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午膳,三個人又打了一個時辰葉子牌,謝才人和孫選侍才依依不捨離去。
熱鬧過後,人便有些乏力,趁著兩個小宮女收拾前廳的工夫,柳沁給她按壓後背。
“和嬪娘娘那,下次若再請小主可如何是好?”柳沁剛聽完蘇輕窈給她講的這個“故事”,就操起心來。
蘇輕窈淡淡一笑:“今日她知我不傻,短些時候應當不會再叫我,先過好眼下便是。”
和嬪相當jīng明,那一日其實談話並不愉快,她便是“和善”也不可能再請她去,當然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心裡有譜就不慌。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卻傳來羅中監的聲音:“小主大安。”
羅中監聲音倒是挺響亮,在內殿都能聽清楚。
他過來,蘇輕窈怎麼也要親自接見,聞言忙坐起身來,匆匆迎了出去:“伴伴這會兒來,可是陛下有事吩咐?”
蘇輕窈讓柳沁端茶與他吃,笑問。
羅中監倒也不推拒,客客氣氣接下,一口氣灌進喉嚨裡,這才消了幾分暑熱。
“陛下知小主今日生辰,特地吩咐聽琴姑姑給小主選了些賀禮,臣一拿到手就趕緊送來,小主瞧瞧可喜歡。”
蘇輕窈這會兒是真的有些詫異了。
楚少淵可能連她叫甚麼都不知曉,又怎會知曉她的生辰?不僅知曉還特地命人送來賀禮,更是顯得非同尋常。
每次去乾元宮“侍寢”,蘇輕窈總覺得楚少淵不太待見自己,話都說不了兩句,又怎麼會“寵愛”她到這地步?
蘇輕窈已經不是年輕小姑娘,自不相信甚麼一見鍾情的好事,她也沒那麼自作多情,覺得陛下已經對她情根深種,非她不可。
在她的腦海中,總覺得陛下盤算著甚麼事,興許是看她沉默不多話,也可能是因她父兄不起眼,才特地找了她當這個暫時的“寵妃”。
蘇輕窈也樂意當。
給陛下辦事就是好,不光位份升得快,衣食住行都不會差,隔三差五就有賞賜,現在宮裡誰看她不眼紅?
就連和嬪不也找上她來,想要騙幾句話。
然而蘇輕窈便是再清醒,面上的事也要周全,聽了羅中監的話,她忙高興起來,笑紅了臉:“難得陛下百忙之中為我惦記這般小事,我真是……真是太感動了。”
羅中監也跟她一起稱讚:“陛下最是體貼不過。”
蘇輕窈使勁點頭:“可不是,太體貼了。”
兩人chuī捧完楚少淵,羅中監就招手讓門外的小huáng門搬著賞賜進來,一樣一樣點給蘇輕窈看。
“上回瞧蘇小主喜歡吃這小龍團,陛下特地點名要給小主備二兩,讓您平日也能吃上好茶。這套茶具是監造所才燒好的,還望小主喜歡。”
蘇輕窈莫名得了二兩小龍團,心裡是高興極了,捧著反覆看了半天,很是有些愛不釋手。
無論這賀禮是誰選的,反正是選進她心坎裡去,她確實很喜歡。
之後還有綾羅布匹、頭面胭脂,甚至還有一百兩銀,滿當當放了一整箱。
等都清點完,羅中監才起身,唸了句:“臣祝小主日月長明,松鶴長chūn。”
這是尋常人家祝壽用的詞,蘇輕窈雖年輕,卻也是宮妃,是皇帝的女人,也當得這祝辭,蘇輕窈忙讓柳沁備好荷包,給他與另外兩個小huáng門都打了賞,才叫柳沁親自把他送到宮門口。
等柳沁回來,蘇輕窈還在跟桃紅柳綠一起研究那幾匹布。
柳沁過來小聲道:“剛後殿那邊有宮人一直盯著瞧。”
蘇輕窈點點頭,只說:“瞧吧,等以後咱們搬走,就能清靜。”
她若是還能升位成婕妤,從四品的惠嬪就做不得她的主位,最少也要搬入從三品的嬪位宮中,如今宮中從三品以上的宮妃就那麼幾個,和嬪、順嬪、宜妃與賢妃宮中已經住了小主,也不知會被安排到哪裡去。
上輩子她是搬進賢妃娘娘的後偏殿中,這一輩子就不清楚了。
不過去哪裡都無所謂,蘇輕窈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還能叫人隨意欺負不成。
這麼一想,蘇輕窈就更是暢快,哼著小曲細看那些布料。
聽琴很會選料子,給的都是應季的紗羅,顏色也明快,最適合做夏衫。
盛京的夏日有些漫長,從六月到十月都很炎熱,夏衫最是得穿。蘇輕窈挑了一匹羅蘭色的纏枝蓮紋細羅,吩咐柳綠:“明日你親自跑一套織造所,去請繡娘給做一身窄袖對襟襖裙,裙子就做百褶裙,繡紋用順色便成。”
柳綠笑道:“是,小主放心,保準叫您滿意。”
他們這正說著話,外面一個雜役宮女便探頭探腦,柳沁一看她是荷嬤嬤的gān女兒,立即把她請了進來:“小憐可是有事?”
小憐衝蘇輕窈福了福,卻低聲道:“太后娘娘近來病了,小主且當心。”
她說完也不等蘇輕窈打點,閃身就出了東側殿,瞧著直接回了后角房。
荷嬤嬤在宮中幾十年,人脈亂到叫人瞧不清,她能特地給蘇輕窈賣這個好,蘇輕窈便很呈情。
荷嬤嬤是特地告訴她:太后病了,陛下心情不美,侍寢時一定要小心謹慎。
蘇輕窈原以為陛下近來不會招寢,次日下午卻又被叫到乾元宮,對著一笸籮絲絛發呆。
她抬頭看了看正捧著書讀的楚少淵,又低下頭去。
蘇輕窈:“???”
說好的心情不美呢?
作者有話要說:蘇才人:我以為陛下是個大孝子,怎麼可以這樣!
陛下:朕也沒叫你做甚麼啊?怎麼就不孝了……
蘇才人:……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第38章
楚少淵沒看出蘇小主在想甚麼, 他只是看了一眼她發頂的梅花簪, 開口道:“你不是會做絡子?那就做個祈福平安的吧。”
蘇輕窈眨眨眼睛,一下子就回過神來。
這絡子應當是讓她給太后做的,太后娘娘確實如小憐所說生了病。
這位陛下, 倒是個真孝子。
蘇輕窈立即道:“是,陛下放心,今夜一定能做好。”
不做那麼大又繁複的福壽絡子,蘇輕窈的速度就快了不少,她挑了些明亮一點的顏色,也不用打樣,直接就開始編。
她要做的事祥雲結, 好看又能祈福平安, 最是恰當。
楚少淵這兩日有些忙碌, 晚間也沒時間讀書,這會兒坐在御案後奮筆疾書,也沒甚麼閒心去觀察蘇輕窈。
兩個人就這麼各做各的,倒是很和諧,誰也不打擾誰。
燈花跳了兩回,婁渡洲才進來跟楚少淵說:“陛下, 時辰不早,當安置了。”
楚少淵沒應聲,又連著批了兩本摺子,這才長舒口氣:“幾時了?”
婁渡洲道:“亥時正。”
楚少淵點頭,起身走到窗邊眺望蒼穹, 問:“母后如何?”
“剛含煙過來道娘娘吃了藥已經睡下,瞧著比白日要qiáng一些。”婁渡洲回。
因著太后的病,楚少淵心裡不太痛快,沒多說甚麼,只盯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婁渡洲知道他關心太后,近來太后感染風寒,陛下時常心焦,日日都要過去探望。
“陛下且放寬心,魯大人這幾日都守在慈寧宮,娘娘不會有差池。”婁渡洲又寬慰一句。
楚少淵回過頭,原本想吩咐他收起摺子安置,目光一掃,就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坐在那,正埋頭苦gān。
他這才想起剛才把蘇輕窈招來編絡子,見她一臉認真,不由有了些別的想法:“你說,若是叫人去侍疾,母后是否能更開心些?”
因著太后一直跟他念叨要多跟蘇輕窈接觸,楚少淵便以為太后喜歡蘇輕窈,這會兒她老人家病了,送個她喜歡的小姑娘過去陪著,似乎也挺好。
婁渡洲頓了頓,不知道這事應當如何抉擇,只好說:“全憑陛下做主。”
楚少淵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蘇輕窈的手藝確實很好,也不過就一個多時辰,一個jīng巧的祥雲結便打好。她自己舉起來翻來覆去檢查兩遍,正想呈給楚少淵瞧,剛一抬頭就見他正盯著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