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孃和自己的小夥伴們正從山腳下的一片林子裡出來, 七八個小姑娘和三四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子們討論著今天的收穫,嘰嘰喳喳的, 好不鬧騰歡快。
“二孃,你可真厲害,你怎麼知道那裡有野果子的?”
一個小姑娘挽著二孃的胳膊,想到自己揹簍裡的那些拐棗,口水都開始分泌了。
“我的鼻子比較靈,就聞到了那股味道。”
二孃自己也有些不確定,但自從分家後, 她的嗅覺和聽覺好像都比以前更敏銳了,進入林子裡後,她總能附近一些比較濃烈的味道。
“這可真好呢,我也想要有一個狗鼻子。”
邊上的幾個小姑娘都羨慕壞了, 擁有狗鼻子對他們來說並不是甚麼罵人的話, 相反,要是能夠擁有一個像狗一樣靈敏的鼻子,就能找到更多的野果和野菜菌子,對於鄉下的孩子們而言,野果子就是難得解饞的零嘴, 而多多的野菜菌子,就能得到爹孃的褒獎。
今天就是因為二孃發現了那棵以前都沒有被發現過的拐棗樹,他們才能每個人都摘了大半筐的野果子。
被誇獎的二孃略顯羞澀地低著頭, 享受著以前從未有過的, 眾星拱月一般的待遇。
只是這份好心情在回到自家小院的時候停止了。
一群小夥伴們在山林子裡走累了, 正準備在地處山腳下的二孃家歇歇腳呢,誰知就看見了早早等在院子裡的李氏等人。
“沒規矩,見到人都不知道喊一聲, 趕緊的把門開啟,大白天的鎖甚麼門,當村里人是賊呢?”
李氏揉了揉痠痛的小腿,對著這個孫女沒好氣地說道。
一開始,二孃是有些怕的,畢竟她被李氏奴役了那麼多年,不過很快的,這段時間輕鬆優渥的生活給了她些許勇氣。
她小心央求小夥伴們先別走,然後放下背上的竹筐,拿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開啟了堂屋的門。
李氏冷哼了一聲,重重撞開她,帶著媒婆和一個眉眼間看起來有些不□□分的女人往屋裡頭走去。
“二孃,你後奶奶好凶啊。”
看著二孃揉著被撞到的肩膀,幾個小夥伴們小聲地嘀咕道。
二孃正準備說話呢,屋裡又響起了老太太尖利的聲音。
“你是個死的呀,也不知道給我和倆位貴客倒水?點心呢,蜜餞子呢,你那老子不是發達了嗎,從縣城買了一堆好東西回來!”
李氏還當是沒分家的時候,衝著剛和小夥伴找完野果子回來的二孃頤指氣使,讓她給自己和客人端茶倒水,再端點她爹前段時間去賣野豬的時候買回家的點心蜜餞奉到面前呢。
水,二孃給倒了,因為再怎麼樣,在名義上,李氏還是她的祖母。
只不過端上桌的水是水缸裡直接舀起來的,並沒有煮開,也沒加點茶葉沫子野花幹之類的東西。點心蜜餞二孃自己都捨不得敞開肚子吃,就更加不可能給後奶奶和莫名其妙出現的媒婆端上桌了。
她這樣做也不算失禮,鄉下人都習慣直接喝生水,又是泡茶,又是端點心蜜餞的,這是富貴人家的規矩。
但李氏就是氣不順,她覺得這個小丫頭無法無天了,連她這個長輩都不放在眼裡,於是她端起盛滿水的茶碗就要往二孃身上砸。
伺候了這個老太太這麼多年,二孃深知她的脾氣,以前是沒底氣,不敢反抗,現在過了一段時間的好日子,二孃可不是之前那個任她欺負擺弄的可憐蟲了。
老太太的這個反應,也在她的算計之中,只見在她伸手端起茶碗的時候,二孃的腳步就向外挪動,當她將茶碗用力砸向二孃的時候,小姑娘已經跑到堂屋門口了。
“救命呀,我奶奶要打死我啦!救命呀,救命呀!”
小姑娘就跟受驚的兔子似的,眼睛紅紅的,眼淚簌簌往下流。
正蹲在院子裡的一群小夥伴們立即起身,幾個女孩子衝過去,將二孃護在身邊,莽一些的男娃子嗷嗷叫著衝向了李氏,嘴巴里還大喊著打死老妖婆。
李氏就砸了個碗,然後被這群力氣不小的小子們踢踹了好幾下。
八九歲的男孩力氣並不小了,特別是這些已經開始在幫著大人幹活的半大小子,他們在打人的時候不留餘力,李氏的腿上,腰上這會兒估計已經泛了大片青紫了。
這可把李氏給疼壞了,誒呦誒呦地叫喚著,雙手不斷揮打著那群孩子,然後跟逃荒似的躲到了和她一塊過來的媒婆和那個陌生女人身邊,連帶著另外這兩人也捱了好幾下打。
還是附近的人聽到二孃之前的尖叫聲趕來,才從一群小孩們的手中將李氏幾人解救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呢,弄成這幅樣子?”
李氏三人的模樣好不狼狽,小孩子上手沒分寸,一個個行動又機靈,剛剛都已經爬到她們身上,把她們的頭髮都給抓亂了,原本穿著整齊,髮髻精緻的三個婦人這會兒都跟瘋婆子似的,實在是沒眼看了。
幾個攔架的大人忍住笑意,板著臉詢問到底是怎麼打起來的,李氏正要叫罵呢,十幾個孩子先說上了,一個個嘰嘰喳喳的,快要把人的耳朵都給炸聾了,李氏那點聲音,完全被掩蓋住了。
在孩子們的講述裡,自己是大英雄,李氏是被打倒的妖婆。
至於另外兩個受牽連的女人,她們是李氏那邊的,就是妖婆手底下的小鬼,也該一起打。
拉架的幾個人聽的腦袋都暈了,總算從孩子們並不太一致的說法裡歸納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李氏要打死(?)二孃,她用茶碗想要敲破二孃的頭(?)……要不是他們阻攔了老妖婆,二孃就被打死了!
一些小孩子的講述會不自覺誇大事實,尤其是在聽見二孃那一聲“奶奶要打死我”的驚呼後,更是會讓他們不自覺地腦補出很多精彩的情節。
一個個的,與其說是還原當時發生的事,不如說是在編故事呢。
可那些拉架的不知道啊,孩子哪裡會說謊呢,尤其還是這麼多孩子一塊說謊,再回想起來,他們就是聽見二孃的驚呼聲才跑過來的,難道真的是李氏惱羞成怒,上門打殺繼孫女來了?
於是眾人的眼神就狐疑地落在了李氏身上,差點又把李氏氣死了第二次。
*****
“這一出出的,李氏是存心不想讓宿老二爺倆消停呢。”
“誰家攤上這樣一個後孃都遭罪。”
“呸,我看是宿奎山那老小子軟蛋沒本事,連個婆娘都降不住。”
……
宿傲白帶著他們過來的時候,家裡的小院外已經圍了一群人,都踮著腳尖往院子裡看呢。
最近圍繞在宿家人身邊的好戲是一出接著一出,連帶著這個曾經無人問津的山下荒棄小院外本長滿的雜草的地界,都被人踩出了一條光禿禿的小路。
見宿老二來了,大夥兒倒是很自覺地給他讓出了一條小路。
“有牛你可回來了,你放心,你閨女沒被你後孃欺負到,一群孩子護著呢。”
他來的時候,李氏和那群孩子還沒掰扯清楚呢。
“老二你來了,來的正好,快管管你家這個不孝的喪門星,這天打雷劈的東西,她是要氣死我啊!”
李氏看到了從人群裡擠進來的繼子,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她鐵青著一張臉,一手攥緊胸口的衣服,一手不住地敲打著放在胸口的那隻手的手背,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氣順一些,看著就像是受了大冤枉的樣子。
李氏確實氣壞了,她讓二孃告訴別人自己到底有沒有打她,可那丫頭就是哭,一邊哭,一邊還用害怕的眼神瞅著她。
那小賤人太會演戲了,李氏真的是有苦難言。
“二孃不是甚麼喪門星!”
宿傲白的臉色比李氏還要難看,只見他站在院子裡,雙手捏拳,嘴唇抿地緊緊地,一副隱忍到極致的表情。
大夥兒都能理解他,任誰在分家後,後孃還上門鬧事,欺負自己的閨女,都沒辦法對後孃有一個好臉色。
更何況宿老二就二孃一個閨女,李氏又是上門打她,又當著他的面罵他閨女是喪門星,宿傲白還忍著沒對這個後孃動手,已經是好性了。
“二孃乖,你帶著你的朋友去屋裡,給他們泡碗糖水喝。”
二孃的那點小算計宿傲白一眼就看出來了,他不可不覺得孩子那麼小心思就那麼重是一件壞事。
宿傲白在心裡直呼幹得漂亮,看著那一群為二孃出頭的孩子們自然也極其順眼。
可不能讓人家光幹活不給好處,宿傲白這是在教閨女給甜棗呢,只有讓他們知道幫著她有好處,以後再遇到類似的事情,他們才會想也不想地站在她那邊。
一聽能有糖水喝,原本還嘰嘰喳喳鬧騰著的孩子們頓時就激動了,之前和李氏等人打鬧的時候被女人尖利的指甲劃到的傷口,捏青的瘀傷,這會兒好像也不那麼疼了。
那可是糖水啊,甜滋滋的糖水!
幾個孩子只後悔打的還不夠狠,不知道現在再打那個老妖婆幾下,宿二叔會不會讓他們多喝一碗呢?
想到這兒,幾個皮小子瞅著李氏的眼神還有些蠢蠢欲動。
“宿有牛!”
李氏打了個冷顫,下一秒直接怒吼一聲。
那群小子把她打成這樣,身為兒子,宿老二居然還給這些崽子們泡糖水喝,他是生怕這些孩子打不死她嗎?
可在外人看來,宿老二就是待孩子們親熱了一些,這些孩子裡有些是他們自己家的,有些事他們親戚朋友家的,宿老二給這些孩子糖水喝,他們還能說宿老二不好嗎?
反倒是李氏,和孩子斤斤計較,真是個小氣的老虔婆。
“娘,以前沒分家,你總說二孃偷懶不幹活,罵她打她這就算了,其實那些年二孃到底有沒有偷懶,外人也都清楚,現在分了家,你還特地跑過來打罵二孃,這算怎麼回事呢?”
宿傲白無奈地說道。
“別說我沒打她了,就算是打她了,那也是她該受著的,她是小輩,我身為奶奶打她罵她教她規矩難道還有錯了?”
李氏氣不打一處來,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冤枉,雖說她確實拿茶盞砸那個小丫頭了,可這不是被她躲掉了嗎。
“行了,李氏,你直截了當些,今天鬧這一出,到底是幹啥來的!”
跟著宿傲白一塊過來的村長沒好氣地問道,這也讓李氏想起了正經事。
等會兒再和那個喪門星計較!她用餘光瞅了眼表情同樣氣憤怨毒地小寡婦,等這個寡婦進了門,她不信還有那喪門星一天好日子過!
“我和老二他爹給他相中了一門親事,就是這位許寡婦,人家好生養,一口氣給前頭那個男人生了四個兒子,許寡婦也不嫌棄老二你不能生,只要你能同意養她那四個兒子,她願意讓最小的那個過繼給你!”
李氏一副你走了大運的表情。
“你說你不能生,可許氏肚子爭氣,你娶了她,沒準還有機會生一個兒子呢。”
李氏的眼裡是極其隱秘的興奮得意,到時候生的,可不知道是誰的種。
“爹!”
正走到房門口還沒帶著小夥伴進去的二孃聽到了後奶的這番話,頓時心裡突突了一陣。
她知道,要是爹真的娶了這個女人進門,這段日子歡樂祥和的生活就會離她遠去。
二孃並不想爹再娶,但將來要是真的再娶,也絕對不能是眼前這個女人。
她幾乎將自己的下唇咬破,終於想出了一個主意。
只見小姑娘眼淚再次簌簌往下流,哭喊著跑到了宿傲白的身邊,緊緊抱住爹的大腿。
“爹,你別不要二孃好不好,二孃乖,二孃不和哥哥們搶爹爹,你別讓奶奶打死我給哥哥們騰位子好不好?”
這話一出,全場駭然。
怎麼?剛剛孩子們都說李氏要打死二孃,難道是真的?
二孃死了,宿老二膝下就真的荒蕪了,到時候恐怕也只能娶一個帶孩子的寡婦進門,養寡婦的孩子了。
李氏這心,未免也太毒了吧!
已經隱忍到極點的宿老二這會兒好像終於忍不住了。
只見他將閨女抱起來,遞給了邊上一個婦人,然後捏緊拳頭,快步走向了李氏幾人。
原身的體格本來就壯,經過這段時間的淬體後,更加魁梧雄壯,當他板著臉走向那幾個女人時,就好像被惹怒的大黑熊一般恐怖下人。
“我不養別人的孩子,我這輩子就一個娃,那就是二孃!”
說著,一手拎起媒婆,一手拎起那個寡婦,就這樣攥著她們的後衣領子,將人舉到了半空中。
兩個成年的女人啊,加起來起碼也得有兩百斤重了,而且還是兩個受到驚嚇不斷掙扎的成年女人。
可他就這樣輕輕鬆鬆的,將人舉在半空中,然後徑直走到院子的籬笆牆旁,將人丟擲去,丟在了院子外頭。
這是大夥兒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宿傲白的力氣。
那麼恐怖霸道的力量,可在他的整個拋舉過程中,好像還沒有使出全部的力氣。
宿傲白轉身,眼神兇悍地看向了站在院子中間的李氏。
就那麼一個眼神,李氏的腿軟了,還不受控制地產生了尿意。
她覺得,宿老二是真的想要殺了她!
原來再老實的人也有被逼急的那一天,而往往越老實的人,在被逼到極點後,所表現出來的怒火,更讓人無法招架。
但有了那麼多前因,還會有人怪宿老二做的過火嗎?
怪只怪李氏咎由自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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