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牛揉了揉後腰,當時混亂中不止臉上,身上也被踹了好幾腳,現在想來心中還是一陣後怕,真的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不,不可能!好端端地怎麼可能認錯人?這次來府試的學子家裡大部分都是小富之家,因為讀書科舉的費用成本很高,很少有農家人會將孩子送去讀書科舉,所以林三牛這一身典型的莊稼漢子的打扮其實在一眾送考的人中非常顯眼。況且,這幫子人做事彷彿早有預謀,否則為甚麼偏偏等林三牛離開府衙門口,到了小巷子裡之後再動手?
多管閒事?多管閒事!
林清終於想到了所有事情的關聯,可不就是他多管閒事麼!看來就是第一天考試的時候,他提醒了鄭光這件事惹的禍!雖然他當時自以為自己提醒的隱蔽,但是搞不好人家都在密切地注意著鄭光這邊的一舉一動呢!否則怎麼會順藤摸瓜找到了林三牛?!
林清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雙眼含怒道:“爹,您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去給您買點跌打藥酒回來,您這傷不擦點藥酒難以下於。”
這事定然鄭光知道內幕,按照他的做派肯定會去府城最大的酒樓落腳,到那兒一打聽就知道了。
可是,還沒等林清出門,外面反而響起了敲門聲。
還沒到飯點,也沒點餐,誰會來找他們?
林清狐疑地開啟門,倒是真的一愣,說曹操曹操到,來人正是鄭光!
鄭光這次是來致謝的,若不是林清那日的提醒,他的後果不堪設想!但是前幾日他和林清都將全幅心神放在了府試上,並無時間前來拜會。這次還是差書童幾方打探,才知道林清父子住在這裡。
“今日前來,是感謝那日小兄弟的提醒之恩!不知可否到移步包間一敘?”鄭光這次見面相比上次說話要正經的多,也鄭重的多。
林清卻是站在門口,既沒說讓他進來,也沒說跟他去包間,只是目光有些冷淡地看著他。
鄭光被他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的,視線一角往房間裡掃去,正好撞上了林三牛被打的青青紫紫的臉,頓時直接擠進了房門,驚呼道:“伯父這是怎麼了?上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麼今天卻?”這樣不像摔的啊,難道是被打了?可一個看著老實巴jiāo的農家漢子,誰要打他?
林三牛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訕訕道:“無礙,無礙。”這種事也不知從何說起,讓小輩看到自己被打的這麼慘,還是夠丟人的。
“我只問你一句,那個想陷害你的人,你知不知道是誰?”林清的聲音幽幽地從鄭光背後傳來,讓鄭光甚至感覺到背後一寒。
轉過身去看向林清,因為房間朝陽,太陽透過窗稜垂she到地面上,林清人一半站在陽光下,一半埋在yīn影裡,臉上的表情有些冷,語氣也只是平常,但是卻讓人知道,他此刻生氣了!
明明還比自己小五歲,怎麼生氣起來這麼有架勢?
鄭光也不傻,聯想到林清的問題,林三牛被打成這樣的臉,瞬間知道林清所指何意,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收了起來,目光中燃起了怒火,猛地一錘桌子,恨聲道:“簡直就是欺人太甚!你等著,等我考完院試,我就回去收拾這些賤人!還你爹一個公道!”
林清心道果然如此,鄭光知道那些人是誰,並且聽他的語氣,這些人很可能是他的,家人?
“你不是說要去包廂一聚嗎?不過我先要給家父去買點跌打藥酒,請稍後片刻。”林清轉瞬就平和下來,準備先去給林三牛買藥,再和鄭光談論事情。
“不必,不必。我這次出門帶了些藥酒,其中有一瓶跌打藥酒還是“聖手堂”配的,我讓勤書給你拿過來。”
鄭光叫了自家書童去他們的住所拿藥酒,然後和林清一起出了房門去了二樓包房。
包房中已經擺好了一桌酒菜,本來今天鄭光前來就是答謝林清的,誰知道竟是撞上林三牛因故被打之事,心中也是各種不得勁,悶悶地坐在桌邊,低頭擺弄著酒杯。
“這次確實是我給你們添大麻煩了,你放心,等我院試一過我就會回京城,到時候我會狠狠收拾他們的!你爹的醫藥費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叫大夫再過來給你爹檢查一遍。”鄭光一邊說著,一邊喝了一杯悶酒,心中對家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也是厭惡的很。
林清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鄭光一愣,倒沒想到林清這麼問,但他是個心無城府之人,林清已經是他認定的可jiāo之人,當下也不隱瞞:“我這次回去就會把他們做的那些好事稟明我祖父,讓他訓斥我爹!都是他寵溺幾個小妾,搞的家中烏煙瘴氣的,這次之事肯定也是二姨娘和三姨娘搞出來的,定叫她們好看!”
鄭家的妻妾之爭是禍源,而林父只是因為林清的提醒遭受了無妄之災!
鄭光找他爺爺,而不是直接對他爹說這些事,看來他爹在□□一道上有些色令智昏,讓鄭光這個做兒子的都不相信他爹可以做出公正的判斷;也沒有讓他娘做主這件事,說明他娘在家中的地位定然是在其父之下;他自己也無法直接解決,不是能力太小就是智謀不夠。
林清心中飛速地透過鄭光的言語,將他家中的情況捋了一下,然後又問道:“你是怎麼到河西鎮的?”
說到這個鄭光簡直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當即就將事情原原本本和林清說了一遍。
原來鄭光的父親鄭博宏是當朝的詹事府少詹事,領正四品官員之職,在外都是清正嚴明,但是對內卻是有些耽於美色,除了鄭光的母親外,還十分寵幸於一對姐妹花小妾,這對姐妹分別育有一子,和鄭光年齡相近。前幾年因為鄭光鬥jī走狗,又加上兩個小妾的輪番上眼藥,鄭光又是臭脾氣,從不說軟話,只會和他父親硬剛,最終被整的回了祖宅河西鎮這邊。他母親雖然幾次相求,但是也沒能讓鄭博宏回心轉意,鐵了心要讓他考中秀才才能回京,美其名曰——磨練。
林清聽完鄭光的敘述後,突然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小少年年紀尚幼,但是雙眸沉靜,面容清秀,嘴角微揚時讓人覺得如沐chūn風,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是讓鄭光都大吃一驚:“鄭兄,你怎麼光想著靠你祖父呢?堂堂七尺男兒,收拾幾個妾室還不行嗎?”
鄭光被噎了一下,林清的意思明顯就是嘲諷他無能,這麼大了還只會告狀這一套。
“這,這後宅之事,我就是想去收拾她們,我也不好插手啊!”鄭光被林清說的都有些羞窘了,只能下意識地想找些藉口搪塞過去。
林清聽了卻也不惱,聲音依舊清越:“我倒是有一計,包鄭兄你能不費chuī灰之力就能解決煩心之事。”
鄭光眼睛徒然睜大,語氣中顯然帶著不信又有些好奇:“你有甚麼主意?快說來聽聽。”
“你爹現在領少詹事一職,說實話這職位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聽著清貴但是卻無實權。我剛剛聽你的意思,你爹是還想往上活動一二的。你娘不是統管家中所有錢財嗎?那就在這件事上卡一下他。”林清說到這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抬眼朝鄭光看去,想看看他的反應。
鄭光的爹年紀不大,正直壯年,肯定還想更進一步,四品官聽著官職不低,但是少詹事沒甚麼實權,想要平行調整到實權部門還是很需要花力氣的。想要活動一下關係,那就需要錢財,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沒錢一切難行。
作為已經吃夠了沒錢的苦的林清來講,這個道理再淺顯不過。
鄭光有些吃驚,也不明白為甚麼事情就說到了他爹的官職上去了:“可是,這,這是為何啊?”
“關鍵是怎麼卡?需要點技巧。可以在這之前讓你二姨娘和三姨娘分管一部分鋪子,就說你娘因為你之事,jīng力不濟將管家的一部分權利分派出去,然後等月末的時候你們府上的賬房需要盤點賬目是嗎?若是她們分管的鋪子有大筆虧空,導致家中銀錢一下子拿不出你爹需要的數目,你說到時候你爹會怎麼想?你娘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