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談鬱吃完藥,回了房間。
解旻雲跟著他一起到了房間裡，坐到床前的一把椅子裡。
談鬱看著電視新聞，他看著談鬱。
電視上恰好正在直播一場前所未有的時空事故,這次出現的是一支裝備齊全的軍隊，看樣子大約是直接從戰場上被傳送來的，槍炮徑直對著本地的建築開火,所幸他們不是出現在居民區。
因為語言不通，這個世界與他們溝通不暢，現在情況很微妙。
談鬱意識到了原著裡提到的混亂感，不止是這個世界的人類為此恐懼，那些被迫出現的異世界居民也在擔憂。他們回去的時候可能已經是屍體了。
談鬱一絲不苟將新聞讀完。
解旻雲見狀問他:“這支軍隊是你那兒來的？”
“算是。”
談鬱又切到另一個綜藝節目，一隻大象頭頂三個椰子引發快樂歡呼。
不多久，床的一端微微陷下去，解旻雲又故地重遊,若無其事地上了床,坐在他旁邊。
談鬱的注意力從大象身上挪開,他看不出來這人想做甚麼。
偶爾一些時候，他覺得解旻雲像一隻長手長腳的蜘蛛,悄無聲息地跟上來。
“陪你看大象,”解旻雲支著下頜,“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經常一起看電視？”
“沒有，”談鬱反問他,“今天吃藥了嗎。”
解旻雲:“吃了。”他轉了轉眼珠,又說:“我昨天沒吃藥,但是很清醒,在餐廳的時候彷彿一個間諜,絞盡腦汁找到機會把你擄走了。”
神奇的比喻。
談鬱轉而看向大象碾香蕉,隨口問:“你是間諜，我是甚麼？”
“被監察官擄走的大家族長子的契約戀人。說起來，權盛柏之前就聯絡我了，大概意思是讓我出門注意點，我琢磨著，萬一費焰風出門去俱樂部上班被監察官逮捕……那就太好了。”
解旻雲話未說完，下半張臉就被一隻手貼上了，柔軟微涼的手心擋住了他發聲的嘴唇，他一下子停下了對費焰風的詛咒，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新的幻想。
“安靜，”抬手叫他住嘴的談鬱慢半拍地轉過臉，皺眉對他說，“看電視。”
他剛想把手撤回來，忽地手心一熱，被溼潤又軟和的東西舔過，接著被捏著手親了手背。
解旻雲低下頭咬他的指尖，舔了一下。
談鬱側眼看向解旻雲，反手扣住他，奇道:“你是狗嗎？”
切片們對他表達親暱的方式，偶爾也會出現這一類，從親吻到變成啃咬，手指、耳垂到脖頸。談鬱見他不回答，伸手將他推開保持了距離。
食指忽然一熱，被裹在溼潤高溫的空腔裡，靈活的舌尖勾著他的指腹舔了幾下。
接著是解旻雲趴在了他身上，故技重施地吻了他的耳垂。
他一直不開口說話，談鬱不明白這人究竟在打算甚麼，之前像個惡犬，現在像個睡在床邊的寵物。
談鬱被他咬了一口，頓了下，打算讓他去吃多幾顆藥，他抬起頭，入眼是從門口走近的另一個男人，抽著煙，倚在門框裡，長著與解旻雲如出一轍的面龐，遠遠地看著他，又垂下眼，說:“我回俱樂部一趟，明天有我的比賽，你想去看嗎？”
“我現在出去沒關係嗎。”
談鬱問他。
“軍隊那件事一出，權盛柏就被調走了，一時半刻忙不過來。”費焰風這般說著，全然無視了屋子裡的另一個人，“畢竟悶在房子裡看兩隻動物沒甚麼意思。”
談鬱思索著是否出門一趟，他反而是想到外面看看現在混亂到甚麼程度，一邊是被穿成篩子的世界，一邊是正常舉行的電競比賽，怎麼看都很兩極詭異。
這時候床上的解旻雲從背後抱住了他，乾脆替他回答了:“你想去？那我陪你一起，看完比賽我們出去玩。”
“你甚麼時候打比賽？”
談鬱無所謂他也跟過去。
費焰風莞爾道:“下午，我待會兒發給你。”
說完，他與談鬱道別，離開了臥室。
談鬱本以為解旻雲這人會因為這件事而開始怪里怪氣，但等到費焰風一走，他回眸一看，解旻雲正倚在床頭，拈了只煙在指間，表情看起來很正常。
談鬱猜想道:“你喜歡看比賽？”
“不喜歡，只是想和你約會而已，他在上面打比賽，我和你在觀眾席談戀愛，讓他看看不也挺好的。”解旻雲說完，又勾著談鬱的脖子，在他後頸上親了一口，“你想看電影嗎。”
談鬱說不上喜歡或者不喜歡，答應了。
解旻雲興致勃勃地安排了行程。下午，談鬱在網路頻道里瀏覽完了關於時空混亂的所有新訊息，列了時間線，他不確定原著所指的停歇是甚麼時候，那些被迫穿越的人最後又如何，就連他自己這個角色，最後也沒了下文。
說不定是消失在兩個時空之間的縫隙裡。
因為那一杯酒，談鬱心裡又浮起不切實際的念頭，他也許有可能在混亂之中返回自己的世界，那個即將湮滅的帝國。
【也不是不可能。】
系統冷不丁說道。
‘這是你的資料推算的機率結果嗎？’
系統的語速突然變快了:【只是猜想，我無法演算得出你想要的目標，雖然我也希望你能回家。這些世界共同的主角是你和破碎的靈魂意識，大概在他們融合的剎那，你們的故事也就結束了。】
然而融合的條件是甚麼，沒有人知道。
談鬱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膝上的解旻雲，他已經在午後的日光裡睡著，一整個下午，除了談到明日約會的電影選擇，他都在因為藥物作用而顯得安靜。
【把他搖醒問問甚麼時候合二為一。】
【其他碎片應該也有這個趨勢吧……我再看看。】
談鬱沒叫醒他，倚在床頭也跟著閉上眼小憩。
次日的比賽，兩人很早就到了現場。
談鬱戴著口罩和帽子，被解旻雲牽著手往觀眾席上走，選手已經陸續進場。他往臺上看，瞥見費焰風也正往下望，兩人目光相撞的剎那，費焰風朝他笑了下。
主持人眼尖發現了，問:“yan今天的心情很好嗎，準備拿五殺？”
“因為有人來看我比賽。”
他說。
費焰風這麼一回答，地下的觀眾全在起鬨歡呼。
這話可以理解成不同的意味，談鬱知道他指代的是自己，費焰風在這方面一向很直白。
解旻雲湊近了和他耳語:“我討厭這樣。”
他戴著口罩，上面露著一雙眼神陰鬱的眼睛，一刻不眨地盯著談鬱。
談鬱斟酌道:“但你們是一個人。”
“我知道……就是因為是同一個人才更厭惡，因為我知道他在想甚麼，想對你做甚麼，”解旻雲嗤了聲，往他那兒挪近了些，“比如現在。”
談鬱拽下了口罩，低頭嘬了口可樂，抬眸問:“甚麼。”
這時候還沒到比賽開始的時候，四周吵嚷，主持人在上面熱場，選手除錯機器。自然也無人留意到觀眾席上的發生的事。解旻雲也將自己的口罩摘了，低頭去捏談鬱的臉。
談鬱正咬著吸管又鬆開，溼潤的嘴唇上沾著可樂，舌尖隨意地舔了唇，他沒有注意到解旻雲在做甚麼，以為他靠過來是打算說悄悄話，下一刻，他的嘴唇就被含住了。
坐在他身旁的年輕男人，正捏著他的後頸親下去。
解旻雲說話乖戾尖銳，舌頭用來做別的事情卻很靈活噯昧。
臺上的主持人正在打趣選手，提到了費焰風，“yan今天好像很活躍啊……是因為有家裡人來看你比賽嗎？原來如此。”
主持人所說的兩位家裡人，此時正在前排的座位上接吻，四周喧嚷，偶爾有人注意到這對情侶，黑髮的那位年輕少年正皺著眉，被扣著後腦接吻，彷彿是難以承受地將雙手抵在男人的肩上，旋即被吻他的男友攥在手裡。
到了比賽快結束時，解旻雲已經靠在談鬱肩上百無聊賴地玩他的手指，他對遊戲比賽不感興趣。談鬱則看得認真，最後水晶爆裂，比賽結束，他側眼瞥見臺上的費焰風正遠遠看著他，看了幾秒就挪開了。
與此同時，從遙遠的地方突兀地爆發了一聲巨響，場館內的觀眾不約而同地望向窗外，被爆炸的聲音震住了，緊跟著又是一陣爆破的聲響，越來越近。
解旻雲也眉頭一皺，拉著談鬱往出口走:“外面出事了。”
很多人都往出口撤退，一時人山人海，一些職業選手也混在裡面。談鬱不知道費焰風是甚麼時候過來的，挨挨擠擠的人群往外流出，他被撞了一下後背，立刻就被兩雙手拽住了，一個是解旻雲，另一個是費焰風。
“當心。”
費焰風在他左邊輕聲說。
談鬱惦記外面發生的事情，等到出了場館，外邊的街上已經堵得水洩不通。十字路口附近的商鋪被轟成廢墟和火海，尖嚷和槍聲混作一團。
解旻雲登時斂容對談鬱說:“我先和你回家，最近都不安全了。”
“是新的軍隊？”
談鬱遠遠看著那片火海，有些詫異。
原著裡提過這種混亂嗎。
費焰風也神色凝重地看了談鬱一眼，抓著他的手將他往反方向帶，說:“你是從異世界來的人，這段時間都別出門，權盛柏找上來也別跟他出去……現在變成這樣，不知道他們會怎麼處理從外邊世界來的人。”
說完，談鬱就被他們兩人塞上了車。
雙生子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都在撥通話聯絡其他人，時不時瞟他一眼。
談鬱坐在他們中間，手裡拿著一杯可樂往窗外張望，離開原位就會被解旻雲摁回去。
解旻雲朝他揚眉說:“你也不怕玻璃炸了被飛一臉。”
談鬱之前也遇過類似的事，只得慢吞吞又坐回去。
費焰風則放下手機，轉頭安慰他:“沒事，剛才那些衝突已經平息了。”
談鬱覺得兩次軍隊先後出現很詭異，好奇現在異世界是甚麼情況。
難道找到了傳送到新世界的辦法嗎。
【如果是這樣，接下來就直接變成兩個世界交戰的劇情了。】
但混亂很快就如費焰風所說平息了下來，等到車子回到解旻雲家裡，一切已經恢復正常。解旻雲表現得對這件事漠不關心，到了下午就開始研究在臥室裡放電影。
電影是愛情電影，漫長而節奏緩慢，談鬱看著男女主開車駛向海灘，心裡則在思索原著劇情。
在嚴重的混亂事件爆發之後，作為原著男主之一的解旻雲，以及同魂的費焰風卻沒有甚麼反應，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看電影。
他不明白。
理論上解旻雲這時候已經開始進入監察官所在的圈子了。
“你們不去參與那件事？”
他問。
“下午的異世界入侵？”解旻雲嚼著一塊硬糖，奇道，“我過去陪同解議長摻和一通，然後把你放在家裡？不行。”
費焰風也轉過臉，看著他說:“你是希望我也到外面去嗎，但我想陪你看電影。”
此時電影已經進入到男女主擁抱接吻的劇情。
談鬱又坐回去看電影。
明亮的光透過放映落在他身上，支著下頜的手挪開，他回歸了以往冷冷淡淡的模樣，注視著一對戲中情侶。
“電影很無聊嗎，這裡拍得蠻有美感的……當然，我喜歡你在觀眾席上和我接吻的樣子。”
解旻雲換了個坐姿，挪近了些許，忽然揚起一個笑靨，目光緩緩停在他今天穿著的短t恤，領口露著白皙的鎖骨，往上是脖頸和下頜，一如往常的冷白膚色。
他問談鬱:“無聊就來做點有趣的事？”
“少做夢了。”
解旻雲立刻得到了一句寡淡的回答。
談鬱說完，起身去了趟盥洗室。他洗了手走出來，在門口迎面撞上費焰風，對方手裡夾著根菸，冷峻的雙眼瞥向他。
“我在臺上看到了，”他對談鬱說，“你們在接吻。”
“所以呢。”
“你們過了今天就是戀愛一週了，我不知道你們甚麼時候斷開。你無聊的時候可以找我，他不會知道。”費焰風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與他閒談，語氣彷彿是在談論天氣。
這種越距的話入耳，談鬱倒覺得不奇怪，因為這兩人本質是同一個人，多半費焰風也這樣認為，他想了下，沒有回應，朝他輕輕一頷首往回走，又到了那隻沙發上。
解旻雲正擺弄著打火機，問他:“費焰風又和你說甚麼了吧。”
談鬱的反應很平靜，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看完了？”
“困了，”解旻雲支著腮，倚著沙發，“待會放點不吵的電影吧。”
電影的尾聲，男主和女主漫步在夕陽和血跡裡，詭異而溫暖。
談鬱看到這裡，正準備切新的電影，手機忽地一震。
app的提示。
——戀情已經結束了~
——恭喜，獲得新積分！
緊跟著視野突然一暗，彷彿被關了燈，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談鬱已經身處自己的臥室。
a市，十月底，原本的時空。
談鬱將網路開啟，上網隨意瀏覽了一下新聞和娛樂版，沒有任何異常。
app已經從他的手機裡消失不見。
【馬上就結束這個世界了。】
【原著關於混亂的後續，提到兩個世界最終慢慢分離了，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他應了聲坐回床上，這時門被叩響了。
扶濰在門外看著他，怔了下說:“你已經消失很久了……剛才聽到你的聲音，這是剛回來？”
談鬱還沉浸在原著劇情裡，解釋道:“對，以後不用再過去了。”
男人朝他投來了然的目光，又問:“這陣子出了不少事，你先消化，有甚麼事可以繼續找我。”
“謝謝。”
談鬱朝他頷首，將門關上了。
事實上這邊的網路找不到多少非自然新聞，看起來一切都風平浪靜。
談鬱因為來回穿梭而有些睏乏，仍與系統討論關於靈魂碎片融合的事情。
‘我不在那個世界，他們會融合成一個人嗎？’
【不清楚，但是原著裡完全沒有提到費焰風，說不定兩人的確融為一體，所以他消失了。再加上你的緣故，解旻雲瘋得更嚴重。】
這麼推理似乎可以說得通。
兩片靈魂融合了，只剩下解旻雲這一主體。
過了一會兒，談鬱收到學校輔導員發的通知，問他甚麼時候返校，請假的日期已經快到限期。
【你先一個人上幾天學吧，我最近有些程式bug需要調節一下，可能沒辦法及時回你訊息。】系統忽然說，【但我很快就回來找你，別擔心。】
‘甚麼bug？’
談鬱覺得不對勁。
上一次舊系統說過類似的話，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從此消失不見。
【我和舊系統不是一回事，】系統笑了，【沒事的，過幾天再見……真的，只是出了點小問題，有必要修整一下。】
系統就此消失了幾日，談鬱回到了之前的狀態，回到a市大學。
此時臨近第一輪高校招生考試，a大有幾個專業大部分生源來自本地，準備到幾處高中辦宣講會。談鬱一開學就被老師和學生會的人叫走了，被安排到一中和二中參與宣講工作。
談鬱無可無不可，他現在是等待脫離世界的無聊狀態，沒有多少事可做，也參與到其中。
到了下午，談鬱坐上老師的車和幾個同學到了a市的一中，校園乾淨而眼熟，與之前他在異世界見到的高中一模一樣。
宣講會在禮堂舉行。談鬱和幾個同學負責接受有意向報考的高中生的諮詢，他往那兒一坐，很快就有幾個學生上前詢問情況。
過了半小時，到了一中固定的社團時間，過來看熱鬧的高中生更多了，談鬱很快就被淹沒在藍白校服的海洋裡。
“可以加個人的聯絡方式嗎？”
又有一個男生紅著臉問他。
“不可以。”
他回答。
人群的間隙裡多出來仨倆身影，為首的高中生高挑而筆挺，正往這邊踱步走來。
談鬱沒有多注意，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
他很快聽見這三個男生的對話。
“你是準備申請a大對吧。”
“分數那麼高，要命啦——”
“我估摸著班上就前五能進吧，熱門專業就更難了……誒，相神，幹甚麼去，你不是準備考這個學校嗎？”
回答他的是一把懶散的清亮男聲。
“再說吧。”
起初說話的男生忽然大叫:“這個美人我好像見過啊。”
這時候談鬱正在翻宣傳的檔案，低著頭，忽然眼前的空位被擋住了，坐下來一個男生。
他抬起頭，瞥見了一個熟人。
相靜瑞英氣勃勃的面孔近在咫尺，頭髮長了些，往後梳整，露著額頭和耳廓，這時候正朝他揚了下眉，眼神驚異又有些不解。
“你不是在……”相靜瑞若有所思地停了半秒，“算了，沒甚麼，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談鬱也不明白為甚麼會遇到相靜瑞。
兩個世界徹底融合了嗎。
他轉念一想，既然如此，權盛柏、解費雙生子也應該和他在同一個時空。
兩個世界融合了，靈魂意識也在走這一程序嗎。
身旁又坐下了兩個女孩子，問起了法學專業。
談鬱放下剛才的疑問，先留了她倆的資料。
他回答著問題，打算待會再找相靜瑞，忽然感覺小腿蹭上了甚麼溫熱的東西。
他穿著寬鬆的長褲，隔著一層布料，發覺有人在底下做小動作。
餘光裡，相靜瑞正坐在自己同學身旁，托腮望著他，端端正正地認真聽他做宣講。
在桌子底下，相靜瑞正勾著他的小腿，彷彿一隻急不可待勾引他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