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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踩貓貓

2022-06-16 作者:頭髮多多

 那晚阿翡去探查皇后行蹤的時候, 周淮晏也從舅舅那裡得知了一些白馬寺的秘辛。正如他所料的那般,果然和先帝時期那場奪嫡之爭有關。

 周帝是第四子,無論文武, 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而且母族勢力也不過平平無奇,除了一張好皮囊外,基本泯然於眾皇子之中。但有一點, 挑選女人的眼光很好。而他選的第一個人,就是江憫。

 隨後, 兩人在一棵百年寒梅下定情。

 周淮晏坐在書桌前的紅木方椅上,而小貓則是背對著站在他的膝前,屈身伏在桌面上, 認真研墨。

 既然上午跟魏師傅請了假, 不必再去練武,便得尋著些事情做。周淮晏取了細細的畫筆,開始理思緒。

 他既然是將阿翡當做了心腹,自然是要好好教些東西的,

 “舅舅說, 原本母親當時會應該嫁給他做正妻的,只是後來那年,京城因奪嫡之事,鬧得滿城血腥,而上一代異族王也趁勢率大軍南下。”

 周淮晏用毛筆沾了沾硃紅的顏汁, 繼續漫不經心地在小貓的後腰上描摹, 勾線。雖然字寫不好, 但這一手的畫技倒是稱得上一句精湛。

 ——他在默白馬寺在大周各州的分佈圖。

 那個時候, 江家站了出來, 衛國公江毅北上出征,而他的幼妹江憫卻是孤身一人暗中南下,準備鎮壓靖王叛亂。

 “後來舅舅平定北境,直接率領五萬精兵從水路下江南,鎮壓靖王叛亂。白馬寺的那位簡空大師,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阿翡努力記著主人說的話,可臉頰卻控制不住地發熱,他下意識咬住腮肉。不知道為甚麼,主人要用紅色作畫,卻又不用硃砂,而是尋了女子硃紅的胭脂來,讓他加水研磨成汁。

 雖是心中疑惑,但阿翡還是乖乖聽話,認真研磨,只是每每少年每每落筆的時候,都會讓他的指尖微顫幾下。這時,他看見那漂亮的指捏著筆,又在硯臺裡沾了沾。接著,小貓呼吸一頓,下意識收緊肌肉,果然再次感受到一絲涼意。純狼毫的軟尖攜著硃紅的胭汁肆意遊走,卻突然微滯,

 “嘖。”

 周淮晏皺眉,掐了掐他的腰以示不滿,

 “怎麼加這麼多水?顏色太淡了。”

 “啊......主人恕罪。”

 阿翡嚇得手忙腳亂,立刻又把顏色調深了些。硃紅的顏色在硯臺裡暈染,好聞的胭脂香頓時在房間裡暈染開來。

 周淮晏又提筆沾了沾,濃豔的色澤在筆尖上顯得尤其漂亮。

 “嗯。”

 挑剔的九皇子總算勉強滿意了。便收了力氣,又輕輕摩挲幾下那處的軟紅,也就算是安撫。

 “只是先帝卻將鎮南侯的嫡長女,也就是如今的皇后,賜婚給了皇帝......”

 周淮晏慢慢地講,雖是講給阿翡聽,但其實也是在梳理著這一條一條的暗線。

 如果說所有的一切是一張巨大的拼圖,他心裡已經拼湊出大致的輪廓骨架,只需要再彌補些細節,就能整合成一張完美的圖。

 然後,將迷霧中所有的鬼都抓出來,逐一掃清乾淨。

 周淮晏描著一個又一個白馬寺的據點,將它們連成線,逐漸勾勒出一個巨大無比的野心來。

 與此同時——

 呼......

 阿翡揪緊的心臟總算緩過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調配著胭脂和水的比例,免得又惹得主人不悅。

 提到不悅,阿翡又想到了那晚,心裡頓時又難過又羞慚。前天晚上他又弄髒了好多主人用來作畫的紙。小貓悄悄跟紅豆打聽過,那些紙造價極為昂貴,還是從江南特地運過來的,把他賣了都買不了幾張。於是只能以身抵債,自己來充當主人的畫紙。就是不知道為甚麼,周淮晏不願用更加豔麗漂亮的硃砂,而是非要用容易暈染糊浸的胭脂作為顏料。

 估計這次畫完,那隻更加昂貴精緻的狼毫畫筆也用不了了

 阿翡覺得自己真是敗家極了。不僅不能為主人掙錢,還壞了主人好多東西。今天,今天晚上一定要小心些,可別再弄壞主人的東西了。

 啪!

 ——很清脆的響聲。

 周淮晏面無表情,突然打了一下不聽話的貓,

 “本殿下跟你說了這麼久,你竟然在走神?!”

 “主人恕罪!”

 阿翡驚得身子一顫,立刻跪了下去,幾乎整個身子都藏到了巨大的書桌下面,他悄悄用腳後跟摩擦著剛才被打到的臀,試圖驅散那上面可怕的癢意。只不過周淮晏還沒來得及開口教訓,外面就傳來了熟悉的敲門聲——

 “咚,咚。”

 少年瞥了一眼下面跪著的小貓,隨口應道,

 “進。”

 大宮女走進來,見書桌前只有周淮晏坐在那裡,不見阿翡的蹤跡,臉上頓時露出了微微訝異的目光,不過她可不敢多問主子的事情,便只欠身行禮,

 “殿下,佛堂那邊來了幾位白馬寺的僧者,說是要為殿下的棲梧宮誦經除穢。所有皇子宮中都要除的,今日剛好輪到棲梧宮。”

 “......白馬寺?”

 ——這可真是有點兒意思了。

 他的拼圖可就缺這最後一塊了。

 周淮晏想了想,本來是要準備出去見見的。畢竟書房是他的私人領域,周淮晏一般不喜歡外人進入,大多都是在外面的大殿裡面會客。

 可他低頭,看見委屈巴巴跪縮在書桌下面的小貓,因為要繪圖在身上,因此阿翡的上身並沒有穿甚麼衣服。昏暗的角落裡,冰白的膚色蒙上一層暗光,緊窄的腰側隱隱能窺見幾分暈染開來的胭脂色。周淮晏忽然生出了幾分惡作劇般的心思。指骨輕輕叩擊桌面,九皇子下了命令,

 “把領頭的叫進來,本殿下有話要問。”

 “......是。”

 【殿下今日怎麼會在書房見客?】

 大宮女詫異極了,可還是不敢多問。只是離開之前,紅豆還是忍不住掃視了書房一圈,可仍舊沒能找到阿翡的蹤跡。

 【還真是奇怪了......】

 紅豆皺起眉,她記得自己也沒看見人出來過啊。

 大宮女的腦子有點懵了,不過她也沒多想,既然是跟著殿下一起進去的,人不見了,殿下心裡定然有數。她可還記得上次,自己就因為自作主張插手主子的事情,就被罰去戒堂。

 吃一塹長一智,大宮女可再也不想多摻和阿翡的事兒了。

 這樣想著,她快步走到大殿,去執行主子的命令。等到門關上,阿翡立刻去揪住少年的袍角,胸腹還要捱到他的小腿上,小聲哀哀求饒,

 “錯了......奴錯了,主人,阿翡下次再也不敢走神了。”

 阿翡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周淮晏面前,越發沒規矩起來。不僅僅要抱要拉,連侍奴必須自稱奴的鐵律都不遵了。

 同樣,周淮晏也沒意識到自己正在無底線地退讓和寵溺。他把玩著手裡細細的狼毫畫筆,語氣辨不清息怒,

 “那便說說,甚麼事兒讓你如此沉浸,連本殿下的話都不聽了?”

 “奴......”

 阿翡憋了半天,都沒想好一個藉口。其實他並非嘴笨,曾經訓練的時候也練過細作所需技能。但他的主人太聰慧也太敏銳,阿翡怕得很。

 “咚咚——”

 紅豆敲了敲門,

 “殿下,淨塵師父來了。”

 “嗯,進。”

 周淮晏脫了鞋,踩住小貓的腰腹,把人推到最裡面的角落。

 “嗚......”

 紅豆皺起眉,再次巡視四周,她總覺得自己剛才好像聽到了甚麼聲音,錯覺麼?

 不過既然人已經帶到了,大宮女立刻欠身告退。

 關上門。

 “見過九殿下。”

 僧人恭敬行禮。

 “嗯,不必多禮。”

 周淮晏皺眉,注意到指尖沾染的胭紅,便隨手將狼毫畫筆丟在桌上。

 剛才沒注意,竟是弄髒了手。

 少年忍不住想找個帕子擦擦,可他又不是個會隨身帶帕子的,那些零碎的小東西都是紅豆替他收著。

 周淮晏愛潔,雖然沒有到潔癖的地步,但手上沾染著這種滑膩的胭脂,到底還是不舒服的。他忍不住摩挲著指骨,臉上露出些不悅的神色。

 站在門口的僧人還以為自己哪裡惹了九殿下不滿,頓時心中有些忐忑起來,他試探道,

 “啟稟殿下,貧僧等人今日來,是為了給殿下的寢宮誦經除穢。”

 “嗯,本殿下知道。”

 周淮晏不再管那手上的胭脂,而是抬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淨塵,

 “淨塵師父不必緊張,本殿下今日喚你來只是想問......問候一下簡空大師。”

 話說到一半,周淮晏忽然感受到指尖溼熱,像是有甚麼小動物舔過。這下面就藏著一隻小貓,不用低頭看也知道是誰搞得鬼。他捏了一下不安分的小貓舌,然後去踩住對方的腰腹,微微增大的力度,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然而,僅僅只是片刻,他就感覺腳跟處被甚麼東西直直抵住了。

 “......嘖。”

 是因為冬季過去了麼。不過表面上,少年依舊面色如常,只是腳放的位置,微微往下了些。他看著淨塵,繼續開口道,

 “當年舅舅為我母親建造了一座憫安閣,而上面憫安二字,便是簡空大師題的字。因此今日聽聞白馬寺的僧者師父來,舅舅便特地囑託問候問候大師近況。”

 “原來如此!”

 聽聞是為了那位最是出塵脫凡的簡空大師,還曾有過故交之情,淨塵的心情立刻明朗起來,甚至言語神色間都有些激動,

 “回殿下的話,簡空大師如今正在寺內準備祭天儀式,一切安好順利,貧僧定會向簡空大師轉達!”

 一般僧人對寺廟裡地位頗高的大師,態度恭敬倒是正常,可如此崇拜甚至狂熱,倒是讓周淮晏有些在意。

 他蒐集過白馬寺的資料,這位簡空大師在當年靖王叛亂時,曾救下數萬流離失所的百姓,自此成就菩薩盛名,在民間的聲望尤其地高,簡直就是活佛轉世一般的存在。

 後來白馬寺被先帝抬了國寺,那這位簡空大師的地位就更高了。

 周淮晏不動聲色,繼續套話,

 “哦,說起來確實是快到祭天的日子了,本殿下記得帝王祭天之事,準備事務繁多,今年又是簡空大師主持,一定很早就開始忙著這件事了吧,所以連除夕宴都不曾出現。”

 少年狀似苦惱,

 “本殿下還特地備了薄禮,想著在除夕宴的時候送去,好謝謝這位對我母親有恩的大師呢。”

 九皇子神色自然,眉眼帶笑,任誰也看不出他腳下正在欺負一隻蜷縮著發抖的小貓咪,淨塵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套話,一聽說周淮晏不但與簡空大師有舊,竟是還備了禮,原本的心理防線完全撤去,甚至連之前因為傳言而對九皇子的惡感都散去不少。

 “殿下費心了,祭天一事事關重大,簡空大師自去年夏日便開始陸續準備,一日也不曾離開寺內,祭天之日臨近,為了天下蒼生,為了黎民百姓,便是宮裡的除夕盛宴也只能無奈謝絕了。”

 為了天下蒼生?黎民百姓?

 這話若是放到現代,周淮晏覺得對方要麼是傳/銷,要麼就是甚麼邪/教。看眼前這和尚激動發紅的臉,他倒是覺得有些像後者。該問的話也問完了,他想要的東西基本都套出來了。周淮晏原本還想扯幾句,卻忽然感覺腳下出現了甚麼異動。然後,他的襪子就溼了。

 “......”

 他立刻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忍不住扶額,直接開口趕人,

 “誦經除穢一事,就不麻煩淨塵師父了。請回吧。”

 “這......?”

 淨塵也沒想到這人說變臉就變臉,剛要開口說甚麼,就被打斷,

 “此次祭天,本殿下會跟著父皇一同前往,屆時好在白馬寺內好好除一除穢氣。”

 話都說到這份上,淨塵只能告退了。等到門關上,周淮晏才慢條斯理地低下頭去看小貓。後者跪縮在角落,彎曲的脊背線很是漂亮,像是一支剛射出箭矢的長弓般不斷戰慄著,唇角還暈著些胭脂的紅。

 曾經,周淮晏特別喜歡惡趣味地把腳伸進貓咪的肚子上取暖。

 因為不論前世今生,他都畏寒。

 冬日的時候,每天樂此不疲的事情就是,把冰冷的手腳突然放在貓咪最柔軟最暖和的肚子上。

 貓主子總是會猝不及防地凍得一個激靈,然後罵罵咧咧地跳開。只是今天,他還是頭一次因此被溼了襪子。

 “嘖,”

 聽見下面傳來些壓抑艱澀的嗚咽,周淮晏頓時有些頭疼,

 “哭甚麼,嗯?又哭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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