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光此言一出,惹得周圍幾桌的學子紛紛側目,眼神中的羨慕嫉妒恨就別提了!
林清心中暗歎,自己卻沒這麼走運了,縣試只得一十五名,這次府試又這麼難,雖然自覺答得尚可,但到底主考官如何評判,真是不得而知了。故而心中緊張有之,期待亦有之。
突然一陣“噼裡啪啦”的鞭pào聲從府衙門口傳來,頓時整個酒樓都鬧騰了起來,很多人都第一時間衝向了府衙門口,知道這是要放榜了!
“狗子,你在這裡等著好了,我下去看!”林三牛話音剛落,整個人就如同一陣旋風一樣,從樓梯上刮下去,衝到了府衙門口,竟然一點都不落後於那些在一樓的學子們,看的林清和鄭光兩人是目瞪口呆!
鄭光的書童也是看呆了一瞬,才想起自己的使命:“少爺,我,我也去看榜!”說著才急衝衝得朝著林三牛的方向追去。
林三牛知道要留在府城看榜,這幾天都讓林清教他認字,務必要把“林清,康寧縣同和鎮林家村”這幾個字學會,這樣可以方便他去看榜。所以現在一知道榜單出來了,連當事人也不帶了,直接自己衝過去看榜了。
林清有些哭笑不得,搖搖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低頭看著府衙門口的擠擠嚷嚷。
“你不擔心嗎?”鄭光覺得自己淡定那是因為秀才功名十拿九穩,可是林清怎麼看著也是那麼從容?
林清微微一笑,解釋道:“擔心啊。但是如今榜單已出,早看和晚看更改不了任何結果,何必這麼著急呢?再者,這場府試我已盡力,無論甚麼結果,我都問心無愧。”林清自然是希望此次府試可以透過,也為此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可是此刻榜單已出,不會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只能靜待結果。
相比於林清的坦然,林三牛可是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有人不小心踩住了他的鞋子他也沒管,直接把腳從鞋子裡拔出來,然後繼續往人群裡鑽。仗著莊稼人,有力氣,將那些看榜的書生都擠到一邊去,等真的到了榜前,已經是累的滿頭大汗。
然而,林三牛顧不上擦一下頭上的汗,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塊紅榜,開始查詢起林清的名字。
紅榜和團案不同,是直接將應試者的名字和名次寫在一列開始排行,從前往後,只取五十名。
因為林三牛站在榜尾,所以看名字是從最後一名開始看起,“林,林,林,林”,看了好幾個名字,都不是林開頭的,林三牛頭上的汗越冒越多,手握成拳,有些微微顫抖。
看到一半,居然連一個姓“林”的都沒有!林三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是還是繼續睜大眼睛繼續往下看。
終於,他看到了一個“林”字,但是這個名字卻是三個字的!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林清,心臟就像過山車一樣,一會兒升一會兒落,起伏不定。而後面好像只有十個了!
上次二狗子考了一十五名,在林三牛心裡這次差不多也是在十五名左右,所以剛剛看到第十三名有個“林”字的時候,林三牛特別緊張,以為就是林清了,誰知道根本不是!難道這次沒中?!
林三牛心裡開始打鼓,不僅僅是腦門上,連手心裡也全是汗,硬著頭皮只能繼續往下看,終於,在第六名的位置林三牛看到了“林清”二字!
不敢大意,繼續看“林清”兩個字下面的小字,見果然都是他認識的康寧縣同和鎮林家村這幾字,林三牛簡直開心的想要大喊。
事實上,他也確實喊了出來:“我兒子中了!我兒子中了!是第六名!是第六名!我兒子是童生了!我兒子是童生了!”林三牛逢人就說,已經是樂的不著邊際了!
林清和鄭光甚至在樓上,都聽到了林三牛的喊聲。
林清心中總算鬆了一口氣,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雖然說的坦然,但是心裡的緊張還是有的,況且這個名次確實出乎他意料了,居然考了第六名!
不一會兒,鄭光的書童勤書也氣喘吁吁跑了上來,滿臉喜色道:“少爺,少爺,你中了,是第三名!”
鄭光和林清對視一眼,都同時舉起手中的茶杯道:“恭喜恭喜!”
說完兩人哈哈一笑,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林清說了聲告辭後,就急著下樓去接林三牛了,生怕林三牛太過高興迷了心智。
鄭光這次府試第三,委實算是不錯的成績了,可是他看上去並不怎麼驚喜高興。
第一次,鄭光開始思考起自己和別人的差距起來。
鄭光家世條件不錯,生於官宦世家,家中長輩都是靠著科舉一路考上去的。他從小腦子靈活,又是長子嫡孫,頗受家中長輩器重,四歲開始開蒙,請的是翰林院的侍講做老師,這種人可以說是學霸中的學霸,能師從這樣的老師,鄭光的教育起點和普通開蒙的孩子相比,是絕對不在同一個高度上的。
除此之外,鄭光家中光是科舉的藏書就數不勝數,很多都是上一輩的人留下來的,其中有鄭光祖父、父親、大伯留下來的學習筆記,上面詳細記錄了所有所學所想,光是這些學習資料就可以讓林清這樣的試子可望而不可即了。
鄭光知道林清的開蒙老師是一個考了幾十年都沒考上秀才的老童生,指點他文章的只是一個小秀才,還算不得悉心教導,手頭的幾本書早就是市面上翻爛了的最基礎的科舉用書。
可是林清就憑著這些,考出了這樣一個成績,只是比他少三個名次!那若是他和自己一樣有名師指點,有長輩提攜呢?他如今該成長成甚麼樣?想到自己之前在林清面前的自傲,想到從前自以為是的不凡,鄭光真心有種想找個地縫鑽下去的感覺。
或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句話並不假,以前是他鄭光坐進觀天了!
林清並不知道鄭光在他走後想了這麼多,他現在正在為院試行程而煩心。
林清過了這次府試固然是好,後面就可以參加院試。院試三年兩次,以往都是要到七月份才開始,今年卻在府試結束之後,被通知時間有所更改,六月初就要舉行,生生提前了一個月!
如果從平陽府直接去廣陽郡,需要六天方可到達了,那等於他們提前了一個月到達廣陽郡,錢財可能不夠。若是折回林家村再到廣陽郡,時間上倉促,如果一旦突發意外狀況,很可能就趕不上這次院試。
原本如果沒出林三牛被打這件事,林清他們現在已經在林家村了,只需安心等待考試結果,如果考中了童生,那就再拿銀子出來考試,臨行前林二娃已經和臨清講過,他那邊又接了兩單生意,只等完工就可收錢。
如今卻是兩難之地,早知如此那次鄭光送來的五十兩銀子就該照單全收!真是不該在那書童面前裝bī,果然裝bī被雷劈!
第三十章 院試
最終林清還是硬著頭皮去找了鄭光,問他借了三十兩銀子。
鄭光聽到林清問他借銀子的時候也是錯愕不已,心裡又是吃驚又是好笑,明明之前給了他五十兩銀子,他給退了三十兩回來,如今又問他借了三十兩,還非寫下借據不可。
鄭光哪裡知道林清骨子裡的高傲和自尊,他看不得鄭光書童眼中的不屑,也不想自己在他人眼中是個貪財之人。
可是有時候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很多所謂的自尊自傲都是在金錢的基礎上堆積出來的,無錢寸步難行這句話,放之四海而皆準。
可能鄭光將這張借據只是看作一個形式,但是在林清眼中這是他的臉面,故而他還是珍而重之地署了自己的名,按了手印jiāo給鄭光。
鄭光隨手接過,也沒仔細看就塞進了懷裡:“那這麼說,林弟也準備這幾日啟程去廣陽郡?我這邊也是如此打算,要不我們結伴而行,你看如何?”
鄭光這人林清對他印象還是不錯的,雖然家裡後院有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但是他卻難得的光明磊落,心無城府,雖然有時候說話有些不著調,性格也有些跳脫不穩重,但是對朋友卻是非常講義氣、熱心腸。林清在這幾日的相處中,也覺得和他脾氣相投,這是林清除了張立學外,jiāo到的第二個朋友。故而對於鄭光的提議,也是欣然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