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已經快蹭到腿根了。
他不在的時候, 相靜瑞似乎學了些奇怪的東西。
談鬱沉默幾秒,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轉頭與兩個女同學繼續介紹學校專業。過了一會兒,兩位女高中生離開了, 輪到那位男高中生做新一輪諮詢。
“我想讀和學長一樣的專業。”相靜瑞眨了眨眼, 目光灼灼, “學長可以給我聯絡方式嗎……你現在住在哪兒啊?”
談鬱低頭擰開礦泉水瓶子,不答, 且把他趕走。
“晚點再說這事。”
相靜瑞這次很聽話,徑直起身挪到一邊去了,他就站在談鬱背後看著宣講會繼續如火如荼, 掐好了時間給做諮詢的談鬱遞了杯水。
宣講會的志願者是一中的學生, 很多人都注意到相靜瑞在一處位置上盯著那位A大的學長看了一下午。
相靜瑞的發小自然也發現了, 走過去搭著他的肩膀打趣:“你們不是分了嗎,你還抑鬱了好久,這是又好上了?”
場館裡開了暖氣,人多得悶熱,相靜瑞坐在塑膠椅子上扇風,懶洋洋瞟著他答道:“我和前任破鏡重圓在即, 少靠近我, 萬一他吃醋了怎麼辦。”
宣講會一直開到傍晚,A大過來的師生們收拾了東西準備打車回去了。談鬱將檔案整理好放在箱子裡, 正要抱上車,相靜瑞幽魂一般遊了過來,將他手裡的箱子奪走放進後備箱裡。
“你下午不上課嗎?”
談鬱問他。
“幾個實驗做完了, 無所事事。”
相靜瑞雲淡風輕地顯擺。
幫忙的不止是他, 還有那幾個眼熟的相靜瑞的同學, 忙完了都朝他噯昧地笑笑揮手:“學長拜拜——”
談鬱沒有乘學校的車回去,留在了一中禮堂。四周的喧譁少了些,志願者們收拾了場地準備離開。談鬱立在禮堂門口,抬頭看了眼時間,這時相靜瑞磨磨蹭蹭地挪到他身旁,踢飛了腳邊一顆石子,說:“一起吃飯?”
天色已經暗下去了,吊燈在頭頂搖晃,相靜瑞的表情又回到之前那種陰鬱的怨懟,慢吞吞地貼近到他身旁,揹著手,看著他,又飛快挪開眼。
因為談鬱也在注視他。
本以為以後都沒有機會見面了,相靜瑞與他再會,忽地冒出來情怯之感。
誰知道下一次見面會是甚麼時候?談鬱是一個來自異世界的人類,原本就不屬於他。
良久,他聽見談鬱對他說,“好久不見。”
“其實也不是很久,能再見面也不容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過來的。”
相靜瑞盯著他的臉,心緒複雜,抿了下嘴。
談鬱靜默了片刻,說:“我也不知道。”
他說完,相靜瑞就走上前將他摟住了,像以往那樣將臉埋在他肩上,哀怨地嘆了口氣,說:“算了,不說這種事……吃飯吧,我們找個地方坐坐。”
說完,相靜瑞又湊上前,目光幽幽地盯著談鬱看了幾秒,見對方沒有推開他的意思,低頭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夜色之下,學校禮堂之前,零星往來的學生們還未完全散去,屋外的冷風捲著談笑的聲音,談鬱抬眸問他:“你不怕被看到?這裡是學校。”
“我和你在一起之後,其他人都知道我喜歡男的,我反正無所謂。”相靜瑞不以為然,牽了他的手塞進自己兜裡,“走吧,這天氣怪冷的。”
兩人吃了火鍋,談鬱坐到店裡,隔著一層霧氣看相靜瑞點菜。
“看我幹嘛。”
相靜瑞鋒利的眉目望著他,挑眉說。
“你好像比以前似乎沉穩了一些。”
談鬱摸了下耳垂,上面還有被咬的痕跡。
以他印象裡的相靜瑞,如果再見面多半又會像在KTV那時候一樣歇斯底里,這次見面反而是將情緒壓下去了,只是在路上一聲不吭地黏著他咬人。
“因為失戀一場,這陣子又發生了很多事,轉性了,”相靜瑞施施 然撈起一碗遞給他,慢悠悠地答道,“換成幾個月前你現在應該在我家裡被……這事可以往後擱置。”
談鬱的關注點是前半句:“發生甚麼事?”
“你不該好奇後面那句嗎……嗯,其實也沒甚麼,因為之前的時空混亂事件,有很多人出現記憶混亂現象。可能是曼德拉效應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反正現在的世界與很多人記憶裡的不一樣了。”相靜瑞思索道,“我有時候在想,你的存在是否也是記憶的混亂?”
某種意義上,相靜瑞的猜測也是正確的。
談鬱托腮看煮沸的湯鍋,說:“我原本就是不屬於這個時空的意識,以後也可能會消失。”
相靜瑞嘖了聲,忽然伸出手摸他的臉,指尖從額頭撫過鼻樑,慢吞吞地一直摸到了唇角,像是在記下談鬱五官的痕跡。
他邊摸邊嗔道:“你是真實的人類,就在我面前,不是一行資料,現在已經和我待在一塊了,別管那麼多。”
“你的記憶和現實有差異嗎?”
談鬱捉住他的手,又想起兩個世界融合的懷疑,本是想和系統討論的,但它不在。
“有啊,我印象裡的議會不是這批人,反正很奇怪……算了,不管了。”
議會?
談鬱的筷子一停。
晚餐快結束,兩人的話題圍繞著第一輪高校招生的主題展開,談鬱知道他打算報一輪的A大,與他說了些招考事宜,話未說完,他又感覺自己的小腿在桌底下被蹭了下。
……到底在幹甚麼。
談鬱皺眉:“為甚麼蹭我?”
在他發作之前,相靜瑞已經若無其事地換了個位置,支著下頜坐到他身邊,他無辜地轉了轉淺棕的眼珠,彷彿剛才的事沒有發生過。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喝了口橙汁,一抬頭又見到相靜瑞磨磨蹭蹭地湊近了。
“是不是很刺激。”青年略微低下頭,興致勃勃地翹起嘴角,“我之前看了一部電影,本來想和你一起看的……裡面就有桌下勾引的情節。我當時就想著如果是你,會是甚麼反應?”
“我的反應就是把你摁進鍋裡清醒一下。”
談鬱態度很冷淡。
相靜瑞興趣未褪,本還想說點甚麼,恰好這時候桌邊走來了端上冰淇淋的服務員,危險話題暫時中斷了。服務員與談鬱說起新的菜色和會員制度,他聽了兩句,膝蓋往上的裡側忽然蓋上了一隻手輕輕撫過。
談鬱拒絕服務員的話登時停頓了一秒,等他說完,服務員轉身而去,相靜瑞已經摟著他的肩膀,在他耳邊笑起來:“你好敏感啊,我之前就想說了,碰一下就……嘶,你在謀殺我。”
相靜瑞臉上捱了一掌,幾秒就忘了疼轉頭貼上去,哀怨地將腦袋擱在他肩上:“你是不好意思?你也摸回去唄。”
“你們男高中生喜歡這一套?”談鬱冷冷將他推開,睨著他,“在桌子底下玩遊戲,你怎麼不鑽到下面去,拴在那裡。”
鑽到桌子底下做甚麼,咬嗎?
相靜瑞舔了下冰淇淋,愉快道:“待會可以試試。”
事實上是回家之後,談鬱就撇下他去洗澡了。相靜瑞第一次知道兩個世界的A市重疊之後,將談鬱所在的小區也融到了世界裡,他認為融得很合適,如果能融進他的公寓就更好了。
談鬱洗完澡從浴室回來,先是見到這位男高中生身穿校服的背影。在床邊,相靜瑞手裡拿著他的一件襯衫疊成方塊,仔仔細細地放好。
“你很無聊?”談鬱問他。
相靜瑞坐在床邊,往後倚著床頭板,撩起眼皮看著他:“你不在我當然無聊了,連數學題都刷不下去……陪我玩?”
談鬱掃了他一眼,發現他不知道甚麼時候把校服外套敞開了,裡面是一件V領的薄毛衣,領口有點低,裡面是沒有別的衣服的。
談鬱在回來路上覺得冷,一回家就進了浴室,見狀問他:“你不冷?”
“你猜。”
“那就是不冷。”
談鬱本是想開暖氣的,看起來似乎 沒有必要。
剛說完,他就被摟著腰跌到床褥裡,皺了下眉撐住了手臂,慣性讓他幾乎摔在相靜瑞身上。
談鬱摁著相靜瑞的肩膀坐起來,對方的嘴唇就貼在他耳垂,輕笑了聲:“你騎我幹甚麼,別亂動啊。”
他瞥見相靜瑞棕色眸子裡的隱晦意味。
他喜歡佔據主導權,但這種偏好,這些人也全都有。
相靜瑞是他年輕氣盛的熱烈戀人,在想甚麼,愛甚麼人,一覽無餘。
“騎你,所以呢。”談鬱低頭凝視他,拽了下他的毛衣,將手貼上去,“我沒對你做甚麼,你倒是興奮了……心跳很快。這樣會讓你快樂嗎?”
談鬱一貫缺乏表情,大抵是上帝捏他這張精緻面孔的時候忘了添點表情做點綴,以至於他現在垂著眼簾、姿態睥睨而噯昧,一張臉卻是冷冰冰的,嘴角平直,語氣也沒有波瀾。
把調情的話說得像挑釁,或者他本來就是在挑釁,被聽者過濾為興奮劑。
他剛從浴室出來,室內冷,身體很熱,繫著一件單薄的睡袍,俯身嘲諷相靜瑞,衣料也往下墜,一低頭甚麼都看得見。
相靜瑞的舌頭頂了下腮,視線從談鬱碧藍的冷冽眼睛往下瞟,定住在那兩點又挪開了。他開始有點蠢蠢欲動。
原本只是想和久別重逢的前任抱一下,上演青春純愛故事。
他握著談鬱的腰,自己也略微坐起來一些,語氣飄忽得快散掉:“你這樣玩弄我一個男高中生,我受不了的。”
談鬱嘲諷他:“怎麼,你要鑽桌子了。”
“鑽別的也可以……對了,你聽說過男高中生的鑽石嗎?”
“遊戲等級?”
談鬱剛說完,就被相靜瑞摟著往下翻轉。
“嘖,不是的,你果然沒聽過這種說法。”
兩人的位置顛倒了,他仰著臉,被相靜瑞低頭咬了一口。
“應該鑽到哪兒呢。”相靜瑞若無其事地與他商量,“這裡……或者這兒……你覺得呢?”
仿若剛才開啟了暖氣,談鬱的體溫在摩挲裡上升了。
——叮咚。
這是大門外的門鈴。
談鬱一瞬心生怪異。
這時候誰會過來這裡?他和扶濰都從未帶客人朋友回來。
他皺了下眉,將身上的青年推到一邊,說:“有人來了。”
相靜瑞來不及反對,談鬱已經利落地下了床,披上了另外一件衣服往外走。
“誰這麼掃興?”
他撇了下嘴。
談鬱也不清楚。
兩個世界融合重疊之後,劇情多少也將被影響。
他走到了門邊。
“誰?”
“是我。”
說話的是一把男人的嗓子,低沉而有些沙啞。
……原來是他。
因為有之前的心理準備,談鬱反而不覺得驚訝。
他開啟了門。
在門框裡,正端立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黑髮,剃得很短,一雙兇相的眼睛正盯著他打量,從手邊翻開了證件皮夾,走程式地自我介紹了來歷。
紀律監察官,權盛柏。
男人將皮夾收起,邁步走進了屋子,熟稔地與談鬱說:“剛下課回來睡覺?”
談鬱扶著門板,想了下,將門關上了。
他回答:“你來做甚麼?”
剛說完,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相靜瑞掃了眼陌生男人,挑了下眉,走到談鬱身邊。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摟著談鬱的腰,語氣不快地問:“老公,這是誰啊……我怎麼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