兄深明大義,令我拜服。”
蕭約的指腹在劍身上摩挲兩度,道:“牽連你與我一同進入浮生境,抱歉。”
“這有甚麼值得抱歉的。”
阮枝擺了擺手,混不在意。她忽然想起甚麼,試探著問,“進入浮生境之後,你有甚麼不適的感覺嗎?”
她其實是在委婉地問他是否還記得浮生境裡發生的事。
正因為蕭約全都記得,所以他聽懂了。
蕭約微眯了眯眼,做出回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