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窈沒說話,待兩人回到自家東偏殿,蘇輕窈才問柳沁:“剛才你聞到鈴音身上的香味嗎?”
柳沁仔細想想,茫然搖了搖頭:“未曾注意。”
那倒也是,鈴音身上那股香氣味道非常淡,若不熟悉或是沒接觸過,自然不會去注意。但蘇輕窈前世一定接觸過這香,一下子便聞了出來。
不過時間應當已經過去許久,蘇輕窈實在想不起來,便也就放下這些糾結,自過日子去了。
日子如流水一般滑過,轉眼就到了七月初七。
因宮中無正宮皇后,太后娘娘又不願意操辦這些大小宮宴惹陛下心煩,是以七夕乞巧節,如今宮中是不辦宴的。
不過太后也很和善,按著位份人人都給了賞賜,倒也讓一宮女人們都很高興。
蘇輕窈把宴席訂到了中午,謝才人與孫選侍一早就應下邀約,幾乎是零食剛一擺好,兩人便前後腳到了。
為了這十七歲的生辰,蘇輕窈特地打扮一番,穿了件尚宮局新給做的夏衫。水紅的短衫很襯蘇輕窈的膚色,顯得她一張桃花面白裡透紅,越發清透可愛。
謝才人比她大上幾個月,倒是有些做姐姐的架勢,今日一見她就笑:“我早說妹妹是個美人胚子,妹妹原還不肯承認,今日這一打扮,可是美得很呢。”
蘇輕窈被她打趣一句,臉不紅氣不喘,笑道:“姐姐也是呢。”
謝才人過來捏了捏她的臉,跟孫選侍道:“你瞧瞧她,過了生辰臉皮倒是厚了不少。”
孫選侍跟謝才人還沒那麼熟悉,聞言抿嘴笑笑,卻不答話。蘇輕窈便趕緊請她們兩個在正廳坐下,又叫準備茶具,說要先吃茶談天。
三個人裡,孫選侍其實是脾氣最好的,因著膽小怯懦,她跟人很難熱絡起來,跟謝才人關係平平。若不是蘇輕窈在中間撮合,她跟謝才人都不一定能說得上話。
謝才人倒也不在意,她一眼就能看出孫選侍是甚麼性子,便也不難為她,只跟蘇輕窈搭話。
蘇輕窈一邊兩頭招呼,一邊煎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瞧著就漂亮雅緻。
謝才人安靜一會兒,突然問:“前幾日和嬪是不是請你過去過?”
“姐姐怎麼知道的?”蘇輕窈挑眉問。
謝才人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她有這個習慣,張淑女才被請過呢。”
甚麼習慣,請人吃茶的癖好?
蘇輕窈還沒來得及問,謝才人就道:“便是誰受寵兩日,她都要請過去問問,陛下到底喜歡甚麼樣的呀?”
謝才人邊說邊笑,可那笑卻很冷。
“當別人都傻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才人:組團嗎姐妹,菜jī送上門來了!
蘇才人:好的姐妹,麼麼噠姐妹~
孫選侍:你們衝,我……我給姐妹加油!
第37章
謝才人是甚麼秉性, 蘇輕窈最是知道。
因此這會兒聽到她說這麼重的話, 難免就有些吃驚:“可是出過甚麼事?”
謝才人沒必要哄騙她,也不會無緣無故在和嬪背後嚼舌根,能這麼說, 和嬪定做過甚麼叫人不齒的事。
蘇輕窈孃家在南陽,家中父兄也不得力,她上輩子入宮後就同其他宮妃無甚接觸。這輩子因著受寵些,面上看很紅火,實際上除了謝才人與孫選侍,也無其他熟人。
謝才人卻是大不相同。
她本就是土生土長的盛京人士,家中又有位高權重的祖父和仕途坦dàng的父親叔叔, 宮中許多人都願意同她結jiāo, 哪怕她並不怎麼受寵, 衝著她的身家都不會宮門冷落。
便是隻衝謝閣老的臉面,她的日子也差不了,宜妃也不過只敢偶爾拿捏她,多餘的糊塗事一樣不敢做。
是以謝才人知道的許多事,都是蘇輕窈不曾聽聞的。
在蘇輕窈的記憶中,一直覺得和嬪人緣特別好, 宮中小主們也很喜歡她,難道她又打了眼?
謝才人這樣出身,眼光自然很好,她看人是很準的。
所以她才願意同蘇輕窈相處,跟孫選侍也有點頭之jiāo, 她一看就知她們兩個不是心黑人,也放心說些心裡話。
見對面兩個似都不知道和嬪的典故,謝才人便屏退左右,只同她們兩個道:“建元元年進宮的宮妃,還有個武將家的姑娘,姓錢。那時候咱們大梁同羅孚多有摩擦,她父親正得用,陛下便也很給面子,連著招幸幾回,還給封了個才人的位份。”
宮中女子不多,陛下又還年輕,剛一入宮就能坐到才人位,已經算是很不錯的。
她這麼一說,蘇輕窈就認真回憶,可無論如何想,她都想不起這個錢才人。
定也得不了甚麼好。
謝才人嘆了口氣,道:“錢才人性子單純,被和嬪請吃兩次茶就甚麼都吐露出來,她是如何侍寢咱們自是不知,當時也只和嬪知道。”
“後來和嬪也不知做了甚麼,一次侍寢時惹惱陛下,連累了錢才人。”
蘇輕窈微微皺起眉頭,其實這事說起來應當是和嬪惹惱得陛下,應當是和嬪受罰才對,可到頭來卻連累了錢才人,她自己卻無事,還升至主位?
謝才人在她跟孫選侍的面上掃過,一看便知蘇輕窈想明白了,孫選侍還有些迷茫,便道:“當時大家都很費解,還是太后娘娘在大家請安時說了一句,道這宮裡最忌諱的便是吐露帝蹤,錢才人把陛下的事說給和嬪聽,本身就犯了大忌,當時和嬪也是受了罰,熬了一年才等到她父親升職,這才又復的嬪位。”
蘇輕窈若有所思點點頭,卻問:“和嬪當時已經受過罰,怎麼現在還使這一套?”
她難道不怕再度受罰嗎?不可能,和嬪看似和善,其實相當謹慎,她不可能這麼傻。
謝才人冷冷一笑:“反正自此之後,陛下也不待見她,不用說一月一兩次侍寢,平日裡若不是有太后眷顧,她都得不了那些賞賜。”
太后是陛下的慈母,卻不是她們這群宮妃的,太后對和嬪和善不是看和嬪可憐,而是看她父親對陛下有用。
陛下已經徹底厭惡和嬪,只能太后去賣這個好。
蘇輕窈把前後都想透,這才道:“那錢才人?”
謝才人嘆了口氣:“錢才人直接被降為淑女,沒過多久就病逝了。”
蘇輕窈抿了抿嘴唇,想起剛才溫柔哄騙她的和嬪,道:“若非我仔細學過宮規,興許就被她騙了過去,下一個吃虧的就是我了。”
謝才人原也沒想到蘇輕窈這麼快就被和嬪下手,她也是才聽順嬪宮中的邢昭儀說的,本來是想趁著這場宴席提醒一下她們兩個,就出了茬子。
謝才人道:“和嬪聰明得很,旁人她自是不會出手,你瞧瞧那些不受寵的小主,誰不對她感恩戴德?才入宮的小丫頭哪裡知道當年舊事,知道的一半升了主位懶得說這些閒話,另一半位份比她低,不敢說這些,不就叫她鑽了空子?”
蘇輕窈仔細想想,前一世和嬪確實也會關照她,卻彷彿無所求,蘇輕窈原本以為她就是那種樂善好施的性子,沒成想還有些別的yīn司在其中。
等這些前因後果都捋順,蘇輕窈才輕輕嘆了口氣:“多謝姐姐提點,我都明白。”
謝才人這才重新展露笑顏:“我知道你們聰慧,這事今日說過,他日切忌再提。”
這次就連孫選侍也跟著點頭稱是,謝才人才端起蘇輕窈剛送過來的龍鳳團圓,小小抿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馨香馥郁的茶香頓時充斥口鼻之間,那滋味比她家中茶博士煎得還要濃郁,在瞧那茶湯上姿態萬千的茶花,謝才人好生被驚豔一把。
“蘇妹妹這一手煎茶工夫,實在了得,便是宮中的御用茶博士,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輕窈抿嘴一笑:“因我自己愛吃這一味,特地練了許多年,能叫姐姐讚揚,倒也沒白辛苦。”
揭過和嬪那事,三個人復又說笑起來,這一場生辰宴席辦的得熱鬧,幾個人都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