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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藏嬌

2022-01-25 作者:燦搖

 姜曜上完手上的藥,側過身子,將藥瓶放回櫃子中,道:“幼時見過一回。”

 姜吟玉問:“真的嗎?”

 姜曜拿絲帛沾水擦拭指尖,道:“蘭昭儀性格肆意張揚,是個很奇特的女子。至於和你的性子,大抵是完全不像的。“

 他看不到,坐在對面的姜吟玉,聽完這話後,面色霎時變得雪白,喃喃自語:“性格張揚嗎?”

 她眉頭輕皺,目有疑惑道:“那我母妃去世的情況,皇兄知道多少?”

 “不清楚,太久遠的事情了,你或許應該去問問父皇。”

 說完,姜曜問:“你今日去見了誰,回來忽然問這個問題?”

 她連忙回道:“沒有見誰。”

 姜吟玉不便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這才發現,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黃昏給大殿鍍上一層金輝。

 昨日皇兄說可以再留她一日,現在一日期限已過。

 若再求皇兄一次,能不能讓他好心地收留自己?

 倘若面對的是父皇,自己那點撒嬌的本事或許還能奏效,可眼前的人是姜曜。

 心裡醞釀好話語,姜吟玉湊近他一點:“皇兄,我想留在東宮,不回去,可以嗎?”

 見他薄唇微啟,姜吟玉先一步開口:“我知曉皇兄要說甚麼,妹妹確實任性妄為,膽大至極。可皇兄那日冒雨上後山救我,也是對我心懷憐憫,不想見我落得悽慘下場的吧?皇兄答應過會替我除去衛燕,為何不能讓我在東宮多住幾日,到時候再讓我回去呢?“

 她沒有單單求一夜,而是求了好幾夜。

 姜吟玉雙手合十,抵在自己心口,也抵在姜曜手臂上,仰起頭望著他。

 昏暗中,他面上迎著最後一絲殘陽,半垂下眼。

 她將他當作神聖的佛陀,她是他虔誠的信徒,祈求那微乎其微的一線光明。

 “你心裡在擔憂甚麼,我知曉,”姜曜的聲音猶如來自天際,“你出去後,我會安排暗衛護在你身側,不讓衛燕近你身。”

 姜吟玉目中金光浮動,道:“可這不夠,哥哥。”

 “你給我東宮的暗衛,不就昭示外人,你在護著我?倒不如我直接留下,還能免去我心中的恐懼。”

 少女烏髮如瀑,髮尾垂落他手心。

 姜曜側開身道:“如果這樣能讓你安心,可以留下。”

 姜吟玉有些驚訝,沒料到他如此乾脆就答應了。她才求了他幾句。

 姜曜唇角銜起一絲淺笑,看向她道:“不會很久的,你想甚麼時候除去衛燕?”

 這話像是在詢問她的意見,姜吟玉輕輕屏住呼吸。

 姜曜看向案几上的貓兒,道:“十月十七,那一日怎麼樣?離父皇的千秋節有三日,除去衛燕後,你還能趕得上去給父皇過壽辰。”

 姜吟玉心頭侵襲上一層寒意,擔憂地問:“可皇兄你的眼睛,那時能好嗎?”

 “不必擔心,”姜曜目光看向一旁,笑了笑,“只是妹妹,你若想留下來,就要學聰明一點,藏好一點,像今日這般去見外人的事,下次不要再發生了。”

 這是來東宮後,他第一次喊她“妹妹”,聲如清磁,好似薄薄的刀刃,颳著人心尖。

 他神情似笑非笑,讓人琢磨不透,但越是看不懂,才越叫人膽戰心驚。

 姜吟玉心裡敞亮,問:“哥哥是在怪我沒和你說實話嗎?”

 姜曜“嗯”了一聲,聽她要解釋,用一句話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退下吧。”

 姜吟玉做錯事愧疚,保證下次不會再犯,提起裙裾,悄悄退出去。

 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暗衛就從外頭走了進來。

 案几前,暗衛將午後瞧見的種種一五一十告知姜曜。

 “午後有一宦官進了東宮,與公主見面,二人交談言辭甚是激烈,起了爭執。屬下怕驚動二人,沒敢走得太近,所以並沒有聽清他倆交談了甚麼。“

 姜曜對姜吟玉見了誰並不感興趣。

 若非她忽然提及蘭昭儀,他也不會召暗衛來詢問。

 暗衛被遣去打聽宦官的底細,不到兩日,倒真打探到一些訊息——

 那陳琦一窮二白,家境貧寒,其母親趙氏,卻入過宮。

 侍奉的不是旁人,正是蘭昭儀。

 **

 姜吟玉那頭,也被陳琦一事牽引著。

 一連過了五日,陳琦都沒有再露面。

 離姜曜所說的十月十七越來越近,還有五日,這日午時,曹公公進來送膳食。

 姜吟玉坐在配殿的案邊,忽然想到他也是宮裡的老人,問道:“公公,你還記得我母妃嗎?”

 曹公公將一碟子菜餚擱到案上,笑著道:“蘭昭儀之姿,國色天香,但凡見過的恐怕都忘不了,奴婢能見昭儀娘娘一面,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曹公公面容寬和含笑:“公主的容顏繼承了娘娘的長處,鼻子、嘴唇、還有臉蛋,一看便知是娘娘所出。”

 姜吟玉還從未聽人這樣說母妃,擱下玉箸,雙目明亮,問:“那我眼睛呢,是和父皇像嗎?”

 曹公公愣了愣,道:“奴婢眼睛濁了,瞧不太出來,不過肯定是有像陛下的地方的,不然陛下也不會這麼疼愛您。”

 姜吟玉便詢問他,母妃的性格。

 老人家眉頭緊鎖,似乎是在極力回憶,過了會道:“奴婢侍奉太子,沒有近身伺候過娘娘,不敢冒昧地說娘娘是怎麼樣一個人,只曉得娘娘心底善良,性子極好。”

 “那別的呢?”

 曹公公搖搖頭,一問三不知。

 不過他也的確見過蘭昭儀一回。

 那時蘭昭儀入宮後,被太醫診斷出來懷有身孕。

 曹公公陪著太子去見皇帝,在皇帝的後院遇到了昭儀娘娘。

 年輕的女子手撫摸隆起的腹部,在未央宮後院裡來回走動,一身紅色繡金長裙,眉眼豔麗奪目,對身側宮人勸阻聲置若罔聞。

 宮人勸她坐下來歇息,她依舊慢悠悠在院子裡散步,手搭在宦官臂彎上,聲音上挑:”你說我腹中的孩兒是男兒還是女兒。“

 宮人阿諛奉承,道自然是男兒。

 蘭昭儀唇角勾起,懶洋洋道:“胡說八道,肯定是女兒。我女兒是天地的瑰寶,繼承我與他父親的長處,日後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郎。“

 太子出現時,蘭昭儀愣了一愣,隨後伸手招太子過去。

 太子給蘭昭儀行禮,道了聲:“蘭娘娘。”

 蘭昭儀臉上揚起明媚的笑意,半蹲下,眉間熾豔,問:“你就是姜玄的太子?都說龍生龍,鳳生鳳,真看不出來姜玄也能生出你這樣的兒子?”

 曹公公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

 蘭昭儀顯然不在乎,拉過姜曜的手,輕輕搭上她隆起的腹部,溫言細語問:“小太子,你以後會好好待我女兒嗎?”

 那時姜曜才四五歲大,小孩子懂甚麼,要從她手裡抽出手,蘭昭儀變了臉色,怎麼說非要他答應。

 皇帝從宮殿出來,見到這一幕,趕緊上前扶蘭昭儀。蘭昭儀嫌棄地從他袖子裡抽出手,道:“我許你碰我了嗎?”

 皇帝訕訕收回手,示意曹公公將人帶下去。

 也是那次,曹公公發覺了一些端倪,蘭昭儀的精神狀態很不好,似乎出了問題。

 思緒回籠,記憶中那張臉的輪廓,與姜吟玉的臉重合。

 不得不說,她母女二人確實極其像,只是姜吟玉的臉還沒有完全張開。

 並非曹公公不願意告訴姜吟玉,實在是蘭昭儀死得蹊蹺。

 天子下令徹查,無果,悲憤不已,遷怒宮人,那殿前臺階上宮人的血水,沖刷了一個月都洗不乾淨。

 曹公公是宮裡的老人,懂甚麼叫趨利避害。

 天子沒告訴過公主的事,那他怎麼能說?

 姜吟玉見曹公公遲遲不開口,也不再追問。

 午後秋光漫進殿內,姜吟玉用完膳後,曹公公退了出去。

 等姜吟玉再出來時,東宮大殿竟然空無一人,唯有香爐還在嫋嫋吐煙。

 姜曜不在,曹公公和吳懷也不在。

 她猜道他們應該有事出東宮了,準備回配殿。

 走了幾步,發現大殿正中央的水磨磚地上,不知怎的出現了一塊石頭,外頭還包著一張絲帛。

 姜吟玉狐疑地蹲下身,抽出絲帛,上面的話語直直映入眼簾。

 果不其然,又是陳琦約她見面。

 “今夜宮中有宴,太子未在東宮,酉時御花園相見。”

 太子不在東宮,酉時相見?

 姜吟玉將絲帛塞回袖子裡,環顧四周,沒有瞧見甚麼異樣。

 她回到配殿榻邊坐下,手捧著臉,無聊看著地上的貓,絲帛上的話一遍遍跳出來、浮現在她眼前。

 她很清楚陳琦的話,不值得她再冒一次險。

 萬一出去被發現,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然而心中對母親記憶的缺失,讓她極度想要抓住些甚麼。

 宮中有密道,姜吟玉心思一向細膩,可以做到不被輕易發現。

 就是她這樣忤逆皇兄的叮囑,皇兄回來後,想必會不悅。

 那她要不要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擇日瘋、小鳥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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