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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幼崽

2022-06-16 作者:頭髮多多

 周帝祭天, 茲事體大。

 每年聖駕這時候出行,隨行隊伍都異常龐大,一路浩浩湯湯, 盛況空前。

 皇帝要去白雲寺, 眾皇子自然都是要隨之前去的。只是以前周淮晏覺得來回一趟十天,路上奔波勞累極了。而且祭天的時候還有很多繁雜瑣碎的規矩。

 於是每次都是以生病體弱為理由,推脫不去。等到皇帝走了, 他就溜出宮去玩兒,誰也管不著。

 前朝的大臣沒少因為這件事參他。周帝倒是不在乎, 甚至喜聞樂見。

 祭天一事在古代,就相當於一個刷名望的副本,各個皇子都削尖了腦袋爭著去各種表現, 為自己博得一個憂國憂民的好名聲。

 周淮晏可沒有一點當皇帝的心, 就想做個頹廢閒散的王爺,這個累死累活的副本他才不去刷呢。

 不過今年不一樣,周淮晏要去白馬寺找他最後一塊拼圖。於是便被舅舅“逼”著,跟著也去了白馬寺祭天, 說是為了給他母親上一炷香。

 昨夜剛下過雨, 溼潤的青石板上,馬車平緩行駛著,繁華的街道在搖曳的簾幕中若隱若現。

 阿翡稍微掀開一角, 天是清潤的藍, 雨後泥土的氣息與人間的煙火味相融,四周鱗次櫛比的高樓聳立, 來來往往, 車水馬龍。

 大周朝的心臟, 這座京城繁華得超乎了他的想象。

 這並不是阿翡第一次見京城, 只是那次被關在鐵籠子裡,外面罩著一層黑布,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原來這座城,竟是這般的美麗。】

 阿翡在心底喟嘆著,目光卻不自覺落到了旁邊假寐的少年身上。潑墨般的長髮散在肩上,光澤清幽,像是最極品的貢緞。

 他的主人,真真是阿翡這輩子見過的,生得最好看的人。

 就像異族眼中的大周朝,美麗,優雅,繁盛,強大。讓人忍不住生出些佔為己有的妄念。

 馬車行駛的並不快,但再如何緩慢也依舊會有些許的晃動。周淮晏對環境挑剔得很,即便是這樣微小的晃動,也不想看書或是雕刻。

 甚麼也做不了,便只好假寐,在腦海中捋一捋目前掌握的線索。

 不過太過於灼熱的視線,終究還是讓少年睜開了眼,黑瞳幽幽,剛好看見小貓痴迷怔愣的臉。

 偷看被抓住,阿翡立刻驚慌失措的低下頭去,耳根子燒紅起來。

 “主......主人。”

 “到哪兒了?”

 阿翡磕磕巴巴地答,

 “回主人的話,馬上出城了。”

 出了城,還要半日就能到達雲頂山腳下,屆時他們應該會在那裡歇息。

 白馬寺在郊外的雲頂山上,那座山很高,高到能看見無數繚繞的雲霧,彷彿立於雲頂之上,因此得名雲頂山。

 周淮晏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他這身子嬌氣得很,坐太久馬車就會不舒服,有點像是暈車,但又不會像暈車那麼嚴重,總之就是胸口悶的慌。

 【還有半日......】

 若不是為了去看看那白雲寺的貓膩,他才不會去這甚麼勞什子祭天。長途旅行讓周淮晏心情有些不太好。

 “給我倒酒。”

 與其這麼悶著不舒服,倒不如喝點酒睡一覺。估計醒來也就到地方了。

 “是。”

 阿翡察覺到了少年周圍沉鬱的氣氛,也不敢多說話,立刻手腳麻利地架起一個小桌子,給他倒酒。

 “主人可是馬車坐久了不舒服?”

 “嗯。”

 周淮晏悶下一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的原因,他竟是連平常最愛的美酒都不喜歡了。

 “那奴給主人按一按穴位,說不定會好些?”

 阿翡抱著酒壺,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他從北境被運往京城的時候,看見有一些人坐這樣顛簸的馬車的時候,會感覺頭暈胸悶,有一些嚴重的還會嘔吐。

 而主人要隨著聖駕去白雲寺,定然是要坐長時間的馬車的,便留意了一下,去問了李太醫如何緩解相應症狀。

 周淮晏想了想,

 “也行。”

 得了少年的應允,阿翡眼裡立刻生了歡喜,他放下酒壺,跪到周淮晏膝前,輕手掀開華麗的袍腳,然後褪下精緻的雲紋長靴。手指在少年的膝蓋和小腿間摸索著,

 “主人,膝眼下面四指,便是足三里穴。李太醫說,按摩此處能舒經活絡,補中益氣,扶正祛邪。”

 阿翡一邊給他揉,一邊解釋。片刻後,他的手順勢往下,按到下一個穴位。

 周淮晏安靜垂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阿翡的睫毛並不長,但卻很密很黑,眼尾處還要微微往上挑一點,看上去像是貓咪自帶的眼線。

 翡翠一般漂亮的蒼青色,連瞳仁也要比常人更大一些,圓潤,空澈,還像貓咪一樣自帶眼線。

 這雙眼睛,當真是完全長在了周淮晏的審美點上。不知道是因為阿翡的按摩起了效,還是他轉移了注意力,原本悶悶的胸口倒是輕鬆了許多。

 周淮晏的目光又往下挪了一些,開春之後氣溫回暖,如今已經不需要穿的像冬日那般厚了。尤其是天生體熱的阿翡,剛開春不久便已經換上了單衣。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怎麼感覺小貓的胸口依舊鼓鼓的。哪怕是剝去衣衫之後,似乎也......或者說,好像自從他把阿翡撿回來之後,養了不到半年,對方就跟打了激素一般開始瘋長。

 難道是跟著他,伙食太好了?或者習武的健體效果顯著?

 周淮晏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不過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到別的答案。

 “主人,這裡是額竇穴,可以緩解頭暈。”

 不知不覺,阿翡已經從少年的小腿按到了足底。他把主人的腳後跟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很認真地揉著額竇穴。然而還沒按兩下,猝不及防地,少年踩在了他的腰腹間。

 周淮晏單手支著側臉,慵懶的語氣中帶著三分調侃,

 “我怎麼覺得,你並不是單純在按穴位?”

 “......?”

 阿翡愣了愣,似是回憶起甚麼,冰白的膚色很快就紅了,立刻磕磕巴巴地解釋

 “不......不是,上次是意外,奴剛才沒有不軌之心......”

 “意外?”

 周淮晏“唔”了一聲,然後往下微微挪了些,

 “也就是說,你這次不會再弄溼我的襪子了?”

 “......”

 阿翡張了張口,最終還是甚麼也沒說出來,而是羞愧萬分地低下了頭。

 好像除夕夜之後,主人就不如以往那般溫柔了,還生了許多惡趣味,總是喜歡欺負他。就像上次在書房見那僧人的時候,雖說是他先生了不軌之心,可主人明知道,還要,還要來又磨又踩。結果最後,阿翡沒控制住,弄髒了主人的襪子,他當時羞慚地蜷縮在書桌下面哭了好久。

 ——直到主人把他叫出去洗襪子。

 後來,那襪子自然乖乖地躺在了阿翡的收藏匣裡面。

 “怎麼不說話?”

 坐在顛簸的馬車裡,不能看書,不能雕刻,周淮晏實在無聊得緊,乾脆來逗貓貓玩,他毫無愧疚地歪曲事實,

 “不說話,那就是故意的。”

 “不......不是......”

 阿翡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簡直都快急紅了眼睛,

 “奴,奴就是控......控制不住。”

 “唔,就像上次擦藥那樣?”

 那個場景可讓周淮晏印象深刻極了,他最喜歡的一塊地毯,溼了好大一片,第二天只能換了他第二喜歡的地毯。

 “嗚.......”

 又提到那件事,阿翡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他下意識地想蜷縮成一團,可,可少年的腳還踩在他的腰腹下面。於是阿翡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萬一又弄髒了主人的襪子。

 然而馬車顛簸,坐在裡面的人自然也不得不跟著顛簸,產生些細小的摩擦。阿翡原本沒有往那方面想,可主人一提,他腦子就跑偏了。本來在侍奴營呆了兩年,他每次靠近周淮晏,腦子裡就只剩下一團顏色廢料,更,更別提現在有了摩擦。

 感受到腳底熟悉的觸感,周淮晏陷入了沉默。

 他當然只是逗逗小貓玩,可沒想重蹈覆轍。於是少年收回了腳,

 “給我收斂一點,這裡可沒幹淨的襪子換。”

 周淮晏的本意是馬車裡沒有,作為最是養尊處優,挑剔萬分的九皇子,他這一路上可是帶了幾大箱子的衣物和用品,都在後面專門運輸物品的車隊裡。

 甚至,周淮晏算是所有皇子裡面帶的東西最多的,怎麼可能沒有襪子換。

 但是,小貓卻理解成了主人擔憂沒帶襪子,下意識立刻答,

 “可以換的。”

 說著,他從身後的櫃子裡翻找幾下,成功找出一雙嶄新而乾淨的襪子。

 周淮晏:“......”

 這一刻,他的眼神一言難盡。

 “所以,能不能解釋一下。”

 少年面無表情地盯著那雙襪子,

 “為甚麼你會專門放一雙襪子在馬車裡?”

 阿翡:“......”

 小貓解釋不出來,因為當時紅豆讓他收拾東西的時候,下意識就放了一雙。也不知道為甚麼。

 然而此刻僵硬的沉默,卻讓少年理解成為了另外一層帶有顏色的意思,周淮晏很詫異,

 “你不會......還真想要再來一次吧?”

 阿翡僵住,腦海裡閃過當初在書桌下的情景,渾身都燒了起來,甚至他還能清晰地感知到身體越發生出的異樣來。

 然而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還有可怖的虎嘯。

 馬車驟然停下,周淮晏眉頭一皺,掀開簾子。阿翡以為外面有甚麼危險,立刻就想要出去保護主人,只是還沒起身,就被主人一把按住頭,

 “你在裡面冷靜一下再出去,我可不想換襪子。”

 “......是。”

 小貓立刻羞慚地一扭頭縮了回去。

 周淮晏看向紅豆,

 “怎麼回事?”

 大宮女面色也很嚴肅,

 “聽著像是有惡虎襲擊,不過殿下別擔心,二皇子殿下已經帶人過去檢視了。”

 老二素來喜歡出風頭,若是此次能搞一個甚麼救駕之功,可比去一趟祭天划算。

 不過——

 “惡虎?”

 周淮晏皺起眉,這裡距離京城也不過百里,還是寬敞的大路,莫說猛獸,怕是一些小獸也會繞著走。

 “此處怎麼會有惡虎出沒?”

 紅豆還沒答,遠處便有一個侍衛駕馬而來,

 “啟稟殿下,前方有一白虎傷人,二殿下剛剛將其制服。”

 周淮晏還記得剛剛那一聲女子的尖叫,很敏銳的抓到了關鍵點,

 “傷人?誰?”

 “是一女子,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上揹著個藥簍,說是替家人採藥遇見了白虎,一路逃過來的,具體身份還在核查。”

 周淮晏皺起眉,直覺這裡面有甚麼貓膩。他下了馬車,

 “走,過去看看。”

 “殿下......”

 紅豆的語氣有些擔憂,然而周淮晏擺擺手,

 “怕甚麼?這麼多禁軍守著還能出甚麼事兒不成,更何況,二皇兄早就已經把那白虎制服了。”

 然而這時紅豆卻突然發現了甚麼,上前一步蹲在少年的腳下,幫他整理著褲腳,

 “殿下可是不小心蹭到哪裡了,怎麼這褲腳弄得這般亂。”

 【蹭......到哪裡?】

 剛出馬車就聽見這句話,阿翡看見主人看過來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產生了又想縮回去的念頭。

 不過周淮晏去看那白虎的時候,阿翡還是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紅豆則是留在原處看守馬車。

 還好那白虎距離皇帝的位置還很遠,並沒有驚擾到聖駕,可這麼大一隻老虎突然出現,還是把禁軍嚇得夠嗆。

 幾十士兵將那白虎團團圍住,幾乎密不透風,周淮晏遠遠便看見了那騎在大馬上的二皇子,手持一把長弓,弓弦還顫著,看起來威風極了。

 旁邊八皇子也在,他是最擅長用長弓的,不過這一次手裡卻拿了把銀劍,他神色興奮,看上去似乎躍躍欲試,想在那白虎身上插幾劍好回去請功。

 不過最讓他注意的是,站在二皇子身邊那個一身素衣的少女,眉眼如畫,清豔絕麗,倒也算稱得上一句絕世美人。

 她的側臉沾染著點點血漬,美眸泫然欲泣卻又咬唇忍住,還有緊緊抱著懷中的藥簍,任誰看了也忍不住心生憐惜。

 【有趣】

 少年挑了挑眉。

 見周淮晏過來,後面還跟著阿翡,八皇子的臉色立刻難看了起來。同時,二皇子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詫異的神色,

 “九弟怎麼來了,快站遠些,莫要這畜生傷著你。”

 “多謝二哥關心。”

 周淮晏笑眯眯,眼神毫不掩飾地落在那素衣少女的身上,

 “馬車太過顛簸,我坐不住,聽說有惡虎追著一貌若天仙的女子而來,倒想過來看看。”

 二皇子頓時皺起眉,而旁邊的老八更是直接就開了嘲諷,

 “怎麼,你身邊那個異奴玩膩了,又想禍害別人姑娘?”

 阿翡身子一僵,有些難堪地低下頭。

 “如何能叫做禍害?”

 周淮晏漫不經心地走過去,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那少女,一副調戲良家婦女紈絝子的模樣,

 “難道父皇的嫡親血脈,還配不上她一個平民之女不成。若真是跟了本殿下,倒是她天大的福氣。”

 阿翡明知道主人只是在逢場作戲,有意試探那女子,可心裡卻忍不住越發酸澀起來。

 也不知道日後主人會娶怎樣的女子,可不論是誰都像少年所說的那樣,真真是天大的福氣。

 雖然和主人做過那樣的事,但小貓從來沒有把自己當作是主人的枕邊人,他只是被主人偶爾消遣的寵物罷了。

 少年那樣尊貴的身份,以後自然是要娶妻生子傳宗接代的。

 此時,二皇子面色難看,低聲警告他,

 “九弟!”

 周淮晏抬頭看了看他,笑起來,

 “二哥惱了?若是二哥喜歡,那弟弟就不搶了。”

 “你——”

 看著對方突然羞惱的臉,周淮晏察覺到了甚麼,不經意掃過旁邊站著的素衣少女,後者驚恐著退了好幾步,淚水在眼睛裡打轉,卻始終都不曾掉下來,

 那少女突然跪在地上,

 “還請殿下高抬貴手,放民女回家將這藥材送回家中,好救父親一命,之後......“

 她哽咽著,

 “之後民女便任憑殿下處置。”

 戲演到這裡,周淮晏大概就明白對方的心思了,他笑了笑,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看下二皇子,

 “二哥覺得呢?”

 二皇子的臉色難看極了,

 “九弟,皇城腳下,你敢強搶民女?”

 “這麼大的罪名,二哥可嚇死弟弟了,我也就是問一問,關心關心百姓罷了。”

 周淮晏在心中暗道一句好手段,也不知道那女子剛剛跟二皇子發生了甚麼,對方竟然肯如此維護,他還是頭一次跟二哥如此針鋒相對。

 這時,一個侍衛跑過來,

 “啟稟二殿下,那白虎已經快斷氣了。”

 聞言,二皇子收了弓,語氣冷淡的下了命令。

 “嗯,把那畜生就地埋了吧。我現在去向父皇稟報情況,”

 這樣在皇帝面前露臉的機會,老八可不會放過,自然也跟了上去。

 等到一眾禁軍散開,周淮晏才看清了那頭傷人的白虎,它趴在地上,巨大的虎身血淋淋的,身上中了很多箭,還有很多刀傷,雪白的絨毛被染的緋紅,就連地面的泥土也被浸潤的近似紫。

 阿翡像是發現了甚麼,皺起眉,仔細的盯著那白虎看,片刻後,他湊到少年耳邊悄聲說,

 “主人,那白虎是雌的,好像剛生產過。”

 “生產?”

 周淮晏愣了愣,回頭再看那白虎時,果然在它後腿中央處,看到了一點懸掛著的臍帶,只是它身上的血太多了,剛才一時竟然沒有看出來。

 少年猛地回神,語氣有些急促地吩咐道,

 “快,你去尋著它來的路找找看,有沒有幼崽還活著。”

 阿翡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主人會下達這樣的命令,他之所以會說那白虎生產過,只不過是想向少年提供一些關於此事的細節和線索。

 卻沒想到,少年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找那白虎的孩子。

 但阿翡還是點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旁邊的樹林裡。

 傍晚時候,周淮晏坐著馬車抵達了雲頂山腳下。因為每年皇帝都會來此處祭天,又是國寺白馬所在之處,山下修建了很大一片建築群落,恢宏大氣,幾乎都快要趕上京城。

 他們今晚會在這裡歇息一晚,明日才上山準備祭天之事。聖駕親臨,自然排場宏大。

 周淮晏心中掛念著還沒回來的阿翡和那白虎的孩子,也沒有心思參加甚麼晚宴,便告病不去。

 紅豆中午就注意到阿翡不見了,但看少年沒有任何異樣便也沒問。直到午夜的時候,門外才響起了阿翡小心翼翼的叩門聲,

 “主人......”

 周淮晏還沒聽見他把話說完,另一道幼嫩細軟的聲音就壓過了阿翡的話,

 “啊嗚......嗷.......”

 那聲音聽起來,有點像是介於嬰兒和奶貓之間的叫聲,只是有點啞。

 紅豆去開了門,看見阿翡胸口揣著一團鼓鼓甚麼東西,還在動,裡面還傳出些細軟喑啞的嗚咽。

 很像小嬰兒的囈語。

 大宮女不知道那白虎剛生產過,突然想到了甚麼,當下便露出了極為震驚的神色來——

 “天!你從哪抱來個孩子???”

 【難道是殿下的?!!】

 紅豆下意識在心中冒出瞭如此可怕的念頭,她猛然回頭看向周淮晏,

 “殿下您何時在外面有了個孩子?!!”

 這話成功讓走過來的少年僵住半路。

 “......???”

 愣了半響,周淮晏回神,調侃道,

 “對啊,我跟阿翡的崽。”

 晴·天·霹·靂

 紅·豆·震·驚

 直到看見少年從阿翡懷裡抱出一隻嗷嗷待哺的小白虎,大宮女跳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放回了肚子裡。

 周淮晏好像天生就對這種貓科動物沒有抵抗力,尤其是幼崽,叫聲細細軟軟,噫噫嗚嗚的,讓人的心都快花成了一灘水。

 “天,這小傢伙真是可愛。”

 少年的眼睛像是溺著星辰一般歡喜,

 “快,紅豆去給我準備熱水和毛巾,把小傢伙擦乾淨,哦對,還要些熱羊乳來......”

 周淮晏興奮極了,完全沒有注意到在門口愣神的阿翡。

 後者還呆呆地沉浸在那句,玩笑似的調侃中。

 【我和阿翡的崽......】

 【我和阿翡的......】

 【我和阿翡......】

 【和阿翡......】

 小貓怔怔地看著少年歡喜的眉眼,比起自己找到那幼崽時手忙腳亂的模樣,主人抱著那小白虎的姿勢相當熟練,就像是.....真的抱著一個孩子。

 阿翡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他知道以前也有過和自己一樣身體構造的人,其中,是有人可以孕育孩子的。

 那......他呢?

 也可以懷上主人的孩子麼?

 這樣危險至極又大逆不道的的想法,讓阿翡整個身體都滾燙了起來。

 但主人不會允許的,小貓很快又失落下來。因為每次主人享用他的時候,都不會把那些東西留在他前面的那裡,哪怕實在情濃忍不住的時候最後也只會全部澆灌在他後面。而一切結束之後,主人還會專門提醒一句——阿翡,記得清理乾淨。清理乾淨......那是主人的命令,阿翡只有服從。所以每次結束,他都會做這樣的事。抬起腿,手指伸進去攪動,然後把主人留存的東西全部弄出來,仔仔細細洗乾淨,然後靜靜等待著下一次。阿翡懂了,主人是不會允許自己孕育他的孩子。哪怕少年說,他的血並不低賤,可他們之間卻依舊天差地別。一個異族奴隸,怎麼會有資格孕育大周皇子的血脈呢。

 阿翡還記得皇宮裡的十三皇子,那孩子的母親是官女子出身,所以他們母子倆活得卑微又小心,若不是主人給予了幾分庇佑,他們母子根本活不到現在。

 若是他真的不管不顧,用盡一切卑劣的辦法得到了主人的孩子,可如果孩子生下來了,又該如何自處?

 他會不會像自己一樣被人欺凌,被人侮辱,會不會成為主人眼中的汙點,恥辱。

 “阿翡?”

 周淮晏有些奇怪,他接過紅豆手中的熱毛巾,看了看在門口呆愣許久的小貓,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

 “愣著幹甚麼,快過來。”

 “......是!”

 阿翡慌亂地走過去,結果周淮晏卻一把將懷裡的小白虎塞到了他懷裡,

 “幫我抱著。”

 “啊......主人我......我不會。”

 小貓頓時手忙腳亂地抱住小小貓。

 他有記憶開始就在訓練,開始時被當做侍奴訓練著怎麼伺候男人,後來又被訓練著怎麼殺人。那裡抱過這麼脆弱的小東西。

 就連回來路上也只敢塞在衣服裡面,小心翼翼地託著舉回來,走得極慢,生怕壞了主人給的任務,所以才這麼晚。

 “來,手託著這,嗯對。”

 周淮晏幫他調整著姿勢,然後從紅豆手裡接過熱羊乳,

 “你出去,看看阿翡身後有沒有跟著甚麼尾巴。”

 “是。”

 紅豆一怔,神情立刻嚴肅起來。

 古代沒有奶瓶,周淮晏只能用勺子喂。小白虎餓極了,嗅到味道就開始就噫噫嗚嗚地舔,還努力蹬著四指,要往周淮晏懷裡靠。

 阿翡緊張得不行,力氣大了怕傷著這小傢伙,小了又制不住,手忙腳亂的,不知怎麼突然就碰到了碗,羊乳頓時灑了一大半在自己胸口上。

 剛才因為把小白虎塞在懷裡,阿翡的衣襟都散著,這羊乳便立刻潑灑到了最裡面去。

 “主,主人......”

 阿翡立刻無措又驚惶地看著他,語氣委屈極了,

 “主人恕罪。”

 看小貓手笨成這樣,周淮晏放下碗,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我來抱吧。”

 然而他剛要去接過來的時候,小傢伙卻因為嗅到奶香立刻直直往阿翡懷裡鑽。後者不知道感受到了甚麼,神情又是羞恥又是痛苦,整個臉驟然燒紅了起來,脊背微微弓起,

 “啊......主人,它,它它它......”

 “怎麼了怎麼了?”

 這波操作搞得周淮晏也很慌,他趕緊掀開阿翡的衣服,想要把死命往裡鑽的小幼崽抱出來,結果衣服一掀,卻發現連眼睛都沒睜開的崽子,此時咬著甚麼東西,吮得正歡。

 周淮晏:“.......”

 ——還真把阿翡當親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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