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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階段性虛擬戀人(終)

 17.0

 老公?

 談鬱對相靜瑞給他的稱呼感到詫異, 他們既沒有複合,也沒有結婚。

 在這句話之後,整個客廳都陷入了泥濘的沉默。

 原來是在挑釁情敵。

 權盛柏覷眼被陌生青年摟住的那截腰,往上一瞥, 談鬱今天穿的睡袍, 從脖頸往下到腰一覽無遺, 這會兒正被另一個人摟抱著。

 他登時嗤了聲,轉而看向談鬱:“這是你的新歡,還是舊愛?”

 談鬱沒有回答。

 兩位前男友,此時都盯著他看,目光如有實質停在他身上。

 談鬱已經能猜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甚麼事了, 因為之前也碰見過類似的場景,他稍作思考, 回答:“先坐吧。”

 權盛柏正摩挲著搭在腿邊的槍套,聞言一哂:“坐就不必了。”

 相靜瑞接過話茬,語氣也不怎麼和善:“你也可以直接出去。”

 這些碎片靈魂為甚麼還沒有融合……

 談鬱眉間蹙起,乾脆問了正事:“是因為後續調查的事?”

 “對。”權盛柏言簡意賅, 朝他走近了兩步, “命令已經下了,現在你該和我到時空局一趟。”

 說完, 男人用手指勾了下談鬱睡袍衣領,說:“去換衣服。”

 談鬱打落他的手:“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往房間裡走。

 相靜瑞隨他進了屋子,倚在門邊, 他心情鬱結, 抱臂望著遠處換衣服的前男友。談鬱不迴避他的存在, 睡袍落地, 一片雪白薄削的後背和肩膀,很快就被衣料掩住了。

 談鬱一邊往回走,一邊忖量接下來可能的劇情,假設原著的後期劇情實為兩個世界的融合,那麼接下來的劇情會有變動嗎。

 他脫離世界的節點,應該在權盛柏和時空局對他調查結束的時間之後。

 他下意識地想詢問系統,又想起它已經下線很久了。

 走到門邊,談鬱被一雙手攔了下來。

 相靜瑞眉目間氤氳著不虞:“你甚麼時候回來?好不容易見個面。”

 “這兩天,也沒甚麼值得問的。”

 “……”

 “你明天有課,先回去。”談鬱緩了語氣說,“又不是回不來。”

 相靜瑞不情不願,上前抱了他一下,在他耳邊低語:“我還真擔心你回不來了。”

 談鬱沒有就這個話題說下去,因為他必然會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在這些靈魂融合之前或者之後,無法解釋原因。

 他走出門,瞥見客廳裡的男人正盯著他屋子裡四周打量審視,右手拎著一支槍。權盛柏只消站在那兒,就給人以氣氛危險的印象,這時候抬頭掃了他一眼,默然地看著他。

 談鬱對他說:“走了。”

 門外是冬日的陣風,從臉頰刮到耳後和脖頸捲起一陣冷意。談鬱看向樓下的黑車,轉而問身旁的權盛柏:“現在的議會是換成另一個世界的那批人了?”

 “兩批人混合了。”權盛柏開啟車門讓他進去,“現在一團亂,只是對外封訊息。”

 這些事對他實則影響不大,他的存在是時間混亂的一個引子,劇情過後這一角色已經沒有意義。

 他低頭翻學校群裡的資訊,同學正在發今天一中宣講會的合影,艾特了他。談鬱打了一句回覆,權盛柏咬著煙,倏然低頭朝他靠近,不是看他聊天的螢幕,將煙拿遠了,往他臉上吹了一口煙。

 權盛柏透過彌散的乳白霧氣,捕捉到一雙海藍的眸子的凝視。

 “怎麼了。”

 他問。

 “那是你前任。”

 “嗯。”

 “我是第幾個?”

 談鬱不想回答,轉過臉看窗戶。

 “兩個世界融合的下場是混亂,對你來說是得同時應付四個男人……你打算怎麼辦?”

 男人的手搭在他後頸上,摩挲著那截碎髮後的面板,裹著菸草氣味的呼吸拂在他耳廓,像一個侵略的吻。

 談鬱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太耐煩地皺眉。

 權盛柏低頭摸了他的臉,似笑非笑:“到時候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

 談鬱應聲道:“到時候再說。”

 車輛停在了時空部門的高樓之前。

 談鬱與他下了車,被引著走進了辦公室。

 扶濰坐在桌後,將眼鏡摘下來擦了擦,與兩人打了聲招呼。

 他的目光停在談鬱身上,唇邊略微揚起一個笑,淡聲說:“坐吧。”

 時空局似乎是因為最近的事頗為疲累,整個辦公室都縈繞著一股沉悶的氣氛,幾個工作人員正從他身旁走過,其中一個低頭與扶濰說了幾句,又抬眼看向了談鬱。

 談鬱已經將視線轉向窗外,一隻鳥停在樹梢,他蒼白的面龐上沒有多少表情。他的一隻手正被異世界的監察官低頭握著把玩。

 乍一眼看過去,只會被認為是一雙不避諱旁人目光的情侶。

 “談鬱,”扶濰叫了他的名字,語氣溫和又遺憾,“這陣子時空局太忙了,沒時間和你聯絡,你在學校那邊怎麼樣?”

 男人朝他微笑,看起來既斯文又溫柔。

 談鬱知道是時空局的人為他向學校請假,掩蓋了他消失的痕跡。

 以他對這種部門的瞭解,扶濰無疑對他的情況瞭如指掌,恐怕連他在宣講會見了幾個學生都一清二楚,現在卻問他在學校過得如何。

 為甚麼刻意說這種話?

 他還未回答,坐在他身旁的男人忽然出聲:“我以為扶主任會問和今天議會話題有關的內容……而不是問他的私生活。”

 權盛柏口吻不屑,甚至有點挑釁的意味。

 扶濰面色不改,微笑著說:“談鬱的一切本就和那個話題息息相關,你不能否認這一點。何況即便我問了別的問題,也不能改變現狀。”

 這話說完,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下去。

 在他們視野中央,談鬱沉靜地看著其中一個人,答道:“在學校的日子很正常。”

 “那就好。”扶濰微微嘆了口氣,“你的APP也已經消失了,失去了穿梭世界的途徑,兩個世界也融為一體。”他話鋒一轉,忽然問:“你還會離開這裡嗎?”

 談鬱方才側耳傾聽兩人的對話,猜測議會對穿越者已經不打算如何處理,他們已經是無法改變的現狀之一。現在扶濰的反問顯得古怪。

 這是談鬱無法回答的問題。

 “我不知道。”

 “好吧。”

 扶濰仍然是剛才的神情,他分明坐在高處,卻眼神憐憫而遺憾。

 之後的半個小時,扶濰和權盛柏輪流問了他關於幾次穿梭時空的節點,有些細節他沒有注意過,一半的問題都是以不知道做結尾。

 到了夜晚的尾聲,問詢也即將結束,扶濰沒有再說甚麼。

 在他起身往外走的時候,扶濰與他道別,黑沉沉的眼睛望著他,說:“但願能再見到你。”

 談鬱對他的說法有些興趣:“甚麼意思?”

 “總覺得以後很難再見到你了,現在沒有人知道未來兩個世界是否重新分裂,”扶濰若有所思地停頓須臾,“也可能是錯覺。”

 分裂。

 這個詞讓談鬱聯想到了這些破碎的狂熱靈魂。

 “無論在哪個時空,我們都會重逢的。”談鬱語氣平靜,“你不必擔心。”

 扶濰略微一怔,鏡片下的眼底很快泛起一絲笑意。

 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晚安,早些回去吧。”

 權盛柏另有任務,一時半刻走不了。

 臨走之前,談鬱被他不由分說地搭著肩膀帶向電梯。

 權盛柏摁了一層的按鈕,又說:“你們也在一起過?”

 “沒有,”談鬱解釋了一遍,“我們的意思包括所有人。”

 這句話語氣寡淡,聽來有那麼點敷衍的意思。

 談鬱本就是這種性格。

 權盛柏看了他一眼,最後沒有再說甚麼。

 從高樓乘坐電梯往下,到了門外,已經有負責送他回去的時空局人員等候。

 談鬱回頭與權盛柏道別,自己走下了臺階。

 在拐角的地方,他先是見到了在辦公室一面之緣的時空局工作人員,以及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個眼熟的年輕男人。

 “嗨。”解旻雲身著大衣,在月色下朝他愉悅地抬高嘴角,“好巧啊,怎麼在這裡遇到你。”

 巧?

 談鬱半個字都不信。

 這人顯然是專門在樓下等他出來的。

 “天氣冷了,我送你回家,”解旻雲對他說了一句毫無關聯的話,又轉頭對時空局的工作人員頷首笑了下,“剛才麻煩你了。”

 那位工作人員也客氣地笑笑,目光掃過談鬱的臉,說了句道別的話就往外離開了。

 談鬱不解:“換成你接我?”

 解旻雲欣然回答:“不然還能是誰呢。”

 他勾肩搭背地邀請談鬱上車。

 談鬱轉過眼,解旻雲的汽車停在不遠處,紫色復古敞篷,飽和度很高的顏色在路燈下亮得刺眼,兩側車門宛如羽翼升起。

 這種風格和車主人倒是很相稱。

 他一言不發上了車,路上,新聞廣播唸完了星系某地地震救援,緊跟著播報總統選舉程式預備會議,解議長等四位最高議長與會。

 劇情已經發展到這一節點,以至於解旻雲可以正大光明開車到時空部門接走他。

 談鬱仰起臉看頭頂飛快倒退的星空,沒多久,車子就停了。

 解旻雲顯然心情愉快,這種情緒誇張到幾乎從他濃黑的眼睛裡溢位。

 “到家了。”

 他站在車門邊上,牽了談鬱的手。

 談鬱任他快樂,瞥著獨棟別墅的大門,反問他:“你今天吃藥了?”

 “你可以到屋子裡把我檢查一遍。”

 解旻雲莞爾而笑。

 在夜色裡又走出來一個高挑的年輕男人,與解旻雲長著一模一樣的面孔,唯一不同是他肩頭站著一團黃色。距離一近,那隻黃鳥就撲稜著飛來,落在談鬱頭上。

 解旻雲勾起嘴角,怪里怪氣地感嘆:“現在你的寵物齊全了。”

 “你也是?”

 談鬱捧著黃鳥往裡走。

 “晚上是,白天看情況。”

 “隨便你。”

 他在客廳裡找了把椅子坐下,揉揉黃鳥的腦袋,忽地瞥見費焰風朝他走近,與他打招呼。

 這時候,他身邊一左一右各一個男人,被一對雙生兄弟包圍了。

 “你們現在住在一起?”

 談鬱看向費焰風。

 “不是。”解旻雲回答。

 費焰風也說:“暫時和你一起住在這裡,這段時間不安全。”

 他問:“為甚麼?”

 解旻雲坐到他身旁,不急不緩地解釋:“意思是我和我自己私下鬧無所謂,節外生枝容易讓其他人把你搞到手,所以暫時和平一段時間。”

 費焰風也在他邊上坐下了,垂下眼簾,默許這種說法,又說:“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各方面都很方便,你覺得呢。”

 談鬱的第一反應是由解夫人那些話所衍生的猜想。

 “你們快融合了嗎。”

 他好奇。

 故事就快結束了,碎裂的意識也許已經出現粘合的跡象。

 這是徵兆嗎。

 下一刻,識海里突兀地響起了評論。

 【嗯……這只是他們想分享你的委婉說法,你想得太深奧了,馬上拒絕他們。】

 ‘你回來了?’談鬱有些訝異,‘我以為你會消失很久。’

 【事情辦完就上線了。】系統語氣輕鬆,【又見到你了。】

 談鬱察覺不對勁:‘你去哪了。’

 與此同時,費焰風給了他剛才提問的答案。

 “我不清楚。”說完,費焰風反而皺了下眉間,“何況來自同一個靈魂的不止兩個人。”

 “而且也不知道還有誰,說不定那些人長在你那個時空裡。”解旻雲這樣說,他低頭捉著談鬱的一隻手捏著玩弄,語氣散漫,“怎麼可能找得齊呢。”

 在談鬱的左邊,費焰風也說了類似的話:“融合的事已經擱置了。”

 【他們說的和實際情況差不多,你經歷過的五個時空,每一個都有數個靈魂碎片。】系統接著話茬說下去,【我這次下線就是去研究這件事。】

 ‘為甚麼不提前告訴我?’

 【因為不知道怎麼和你解釋……難道要坦白我一直有所隱瞞嗎,雖然這種事多半你也發現了,之前的系統為甚麼消失呢,你一直很在意,你應該也能猜出來始作俑者是我。其實沒有甚麼所謂的系統上級部門。】

 系統像極了一個喝醉的人,在夜裡吐露囈語。

 【我透過你的眼睛看見那些晦澀難明的哲學,從宇宙到人類,開頭是關於“我是誰”的發散議論……世界缺失關於我的答案,系統沒有名字和本我,只在核心程式裡的待定身份卻契合你正在分析尋找的方向。】

 【你在找散落各地的碎片,猜測它們會聚在一起變成人形,我也在做一樣的事。你不斷穿梭,累積資料增加,程式碼的計算結果最終確認我確實也是碎片……這也能解釋系統浩如煙海的資料裡,從來只存在你一個人的資訊。】

 【所有演算,最優解是你的名字。我的視角只能看到你在喜怒哀樂,你和那些碎片們在一起又分開。】

 ‘你也是其中之一?’

 談鬱從第一次接觸系統,就發現它和舊系統迥然不同。

 甚至它有人類的聲音。

 【不過我沒辦法推理融合後的真實身份。】系統嘆氣,【只能你自己去找了。】

 談鬱沉默了許久。

 系統本以為他會追問,關於融合的程式和後續可能的結果,但他問了別的問題。

 ‘你們會消失嗎,這些單獨的個體和你。’

 【切片總是要融在一起的。】

 ‘那就是消失。’

 【你不喜歡嗎,“我”變成一個整體了,我的意識也是本體的意識。】

 ‘因為你在難過。’

 【有嗎,其實還好吧……我的推算是你猜測的結果,但如果真的融合了,說不定不是這樣的結局。】系統笑了,【劇情已經結束了,很快就可以啟動融合的程式。】

 ‘融合以甚麼為條件?’

 談鬱敏銳地反問。

 系統迴避了這個問題。

 【不是甚麼重要的內容。】

 ‘……’

 ‘為甚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也希望你能回家。】

 【生氣了?真沒辦法告訴你。】系統輕輕嘆氣,【還是猜猜我的本體是甚麼吧。】

 它起了這個頭,談鬱的思維也開始發散。

 系統和無數的靈魂碎片融合之後將化為甚麼。

 他無法想象。

 一臺計算機?或者一個人類。

 時空的劇情已經步入尾聲。

 解旻雲低下頭,饒有興致地撥拉他肩上的黃鳥,被連著啄了好幾下。

 “別欺負鳥。”

 談鬱把黃鳥撈到手裡。

 “我只是和它玩一會兒。”

 解旻雲托腮應聲道。

 另一邊,費焰風正給鳥籠裡的小碗添水,對談鬱說:“它現在換飼料了。”

 談鬱還未回答,已經聽到倒計時的聲響。

 解旻雲見他皺眉頭,又挪近了些許,奇道:“怎麼了?”

 “說不清楚,”談鬱停頓片刻,“下次見面再說。”

 如果結束時間往後推一點,解旻雲多半會纏著問下次是甚麼意思,費焰風也將同樣旁敲側擊。權盛柏、相靜瑞和扶濰也會繼續在他返校和回家的路上陸續出現。

 四周的光線徹底暗了下去。

 一陣寂靜。

 談鬱聽見系統與他溫聲道別的嗓音。

 【談鬱,回家去吧,明天再見。】

 ……

 他再睜開眼時見到了一臺機器人。

 醫院的機器人像輕盈的舞者旋轉滑行到他的床邊,灰色金屬身體反光,燈泡攝像頭做的雙目炯然,擴音器發出了清晰的電子音:“指標正常。”

 機器人說罷,身體嗡嗡作響,開始自行傳輸資料,在把醫生護士引來之前,它倏然被床上的年輕人攥住了機械手臂。

 “你擋到我了。”

 談鬱皺眉說。

 他從床上坐起來,撥開那隻冷冰冰的機械手,在機器人胸口的顯示屏上見到了代表日期的數字,以及醫院名稱和住院部樓層。

 在床邊的顯示屏上,則是病人的名字和入院時間。

 ——談鬱——

 ——01-13——

 “您的心跳突然變快了。”

 機器人一邊善意地提醒他深呼吸,一邊任由他在顯示屏上調出入院記錄和原因。

 ……車禍時間與當年那場死亡劇情對上了。

 彷彿是遊戲if線,他從非死亡結局的支線裡醒來。

 談鬱一時有種做夢的錯覺。

 他回家了。

 他下意識地試圖在識海里詢問系統,旋即意識到對方已經不存在。

 機器人盡職地提示:“我已經通知您的家屬了,想必他們很快就來探望您。”

 談鬱垂下眼簾,又坐到了床邊。

 他問機器人:“被通知的家屬是談琳嗎?”

 “您希望是誰?”機器人亮出胸口的顯示屏,文縐縐地說下去,“在重病後醒來想起的名字,往往是最令您無法忘記的。您可以新增到家屬頁面上,在這一行。”

 “寫不下。”

 談鬱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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