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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蟲母14

 14.0

 簡日曦話裡話外的挑釁感, 像是海上的霧難以捉摸。

 談鬱隱約覺得這是某種發病的徵兆,這讓他想起另一個角色了。

 這幾個人實則都有相似之處。

 只有蘭軻是例外嗎?

 赴約白暉濡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

 兩人約在一家新開的射擊俱樂部見面,因為離得近, 談鬱自己打車來了。一下計程車, 他遠遠望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 穿著大衣,眺望遠處, 眉目縈繞孤冷氣質。

 他與白暉濡對視時,對方微妙地露出了些許不虞,連招呼都不打,像是在生悶氣

 “還在生氣?”談鬱不擅長哄人,他忖量著試圖安撫對方, 手剛從衣兜裡拿出來,就被男人牽住了。

 白暉濡的手是微冷的,指腹有一層薄繭。

 他垂眸看著談鬱, 慢慢地收緊了手,說:“走吧。之前玩過射擊嗎?”

 男主不提因為司家而起的矛盾,談鬱也閉口不談。

 他回答:“玩過。”

 這家新開的射擊場背後有白家的投資,遊樂意義之外的對抗和射擊專案很不少, 不乏是實彈體驗。

 白暉濡問他玩甚麼的時候,談鬱想也不想:“拿真槍給我。”

 男人瞥了他一眼,吩咐工作人員訂場地, 又對談鬱說:“你先去玩,我剛才遇到一個朋友,等下就回來。”

 說著, 鬆開了談鬱的手。

 談鬱正興致勃勃準備進場館, 他已經很久沒有摸到槍了。

 白暉濡見他難得頗有興趣, 也朝他一笑,說:“去玩吧。”

 談鬱進了門,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裝彈,二十米開外豎著沙土中半掩的移動靶子。

 工作人員說:“扳機是這裡,手放在這兒……”話未說完,談鬱已經架起槍打中了一個十環,精準而迅速。工作人員一愣神,談鬱已經面無表情地開了幾槍,移動的自動靶子中央把把被射穿。

 他意猶未盡,問身旁的工作人員:“沒有別的型號和場地嗎?”

 這些槍相當於地球時代的槍支,以往在軍校時期曾經接觸過改良版,在後來的星際社會已經屬於半淘汰的器型。原著的世界是地球時代與星際時代的混雜體,民用的武器大多屬於這種類。

 談鬱很久沒有碰到槍和子彈,即便是復古型別也覺得新鮮。

 白暉濡與朋友走進場館的時候,入眼就是模擬模式的實彈射擊,沙丘之中疾步而走、手中扛著槍支的談鬱抬手打中了一個虛擬人偶,血漿飛濺。他站在旁觀區看了許久,等到他玩膩了才走上前。

 談鬱正在選別的槍,低頭,模樣認真。

 “你以前經常玩這些?”

 白暉濡看得出來,談鬱的姿態專業得不像個學生。

 談鬱不否認:“是。”

 他撩起眼皮,看向在場的另一個男人,白暉濡口中的朋友。

 白暉濡向他介紹:“這是蘇城。”

 高且壯,寸頭,面板曬得發黑。

 談鬱第一眼就察覺對方是個軍人,假期回來度假。這世界的設定裡駐紮在外星系的部隊不少,上城是中立城,倒沒有這種設定。

 談鬱其實有些好奇,原著後期的上城戰爭是怎麼打起來的。

 “你好。”他對蘇城問好。

 蘇城倒是很熟稔,也抓了把架與他加入戰場。

 “你是常來射擊場?”蘇城這麼問他。

 “不算是。”

 “你射擊的姿態像是經常碰槍的人,熟練得不正常,但你的年紀肯定沒有服役過。”蘇城說,“這就很奇怪。”

 談鬱隨口回答:“我不覺得。”

 他玩了半個小時,過了把癮就撤了,系統一直在他耳邊嚷嚷今天的日常任務。

 【在追求男主的時候,請以鑽研蘭軻角色的態度對待。】

 ‘你能給我甚麼?’

 系統大言不慚:【給你探索世界奧秘的機會。男主是世界的主角,與他接近,你肯定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談鬱不以為然,雖然系統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

 白暉濡正端坐在休息區,注意到談鬱走來,開啟了一瓶水遞給他。

 談鬱問他:“不下去玩嗎?”

 “看你玩比較有意思。”白暉濡說完,頓了下,“你下午去了簡日曦的聚會?”

 “嗯,玩了一會兒。”

 “少跟他往來。”

 談鬱倒是發覺了男主的偏好,簡、司兩家都不喜歡,他不禁問:“你之前也這麼說司晉遠。我在上城沒認識多少人,能和誰往來,你不如列個名單。”

 白暉濡像是認真思忖了幾秒,回答:“我下次介紹給你認識,如果你最近的週末有時間。”

 談鬱被堵回去了,不好說甚麼,轉頭去觀察蘇城打靶子。

 這時候白暉濡的手機震了震,他低頭看了幾秒。

 談鬱專心致志看蘇城打槍,忽然聽見身旁傳來脆響。

 男人正眼神微沉地看著他,右手拿著的厚塑膠的水瓶被捏得變形、爆裂。

 白暉濡外露的慍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陰沉而戾氣,他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沉聲道:“你和他下午在玩甚麼?國王遊戲?”

 手機裡的影片正在播放。

 曖昧的氣氛和哄鬧,他們擁在一起,像是玩笑。

 那個青年看他的眼神如此露骨熾熱。

 談鬱不料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為甚麼呢。

 白暉濡注意到談鬱的神色,下意識地試圖斂起躁鬱感,他一向被提醒得像個正常人。

 他以往從未有這種感覺。胸腔裡的器官在不斷撞擊胸膛,陌生而劇烈。

 彷彿是他以前不曾感知過的痛的情緒。

 如果母親和醫師在這裡,恐怕會非常驚訝。

 雖然他不確定這樣的表現就屬於他們說的正常範疇。

 “簡日曦不應該陪你玩這種遊戲……他難道不懂嗎?”白暉濡越說下去,那種感覺就越強烈。

 “你怎麼了?”

 “……沒事。”

 談鬱看了他許久。

 男主臉色蒼白,慍怒的雙眼黑沉沉地盯著他,看起來像是陷入到某種激烈的情緒之中。

 然而男主的人設是感知不了自己和他人痛苦的罕見心理疾病的患者,他不會被傷害,但輕易傷害別人。

 現在似乎是反過來了。

 談鬱頓了頓,也猶疑地朝他走近。

 男主的情況……原著裡有這種情形嗎?

 【不知道,沒有提過。】

 等他走到白暉濡面前的時候,男人似乎正在平息情緒,臉上那些失控似的痕跡慢慢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眼底透出來的些許尖銳的忖量之色。

 他一動不動地望著談鬱朝他走來,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垂下眼簾,默然地將對方摟在懷裡,雙臂卻慢慢地收緊了。

 他與談鬱低語:“你真的在追求我嗎?”

 男人略微低下頭,視線與指腹撫過他襯衣的前襟。

 少了個釦子。

 少年顰眉望著他,那雙色彩冷冽的眼眸摻雜著些許很淡的疑慮。

 談鬱的手撫上他的臉,似乎是在安撫他。

 “我當然是在追求你,別生我氣了。”少年垂眸對他說著,“我以後不會參加這些聚會……玩國王遊戲也只和你。”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而緩。

 柔軟的嘴唇貼著男人的耳廓與他低語。

 白暉濡看著他,渾身尖銳的刺彷彿因他這句話而慢慢軟了下來。

 見他不說話,談鬱再一次湊近了,將雙手勾著男人的脖子,仰起臉吻了他。

 他們繼續了上次在酒店裡沒有成功的劇情。

 此時四周是子彈擊潰靶面的喧譁,身後時不時傳出模擬撞擊聲,蘇城正在換彈匣,全然沒有發現後面兩個人正在接吻。

 【你好像在勾引他啊。】

 談鬱看著已經情緒平穩的男主,卻在天馬行空地走神思考蘭軻所說的情感氛圍,一個人面對喜歡的人應是甚麼細微表情?

 白暉濡低垂著眼簾,抬手抹了下眼前少年溼潤的唇角,說:“抱歉。”

 談鬱撩起眼皮看向他:“你還生氣嗎?其實我也好奇,我得追你多久?”

 沉默。

 “你應該知道我有心理疾病,很危險……為甚麼靠近我?”白暉濡抬眸沉沉地望向他,垂下眼瞼掩去晦暗的目光,“你好像不在意,但我一直很擔心你。”

 談鬱不解:“是因為這個緣故?”

 男主的心理問題是天生的,被醫生和長輩們做過很多幹預,無果。

 感受不到旁人和自己的痛苦,難以共情,傷害自己和別人卻不自知。

 他以為男主並不在乎這個病症。

 “嗯,如果你願意……”白暉濡垂眸,下意識地抿了下唇,“在一起吧,我答應你。如果你以後覺得不舒服可以分手,沒關係。”

 談鬱盯著他的表情。

 這種姿態甚至像是卑微懇求。

 ……他是認真的。

 【快答應他!!原著沒有的細節又增加了。】

 蘇城頭也不回地喊道:“你倆過來玩嗎?”

 談鬱回眸:“不了。”

 他又問白暉濡:“你去玩嗎?”

 白暉濡從談鬱問那句話開始,就神色複雜地斂容沉默。

 良久,男人回答:“抱歉。”他停頓了幾秒,像是在思忖甚麼,“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妥當。”

 “從今天就在一起吧。”

 談鬱倒是無所謂,任務完成了第一階段,他不需要再和男主日日聯絡。

 白暉濡看了他許久,臉上浮起清淺的笑,低頭抱緊了他。

 “我很高興。”

 他對談鬱喃喃說。

 在他眼中燃起了某種隱秘的狂熱和憂慮。

 “我很喜歡你……又實在很擔心,我會怎麼對待你呢……?你知道我有病。”他低低地在談鬱耳畔輕聲說,“何況那些蟲子們正在覬覦你。”

 談鬱也盯著他看了許久,男人的複雜和炙熱的神色,以及他口中那些危險言辭,心裡沒有多少波動。

 這就是原著評價男主瘋狂的原因嗎。

 他的角色,到底是怎麼消失在原著裡的……

 是因為男主?

 指腹撫過對方的低垂的眼瞼,談鬱安撫著白暉濡,輕描淡寫地說:“我知道,別太擔心了。”

 系統聽著這對情侶對話,已經再次感悟到對方消極怠工的情緒。它一直試圖將談鬱感染成放棄自我道德的無情穿書者,但事情朝另一種方向發展了——談鬱只是隨意追求男主,搞不好隨時中斷,這無疑是另一種無情。

 晚上風平浪靜。

 談鬱一樁任務完成,如約回了司家。

 客廳昏暗,一個男人正在窗邊吞雲吐霧。

 司晉遠回眸,鏡片下的眼睛沉沉地望著他:“你現在是準備搬到凌非那兒?”

 “凌非那邊通知你了?”

 談鬱將外衣脫下來,按照慣例,想著到司滸房間裡看一眼,司滸已經從樓梯下來。

 司晉遠嘆氣:“我不希望你住到他那兒。”

 “內閣有甚麼說法?都一樣吧。”

 在談鬱看來,司家承擔監視和保護作用,現在只是換了個凌非,理論上內閣那裡不會有多少意見。

 “跟內閣沒多少關係。”

 男人說著,掐滅煙,走到他面前,執起他的手親了一下手背。

 談鬱看了他幾秒。

 是在暗示各方領主和軍方為蟲母歸屬的博弈嗎。

 到目前為止,蟲母彷彿親近克蘇的陣營,實則不然,他也被捏在雄蟲領主的手中,形成某些平衡。

 現在又要送到隸屬於軍界的雄蟲首領身邊。

 也許是某種不滿的波及。

 他不由得皺起眉,思索道:“是莫萊斯那邊給了壓力嗎,他上次聯絡過我,讓我到他的星系居住。”

 “不是,”司晉遠很輕地笑了,“之前和你說了,你不需要煩惱這種事。”

 談鬱本以為他這句話是玩笑。

 他看向司晉遠,對方臉上的淺笑已經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冰冷的氣質。

 “凌非以為這樣就能把你拿到手……反正,我不同意。”

 司晉遠的語氣輕得飄忽,提到另一隻雄蟲時,他的口吻是一種難以描述的輕蔑感。

 “沒關係,換個地方住幾天而已。”談鬱不以為意,他本就打算到凌非身邊瞭解軍方的情況。他想到之前司晉遠的表現,又提醒對方:“今天我和白暉濡在一起了。”

 司晉遠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他動作很快啊。”說完,他低頭朝弟弟司滸說:“你哥不要我們了。”

 談鬱轉頭對司滸說:“你哥開玩笑的,別理他。”說完又把司滸叫走了。

 司晉遠若有所思地盯著他許久,忽然問:“你難道真的喜歡白暉濡嗎?”

 “你覺得呢。”

 談鬱反問。

 “我的看法沒多少意義,白暉濡想和你在一起很正常。蟲母的身份是無窮無限的價值。你不出席那些場合,不清楚別人是怎麼豔羨白暉濡的,‘竟然被蟲母大人追求了’……”

 司晉遠摘下眼鏡,不緊不慢地擦拭著,剛才的情緒也已經消失。

 他話裡話外都在暗示,白暉濡是為了蟲母的影響力才這麼做。

 司晉遠本就是斯文溫柔的長相,垂著眼簾愈發給人以這種感覺,這時說這種殘酷的話也依然輕聲細語,又上前揉了把談鬱的黑髮,溫聲道:“去睡覺吧。”

 【這些雄蟲搞不好為了爭奪你打起來,然而你的心是屬於白月光的。】

 【你應該找白月光一趟了,宿主,暗戀也得有點表現吧。】

 談鬱回到自己的房間,四周闃然無聲,只有系統在他耳邊的催促。

 他想起那幾個在K星系的夢境,粘稠腐爛的屍體。

 按原著的走向,不久之後又有戰爭爆發。

 【快結束了。】

 談鬱回答:“知道了。”

 他低頭在通訊錄裡找到蘭軻的號碼,徑直撥了出去。

 通話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沒事,就是想打給你。”他對蘭軻這麼說,“你在幹甚麼?”

 似乎是在飯局或者類似的場合,那邊的聲音嘈雜不清,大概是蘭軻起身往外走了,動靜漸小,有人在調笑:“誰打來的電話……藏甚麼呀,你物件?”

 “朋友聚會。”蘭軻走到僻靜的地方,“怎麼給我打了電話?”

 因為系統。

 他應了聲:“嗯。”

 “聽起來心情不好,”蘭軻那邊有打火機的聲響,“你要是在附近可以一起過來。”

 “我過去沒關係嗎?”

 “都是熟人。”蘭軻對他說,“無聊可以過來。”

 蘭軻的聲線很沉,像失眠夜晚裡聽了覺得不突兀的聲音。

 談鬱從床上坐起來,說:“我現在過去。”

 【夜半幽會,】系統對他說,【要是男主知道了一定很不高興,雖然他應該知道蟲母有一個魚塘。】

 談鬱不怎麼在意:‘男主已經和蟲母確定關係,這時候應該快去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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