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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貓貓還要

2022-06-16 作者:頭髮多多

 自從到雲頂山下第一天起, 或者應該說自從他們出了京城,阿翡就一直感覺到暗中有人窺伺著。

 但主人似乎早已料到,讓他不要在意,一切如常便好。只是今天, 跟著阿翡的人有點不太一樣。他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位客官, 您要的酒來了!您可真是好眼光, 這逍遙釀啊可是我們這裡獨一份, 你在別的地兒,絕對都嘗不到這麼好的酒”

 店小二一邊自誇,一邊抱著一大罈子酒出來, 過分沉重的重量,讓他細瘦的肩膀顯得有些吃力。

 “哦好。”

 阿翡回神,單手接過, 這副過分輕鬆的模樣,引得對方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不過小貓也並沒有與他多說的意思,直接從包裡摸出了銀子付賬。

 “有勞了。”

 “ 誒客官,這酒可烈極了, 記著不可多飲——”

 小二的話還沒說完,阿翡便已經走遠,沒入人群之中。

 周淮晏嗜酒, 宮裡那些酒都喝膩了,便讓他今日來山下買一些尋常人家,或是客棧酒樓裡自己釀造的好酒,嚐個鮮。

 然而阿翡一出白馬寺就感受到了, 有一道陌生的氣息緊跟著自己, 可並不是前幾天盯著他那幾個人。

 不知道是換人了, 還是另外一方的勢力。不過沒有得到周淮晏的命令, 他並不敢輕舉妄動,害怕壞了主人的計劃,

 回去的時候,阿翡沒有選擇來時的大路,而是選了一條僻靜,能夠快速上山的小路。

 遠離了山下繁華的城鎮,喧譁聲漸漸變小了,小路通向一處青翠的小竹林,阿翡看見了竹林深處一座簡陋的茶寮,裡面只有一個小二守著。

 或者說應該是偽裝店小二。。

 阿翡不動聲色的環視一週,尋找著一個能夠放酒罈子的地方,這可是主人今晚要喝的酒,可不能給弄灑了。

 說實話,他並不想與人交手,天色已晚,若是酒灑了,再下去買一罈回來可就要遲了。

 “喲,那位異族小哥,提著那麼大罈子的酒爬上來,定是累壞了吧,快來歇歇,喝口熱茶。”

 打理茶寮的小二擋在了阿翡面前,他一身短打,貌不驚人,丟到下面集市的人群中,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若是太累,等會兒上山的時候沒了力氣,把酒罈子摔碎了,回去可不好交代吧。”

 說著,那人就要來拿阿翡手中的酒,

 咔!

 ——那是一聲清脆到讓人牙酸的骨裂聲。

 阿翡面無表情,捏住了來人的手,他聲音很冷,

 “不要亂碰,我主人的東西。”

 那雙蒼青色的眼眸折著清凌凌的光,中間映著一道陰暗的竹影,就像是豎起的貓瞳,顯得格外可怕。

 被阿翡捏斷腕骨的男人,即便疼得臉色蒼白到了極致,也不曾呼救喊疼,一看就是經過特殊訓練的。

 砰!

 阿翡猛地將人摔在了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黑的手心,

 “威金?”

 這是一種來自異族雪原的毒草,並不強烈,最多隻能讓人感覺到微微的刺痛和麻痺。

 但如果將上千斤威金草透過絞汁提煉,濃縮熬煮,只需十滴,便能使一個成年男子,五臟潰爛而亡。

 不過這種毒,阿翡早就吃過了。當年他們把幾千個孩子都泡在毒池裡,就像養蠱一樣,等待著他們一個一個死去。

 而阿翡,就最後留下來的那個。

 異族少年把酒罈小心地放在了地上,再抬頭時,冰冷的殺意猶如實質。

 阿翡好久沒有殺人了,久到他都快以為自己,真的成了主人手下養的一隻無害又柔弱的貓。

 青翠的竹葉染了血,溫熱的屍體倒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清冷的微風中,頓時染了腥甜的氣息。

 最後,阿翡走過去,從其中那人的身上熟練的摸出化骨水準備處理掉屍體。似乎感應到甚麼,他的動作一頓,轉身望去。

 一個戴著黑斗笠的男人站在不遠處,而他的腳,剛好抵在那酒罈上。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選擇去碰那個酒罈。”

 阿翡隨手將化骨水灑在屍體上,蒼青色的眼瞳幾乎冷至冰點。

 面前的男人頭戴斗笠,脊背微微佝僂,渾身上下都被黑色的布料包裹著。可哪怕看見面前不斷融化的同胞屍體,卻不曾有半分懼色,

 阿翡定定地看著對方。因為有了剛才威金之毒,他已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異族細作。

 或者準確地說,是人蠱。是異族王屈平耶耗費十數年心血,培育出來的致命之蠱。

 將人訓練成蠱蟲來使用,讓其全部潛入大周,積年累月,只待著某一天將這無比強大繁盛的大周朝,納入鼓掌。

 而在一年前,阿翡也是其中之一。甚至此刻他眼前的男人,大抵同樣也是異族潛入大周的人蠱。

 “哎呀,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呢。”

 對方毫無誠意地道著歉,腳下卻直接用力。

 砰——!

 酒罈被踢倒在地上,發出驚烈的破碎聲。

 清冽的液體從破碎的酒罈中汩汩流出,浸入地下,濃郁的酒香頓時溢散開來,掩蓋住了刺鼻的血腥味。

 “......”

 阿翡從一開始就知道暗中還藏著一個人,否則也不會把茶寮裡的店小二殺了,至少也會留個舌頭。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對方出來的第一個動作就是踢倒了酒罈。

 男人啞啞地笑著,

 “剛才看你那麼護著那壇酒,我就特別想踢碎了它,看看你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呢。”

 “哦?”

 阿翡垂眸,蒼青色的瞳孔裡倒映出破碎的酒罈,他面色冷淡,語氣不辨悲喜,

 “那或許你可以想一想,死之前要做出怎樣的表情。”

 異族少年俊美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可男人卻能感覺到非常濃重的殺意。

 在被對方擰斷咽喉的前一秒,男人突然開口啞笑,

 “赫律北。”

 他用異族語喊出了那個......早就被阿翡埋葬在地獄,隨大火一同焚燬的異族名字。

 蒼青色的瞳孔倏然張大,異族少年凌厲的動作猛然一滯,剎那間,他被男人反折手臂。

 砰!

 阿翡單膝跪在地上,膝骨在地面碰出一聲重重的悶響。

 男人反折著他的手臂,就像逮住了一隻漂亮的鳥兒,

 “叛逃者,當九皇子的侍奴,日日被男人玩弄的感覺,怎麼樣?”

 嘶啞的嗓音落在耳畔,阿翡呼吸急促起來,莫大的恐懼從脊背猶如蛇蟲一般,密密麻麻地爬上來。

 當然不是恐懼這個男人會對他造成甚麼身體傷害,而是怕對方把他的秘密告訴周淮晏。若是真到了那個地步.......

 阿翡面色慘白,額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不敢再往下細想。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在腦海裡搜尋一圈,卻不從找到相似的音色。

 砰!

 他猛地一用力,瞬間反制住對方,將男人的頭死死按在地上,

 “你從哪裡......知道那個名字的?”

 這句話,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頭撞在地上,戴著的兜裡自然滾落了下來,不過那斗笠之下,還戴著一張面具。

 阿翡立刻就要伸手去揭掉,

 “赫律北,若是你還想好好待在周淮晏身邊,我勸你不要這麼做。”

 “......”

 阿翡的手頓時僵在半路。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那天晚上的大火,當初應該已經把那裡所有的人都殺死了才對,甚至連一切的資料,名錄,都燒燬了!

 定定看了對方片刻,阿翡鬆了手。男人站起身,似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卻並不給予答案,

 “咳咳.....咳.....本來我還不確定是你,畢竟蒼青色的瞳色雖然稀少,但並不是也只有你一個。”

 對方笑起來,

 “所以啊,特地找了個雜魚來試探,除了從毒池中活著出來的你,還有誰能夠無視掉威金之毒?”

 “......”

 ——原來是這樣。

 阿翡閉上眼,跟在主人身邊太久,他都快忘了曾經關於那“地獄”的一切。不過,現在不能殺了對方,因為阿翡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還有多少人知曉,只能先摸清楚,然後再全部斬草除根。

 然而他的話還沒開口,就聽見對方說——

 “既然是你跟在周淮晏身邊,自然知道他身上有合情蠱吧。”

 “合情蠱,你們做的!”

 阿翡猛然睜眼,一把捏住男人的咽喉,這樣脆弱的東西,他只需要稍一用力就能折斷。可現在還不能殺。

 阿翡胸腔裡爆燃起怒火,壓抑了好半天,才面前控制住咆哮的殺意。

 他微微鬆開了手,讓對方能夠說話。

 “不......咳咳,只不過......有人想用暗器殺人,總得......先買一件好用的不是?”

 言下之意,他們不是動手的人,只是將合情蠱賣出去罷了。

 阿翡定定地盯著他,

 “賣給誰了?”

 “這不該是你問的,而且,你好像還沒有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啊,叛逃者?”

 “......”

 異族少年沉默片刻,作出了妥協,

 “你們想要甚麼?”

 “想要甚麼?你在訓練營的時候,不是應該就知道了麼。”

 男人笑著,

 費了那麼多人力財力,才培育出一個蠱王,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更何況,誰都沒想到叛逃的赫律北竟然陰差陽錯成了九皇子周淮晏的侍奴,不僅備受寵愛,甚至還能隨意接近衛國公江毅,這對他們的計劃來說,真是再好不過的身份了。

 阿翡無意識咬緊了腮肉。他雖然不知道異族王的具體計劃,但對方對大周的野心昭然若揭,目標要麼是衛國公,要麼就是大周皇室。

 若是不為對方所用,那麼主人立刻就會知道他的身份,若是答應對方,那麼很可能不得不做出傷害主人的事情。

 阿翡知道異族王對衛國公恨之入骨,而後者恰好是少年最不可觸碰的逆鱗。

 無論怎麼選,都是進退兩難的絕境。

 最終,阿翡攥緊了拳,

 ......

 是夜。

 周淮晏正倚在軟榻上看書,這次倒不是甚麼雜書,而是簡空大師親自編撰註釋過的佛經。

 知己知彼,才好百戰不殆。

 “咚咚——”

 門外傳來細微的敲門聲。

 周淮晏抿了一口熱茶。

 “進。”

 “主人,奴......奴回來了。”

 阿翡低著頭進來。周淮晏放下書,微微皺起眉,

 “怎麼這麼晚?”

 “店小二沒......沒包好,走到半路灑了,奴又折回去買了一罈。”

 “灑了?”

 周淮晏倒是沒有生疑,只是嘖了句

 “這酒的包裝質量可真不好。”

 他把小貓喚過來,摸了摸那還略帶溼氣的長卷發,

 “是洗完澡才過來的嗎?”

 阿翡低聲應了一句“是”

 “因為酒灑在了身上,染了味道,怕主人不喜,因此回來之後先去沐浴潔身之後,才過來,”

 周淮晏點點頭,他倒是很喜歡小貓愛乾淨這一點,少年放下書,忽然起身向外走去,

 “還好也不是太晚,也來得及,抱著那酒罈子跟我來吧。”

 阿翡不理解主人口中“來得及”到底是指甚麼,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但見到少年不曾有任何生疑的表現,他總算鬆了一口氣。

 小貓趕緊乖乖抱著酒罈子跟了上去,

 白馬寺建立在雲頂山第二高的山峰上,此處海拔極高,卻又平坦,很適合建寺廟。

 在白馬寺所在之處,就依稀見到四周繚繞的雲霧,已經算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峰了,可少年卻帶著他一路向上,似乎是要往那最高的山峰走去。

 山路兩側不知何時都掛著燈籠,一路蜿蜒向上,偶爾夜風吹過,燈籠幽幽揚起,遠遠向上看,像是條遊弋的靈龍一般,漂亮極了。

 但許是因為白日的事情,阿翡心裡很慌,完全沒有半點欣賞之意。

 山路陡峭,路很不好走,小貓忽然一個沒有踩穩,踉蹌著撲倒,眼看懷裡的酒罈要摔到,他立刻翻身,用身體護住那酒罈,千鈞一髮之際,後背卻沒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疼痛。

 反而感受到的,是一個熟悉的懷抱。

 “我說,那酒不是店小二沒包好才灑了的吧。”

 “......!!!”

 【難道被主人發現了?!】

 少年的話語頓時讓阿翡緊張起來,他的臉色很是慘白,好在天色昏暗,旁邊的燈籠燭光落在臉上,倒是平添幾分暖色。

 再加上,周淮晏是從後面摟著他,因此也沒有察覺到後者的面色不對。只當是阿翡是真的不小心,

 “怎麼,昨晚是誰鬧著非要鑽本殿下的浴桶來,今天竟是連路也走不穩了?”

 少年調侃的時候,也愛稱本殿下。

 【鑽......鑽浴桶。】

 阿翡頓時回憶起了甚麼思緒中下午的事件掙脫出來,腦海中直接開始放映昨天晚上在於是被主人欺負的場景,若是尋常的姿勢也還好,只是少年總喜歡變著各種花樣來,簡直就像是小孩子尋到了甚麼新奇的玩具,總要拿在手裡各種把玩。感受到主人摟在胸口的手,阿翡頓時燒得滿臉通紅。

 “奴走......走得穩的。”

 “最好是。”

 周淮晏捏了捏手下的軟肉,才把小貓扶著站穩,

 “若是再摔了酒罈,本殿下就拿你泡酒喝。”

 “......”

 拿......拿他泡酒喝?

 毫不誇張地說,阿翡還真就想把立刻抱著的酒罈子給摔了,摔得粉碎!

 見小貓絲毫不懼怕忐忑,甚至期待躍躍欲試的表情,周淮晏愣住,忽然又一種不可思議的猜想

 “你不會,還真想摔?”

 不過阿翡還沒那個膽子,也就是想想,於是趕緊搖搖頭,一副貓貓超乖的模樣。

 “......那走吧。”

 周淮晏轉身繼續往上。

 阿翡抬起頭,望著他的背影。

 少年墨髮緋衣,風華絕代。

 晚風微涼,他順著漫漫長燈路蜿蜒而上,似乎要通往雲天之上去,

 阿翡抱著酒罈,呆呆佇立在原地仰望著,那樣虔誠而迷戀的神情,就像是狂熱的信徒遇見了侍奉的神明。

 就是這樣的......

 本該,就是這樣的。

 他的主人,本應該就如同那傳說中的神子一般身處雲端。

 尊貴,美麗,高不可攀。

 阿翡的指骨攥得發白,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都在瘋狂地叫囂著——

 不論是異族王,還是暗中窺伺的惡鬼,哪怕是大周的皇帝......

 誰也別想把他拉下來。

 誰都別想!!!

 似乎是發現了小貓沒能跟上來,少年忽然轉身回眸,

 “阿翡——”

 鮮豔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著,而那位猶如曜日般璀璨美麗的神子,此刻正向他伸出手,

 “過來啊。”

 阿翡怔怔地望著他,自動在心裡補足了後面一句。

 【到我身邊來。】

 剎那間,那雙蒼青色的眸底像是驀地升起了一簇火焰,與所有的明燈交相輝映,光芒萬丈——

 阿翡攀上去,逐步跟上少年的步伐。他或許不能再僅僅只做一隻供主人玩弄的小貓了,他得成為一把鋒利的,尖銳的,能夠殺人的刀。

 斬去一切,膽敢覬覦和窺伺的惡鬼。

 就在阿翡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中,不知不覺,他們攀到了頂峰。

 “呼——”

 “終於到了。”

 周淮晏走進早就部署好的茶亭中席地坐下,地上預先鋪了地毯,收拾得很是乾淨。一路走上來,他熱極了,白玉般的臉頰都泛起了微微的緋。

 反正提前交代過,此處只會有他跟阿翡另個人,於是少年便直接褪下了一層略厚的外衫,坐姿慵懶而隨意,領口散開,露出鎖骨中間那一處美人凹,旁邊還能看見些許殘留的微紅齒印,性|感得可怕。小貓走過來一眼就看見了自己昨晚的罪證,當,當時腦子一團混沌,就......就咬了,也沒想到現在還留著印子。阿翡不敢再看,生怕主人想起來追究,他把酒罈放在桌上,低低埋著頭,緊張得直絞袖子。

 周淮晏瞥了他一眼,

 “愣著幹嘛?倒酒。”

 “哦!好......”

 少年覺得今天的阿翡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奇怪,他微微思忖,難道是昨晚真的欺負狠了?可是阿翡好像身體一向都很不錯,哪怕通宵一夜,第二天還能跟著魏師傅扎一個時辰的馬步呢。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構造的原因,好像小貓那方面的慾念也特別旺盛,那晚擦完藥,竟然還想著再來,說甚麼前面傷了,若是主人不嫌棄後面也可以,甚至周淮晏還沒答應呢,小貓就已經做完了所有的準備工作。兩輩子頭次開葷,周淮晏足足沉溺了好幾日,簡直就是夜夜笙歌,最後,他終於覺得這樣玩物喪志的生活不行,若是這樣下去,他就真成了個紈絝好|色的廢物皇子了。

 後來為了剋制自己,才定下了規矩,本來原定是七日兩次,結果他高估了自己對小貓的自制力,最後改成兩日一次。

 “......主人?”

 阿翡被少年一直盯著,還以為自己哪裡出了破綻,他頓時緊張起來,

 “主人為何.....一直這樣盯著奴看?”

 周淮晏自然不可能跟對方說自己在回憶往昔,那段不可描述又不能自拔,還玩物喪志的日子。

 於是便隨口說了句話應付,

 “怎麼,你是我的書童,看看都不行?”

 “......”

 小貓登時又紅了耳根,他低頭小聲附和著,

 “是......奴是主人的,主人想怎麼看都行。”

 周淮晏原本也只是隨口一句,見小貓答得這般認真,倒是真多了一分想要賞玩的心思。

 不過還不是現在,他飲下一杯酒,忍不住嘆道,

 “嘖,果然還是民間的酒烈。”

 喝下去又辣又爽,上頭極了。

 阿翡趕緊又給他滿上,卻突然聽少年問,

 “此刻幾時了?”

 他估摸了一下,答

 “大抵,快子時了。”

 “子時啊......”

 少年轉過臉,看向山外,他輕笑著說,

 “阿翡,你的生辰要到了。”

 “......誒?”

 小貓愣住。

 然而下一秒——

 砰!砰!砰!

 重重的爆破響從遙遠的另一座山傳來。

 接著,璀璨絢爛的煙火在夜幕倏然綻放,繽紛瑰麗的色彩映落在少年的側臉上,透出不可捉摸又異樣的美來。

 阿翡感覺此刻的心跳特別重,重到砸得他的胸口都在顫抖。

 “不是一直唸叨著,除夕夜錯過了皇宮的煙花麼?”

 少年單手支著側臉,一邊飲酒,一邊眯著眼賞著夜幕的煙火,清冽好聽的嗓音幾乎淹沒在煙火中。

 “喏,本殿下今日給你補上。”

 “......”

 可阿翡還是將每一個字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不出話,只是怔怔地看著周淮晏,連眼淚甚麼時候溼了滿臉都不曾察覺。

 他小的時候,唯一一次見到煙花,是孃親離開之前帶他去看的。當時,他們只能瑟縮在一堆破爛的雜物中,偷偷去瞧那些異族貴人燃放的煙花。

 孃親說,那就是煙花,是他們周人發明的最美麗的東西。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回到大周,一定要好好看一次。

 可阿翡至今還記得當時那煙花是何種色彩,卻記不得孃親的臉了......

 這一次,他認認真真地凝視著少年的面容,甚至要將他的每一分輪廓都刻進心底裡。

 “嘖,看著我哭甚麼?”

 周淮晏皺起眉,

 他是個不帶帕子的人,只能用手去給他擦眼淚。然而手還沒伸出去,懷裡一重,就多了只嗚嗚大哭的小貓。

 少年身子一僵,卻也只能拍拍他的後背,

 “再哭下去,不好好看看,今日過後要再想看,可要等到明年。”

 阿翡顫抖身體一頓,

 【主人特地給他放的煙花,怎麼能就這樣錯過了?!】

 於是,小貓一邊抽抽噎噎地哭,一邊又爬起來看煙花。

 繽紛的色彩落入淚水漾動的眼眸中,像極了一塊落入水中瑩瑩泛光的翡翠,漂亮極了。

 周淮晏倒是覺得他這模樣倒是比煙花更有趣,便一邊飲酒,一邊賞貓。

 一杯又一杯飲下,少年的面色染上微醺的緋紅,他忽然問,

 “阿翡,你信這世上,有比刀劍弓弩更厲害的武器麼?只需一擊,萬千兵馬便盡數灰飛煙滅。”

 “信。”

 阿翡沒有猶豫,哪怕他真的覺得不可能,但只要是主人說的,一定可以。

 周淮晏沒有料到他這般斬釘截鐵的語氣,微微一愣過後,倒是忍不住笑,他想了想,又說了一個在這個時代更加異想天開的事情,

 “那如果我說,有一個國家,沒有奴隸,沒有戰爭,沒有種族歧視,任何人都可以上學,可以參軍,可以入仕......你也信嗎?”

 阿翡同樣毫不猶豫點頭,即便睫毛還溼著,可眼裡堅定的信任猶如一個狂熱的信徒,灼熱而滾燙。

 讓眼神燙得讓周淮晏有些怔懵,他感覺到了自己有些醉意,便倚在涼亭旁的柱子上,轉而望向遠處夜幕的煙花,

 “你看......那些美麗煙花,日後便是最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

 說到這,少年嚥下了口中的未盡之語,忽然轉變了一個話題,

 “許個願吧,阿翡。”

 他懶懶地眯起眼,連嗓音也變得微啞起來,似乎真是醉了,

 “我聽人說,在生辰的時候許願,或許是能實現的。”

 “......”

 可,今日並不是阿翡的生辰,他撒謊了。所以,願望不可能實現的。

 但現在子時,也能算是周淮晏的生辰。於是阿翡忽然問,

 “主人有甚麼願望嗎?”

 “.....我?”

 許是因著酒精,少年反應慢了半拍,才側眸看向他,

 “我啊,就想要這天下......”太平。

 周帝不要猜忌功臣,異族不要挑起戰爭,他的那些皇兄們也不要勾心鬥角,爭來爭去。

 如此,他就不必日日與人逢場作戲,殫精竭慮。

 然後,他和舅舅......

 想到這裡,周淮晏忍不住去看阿翡的臉,又在心裡添上一個名字。

 ——大家都能好好的。

 就如同江憫給他的名字,淮晏,

 晏,日日長相安。

 可......天下太平?

 天下容易,可後面太平二字卻是難於登天,周淮晏心知肚明,於是將後面兩字念得很輕,

 以至於,在轟鳴的煙火聲中,阿翡只聽見了主人說——

 【我想要這天下。】

 阿翡怔怔地看著他,心裡開始了無底線的閱讀理解。

 主人要這天下的萬里江山,

 要那天底下最尊貴的位置,

 甚至於芸芸眾生,都要匍匐在他的腳下!

 原來,主人部署的這盤大棋,是為了皇位。

 可阿翡一點兒都不覺得驚訝,他只覺得本就該是這樣才對。

 除了周淮晏,沒有誰能配得上那樣的尊榮。

 “好,奴會讓您如願的”

 阿翡輕聲應下。

 “......嗯?”

 周淮晏沒聽清他說甚麼,只是問,

 “許過願了嗎?”

 “嗯,許好了。”

 阿翡輕輕點頭。周淮晏慵懶地坐在地上,衣領散得越發開了,露出胸口大片的玉白的肌膚和尚未消退的齒印,

 他單手支著側臉,朝小貓看過來,問,

 “許的甚麼?”

 少年正飲著酒,飽滿的唇|瓣亮晶晶的,愈發豔麗起來。阿翡盯著他,喉結微微聳動,又忍不住靠近了些,

 他跪著,周淮晏在地上坐著,這樣的姿勢讓阿翡稍稍比後者高出一些,

 他把手撐在少年的鎖骨上,指尖輕輕撫過上面淡淡的紅痕,低頭說,

 “想,吻主人的唇。”

 “......”

 聞言,周淮晏笑,

 他捏住小貓的後腰,力度微微加大,

 “又想壞了本殿下的規矩,嗯?”

 “祭天大典連續了三日,是主人先壞了規矩。阿翡可是乖乖遵著的”

 他捏住少年的腕骨,微微往下挪了些,

 “得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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