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博宏對家中小妾可以寵著溺著,但是若影響了他的仕途,那就是絆腳石,都應該被剷除。這一點鄭光要比林清了解的多,當初為了活動到現在這個正四品的官位,他爹就已經是費盡了心機,若是在他預設的升遷道路上因為這種情況發生了阻礙,他敢打包票,就算他娘賣了那兩個姨娘,他爹都不會有半句反對!
“可是這賬本……”說易行難,府裡的賬房也不全是他孃的人,不可能都睜著眼睛說瞎話的。
林清再次自信一笑:“你將你們原本的賬本jiāo給我,我保證做到讓每一個賬房先生都找不到我的紕漏。你只要保證你母親這邊可以如你所言行事即可。”和他玩數字?不好意思,那是他的qiáng項。
等和林清商議完一切細節,敲定了如何成事後,林清起身告退,鄭光這才從剛剛的謀劃中有些緩過神來。
望著林清遠去的背影,鄭光有些難以置信,不過十二歲的少年,就有如此之智謀!自己之前想要透過告狀給祖父聽的想法現在想想簡直可笑!
而林清回去的路上心中也不輕鬆,他最不喜歡的就是玩弄人心、使用手段,不是不會,而是不喜。凡事可以堂堂正正去做的,他就不想搞甚麼歪門邪道;凡是可以用陽謀,他就不喜歡用yīn謀!
可是他如今年小力微,連個秀才都不是,況且就算是秀才又怎樣?對方是官宦世家,和他根本不是一個力量級別的。
但是惹了他的家人,把他爹打成這個樣子,就這麼算了他林清做不到!寄希望於鄭光身上?讓他透過告狀來懲罰那兩個小妾?最多不過是斥責幾句罷了,能怎麼樣?無關痛癢!
如果這對姐妹花姨娘知道自己因為氣不過而叫了府城的地頭蛇去教訓林家父子一頓,最終卻落得被髮賣的下場,或許她們說甚麼也不會去招惹這對父子了。
一月之後,京城中的鄭少詹事沒有成功調動自己的職位,府上還少了兩個姨娘。
可是誰都想不到,策劃這一切的竟是千里之外的一個十二歲少年!
第二十九章 兩難之地
府試放榜一般需要十天左右的時間,原本林清父子計劃考完府試就家去,雖然無法及時知道府試是否透過,但是可以節省下十天的吃用開銷,畢竟多待個十天兩人至少要多花五六兩銀子。再者,府衙紅榜會下達到各個縣中,縣衙那邊也會張貼紅榜,公佈名單,只不過比府城這邊慢上兩天而已。
但是現在林三牛被打成這樣,父子兩商量再三,還是決定等看完榜再回去,過個十來天這臉上的淤青也能消退下去,省的家裡人看到了擔心。父子兩這次出門一共就帶了三十兩銀子,此次府試前前後後已經花費了二十兩,剩下的十兩銀子可得數著花,還得預留出回程的路費。
不過傍晚的時候,鄭光的書童勤書又送來了一些補身體的藥材並五十兩銀子,全都整齊放在一個小木箱裡雙手呈上:“林老爺,林少爺,我家公子說這是給林老爺的一點賠罪,請萬萬不要推辭!”
林三牛看到小木箱中整整齊齊碼著的五錠銀元寶,嚇得連連擺手:“這,這可怎麼使的!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林三牛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銀元寶,這可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啊,一出手就是五十兩!林三牛從林清處知道自己被打是因為自家兒子幫了對方的緣故,但是他一輩子老實慣了,也知道對方家世顯赫,根本不是他們招惹的起的,所以也沒想過把怒氣轉嫁給鄭光。如今鄭光搞了這麼一手,倒是讓他這個受害者忐忑不安起來。
林三牛的拘謹,不知所措,讓見慣了各種人等的勤書有些看不上,覺得果然是農家人,上不了檯面,看到幾十兩銀子就激動成這樣。心裡這麼想著,臉上的表情難免流露出一絲不屑,而這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正好落在了林清眼裡。
林清目光掃了一下這個小木箱,發現裡面的銀子雖多,但是更值錢的應該是那些藥材,若是他沒猜錯的話,裡面的藥材是鹿茸和冬蟲夏草!這兩味藥材在現代就以價高出名,在這個時代也是不遑多讓。
林清隨意地從小木箱中撿了兩錠元寶,剩下得推了回去:“我爹的傷勢確實因鄭兄家事而起,不過賠個二十兩足以。這藥材太過貴重,實在無須客氣。”
勤書原本以為對方只不過是兩個鄉間村人沒見識,只知道銀子貴重,不懂這藥材的價值,所以只選了銀子,沒想到對方卻是門兒清,而且說話做事自有一股態度,毫無巴結他們家公子的意思,也無貪婪之態,那一眼掃過似乎將他剛剛那點小心思看的透透的!勤書頓時態度收斂起來,語氣也變得恭敬了:“是,是!小的會將林少爺的話轉達給我家公子。那麼恕小的不多做打擾了。”說完躬身退去。
“二狗,拿人家二十兩,會不會,太多了?”待勤書走後,林三牛依舊有些不安地問林清。
林清卻拿起桌上放著的書準備看起來,聞言也沒抬頭:“爹,人家打了我們難道我們就白白捱打?替他家裡人賠償我們一些銀子是應該的,無須愧疚不安。您將銀子放好就是。”
對林清而言,就是這樣的道理,打了人難道還沒點醫藥賠償?他又沒訛鄭光,還幫了他一把解決他那兩個姨娘,二十兩他拿的不理虧。
可是林三牛卻愣愣地看著眼前正認真看書的兒子,心中突然感覺到對這樣的兒子有些陌生。原來大家都在鄉下時還好,都是為了一日三餐,一年四季而忙活奔走,日常所談不過是吃吃喝喝,家長裡短,最多再關心一下林清的學業進度。可是,自從林清到了府城,和像鄭光這樣的人相jiāo,非但不怯懦,反而行為處事有板有眼的,絲毫不見農家小兒的窘態。彷彿他兒子天生就該如此,就該是和鄭光這種官宦子弟平起平坐的。這樣的感覺讓林三牛微微有些不自在,卻不明白到底是哪裡不自在。
想了一會兒,林三牛還是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去,二狗就是二狗,就是他兒子,兒子本事了難道做老子的還會不高興?
十日時間如流水而過,林清正好趁著這幾日拉著林三牛將府城逛了一遍,還給家裡人都各自帶了府城的禮物回去,等一一準備好,也到了放榜的日子。
放榜選在巳時,一般在早上十點多樣子。林清受到鄭光邀請,到“未名居”一起等放榜。
“未名居”靠近府衙,是整個府城最大的酒樓,等林清父子到“未名居”的時候,酒樓裡已經擠滿了各色學子。就算是不住在這裡的學子,此刻也是三五成群地坐在大堂裡,點上一壺茶,等待放榜。
酒樓裡看著熱鬧,大家都在議論紛紛,但是很多人明顯都不在狀態,聊著聊著就會出神,或者牛頭不對馬嘴,其實整幅心神都放在了那張還沒張貼出來的紅榜上,有些人甚至時不時得扭頭朝府衙門口張望一番,看看有沒有衙役拿著紅榜出來。
“鄭兄倒是淡定,獨坐釣魚臺。”林清被小二引到了樓上靠窗的位置,此刻鄭光正一個人喝著一壺茶,吃著糕點,好不優哉遊哉。
“哈哈,林伯父,林弟到了,快請坐請坐。”鄭光看到林清父子連忙起身相迎,讓他們在他那一桌坐下。
此處位置極好,從視窗往下望去,就是府衙門口,若是視力特別好的人,或許一會兒張貼出了紅榜都能直接在這裡看到。
待三人又重新落座後,鄭光才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倒不是我淡定,而是這次我好賴也是縣案首,只要我不出大岔子,秀才還是能考上的。”
鄭光說的是實情,若是有人能在縣試中考中第一名,也就是縣案首,那麼接下來的府試和院試雖然也要參加,但那也就是走個過場,只要不是差的離譜,上面的知府大人都會給縣官一個面子,認可他選拔出來的案首。所以鄭光之前才一直信誓旦旦地對林清講,等他考完院試就回京城,因為他考上秀才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