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
【我以為你的奴隸會翻身, 翻了,但好像沒有完全翻。】
系統納悶道。
談鬱反芻了這幾天發生的事,他也察覺到戈桓寒的微妙改變, 變得比以往強勢,剛才也是在嘲諷他。
夜裡,白天,都是如此……像是一種漸進的控制慾。
但他們的相處方式沒有太多變化。
【唔,也許是因為Alpha都對標記的伴侶有很強的佔有慾。】
談鬱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不在意。
他和男主的關係, 依然是鬧崩了的真假少爺,並沒有因為這場情.事而改變,也許不久之後又會因為資訊素的褪去而降回冰點。
【我希望你讓他更恨你, 因為你們是不能在一起的。】
【在未來, 男主會愛上很多人, 你不是唯一。】
一節課過去。談鬱心不在焉地將課本收起。身旁的青年倚著牆,耐心地等到他收拾完。
他自然而然地問談鬱:“你回宿舍還是和我去吃飯?”
“你和我回家。”
談鬱回答。
戈桓寒接過他的書,盯著身旁的談鬱問:“現在?不回宿舍?”
這話說完,談鬱眉間不虞的痕跡更深了。
“你和我回宿舍做甚麼?”談鬱想了想,雙手抱臂, 一個排斥的姿勢, 冷淡道, “你是想繼續做?不行。”
說這話時,他的嗓音仍然是沙啞的。
嗓子和嘴唇被使用過度, 也沒有休息好,分明是在發火, 在戈桓寒聽來卻摻著一絲倦怠的曖昧尾調。
這話聽起來簡直像……
嘖。
戈桓寒忍不住轉開視線, 低聲解釋:“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我現在和你回談家。”
談鬱無可無不可,他本就計劃著回到談家與家裡人,道歉,然後離開首都星。
何況死亡劇情快到了,他不想死在首都星家門口。
從軍校到談家的路途,兩人一路上都不言語。
談鬱倚在車窗邊看外面劃過的霓虹色彩,這時候是高峰時間段。無人駕駛的自動懸浮車很快被堵在路上。
戈桓寒問他:“你要到北方去或者前線?”
“大概吧。”
談鬱應了聲。
“我以為你不會回答我。”
戈桓寒低頭望著他。
昨晚他問了很多,談鬱都一聲不吭,哪怕被折騰狠了也是隱忍地咬緊牙關,眼圈卻泛紅,溼漉漉的……讓人只想發瘋。
戈桓寒只是想知道,談鬱是因為身世而妒忌針對他,還是別有緣故。
談鬱不願意說的事,他永遠得不到回答。
等到了談家已經是半小時之後的事。
談鬱在四周掃了幾眼,房子空蕩蕩的。因為人丁稀少,一家人住在一起,也時常顯得冷情。
不久之後,他就不能再回家。
兩人走到客廳,談家的一雙長輩已經在了,姐姐談琳也將視線投向二人。不約而同地,他們的反應都是舒了口氣。
“你們能回來就好,坐吧。”
她嘆氣。
家裡的氣氛比往日更沉默些。伯父點了根菸,叫上戈桓寒到外面去整理為了過年買的鮮花。
戈桓寒應了聲,低頭看了談鬱一眼,轉身往外走。
客廳裡只剩下姐姐和談鬱。
她問了他這幾天的情況,他簡略回答了:“在同學家裡住了幾日。”
姐姐問他:“……是尤家?”
“是。”
聽到他的回答,她頓時皺了下眉,顯然不太贊同——尤家名聲在外。她似乎想再問甚麼,話到嘴邊作罷,轉而說:“談鬱,你以後打算到哪裡去,還回來嗎?”
“你應該問戈桓寒。”
“別迴避這個問題。桓寒與我談過你們的情況,抱錯的事,他覺得已經了了,對你,他沒說甚麼話。你倆私底下是甚麼恩怨,他也不樂意提,只是說自己會處理。現在怎麼樣了?我看他和你一起來的,他是不是……”
姐姐猶豫了片刻,沒再說下去。
戈桓寒和談鬱之間的關係,顯然遠比她以為的更復雜。
“我知道家裡為難,以後我大概會到北方去,或者更遠的地方。就這樣吧,反正他會在你們身邊的。”
談鬱把該說的話,隱晦地說完了。
他起身往外走,這一次姐姐沒有攔著他。
一個自己家裡長大的孩子,與一個被抱錯的流落在外的,無論如何,談家都不好安排,何況他們不是戈桓寒的父母,只是隔一層的長輩。
談鬱認為自己徹底離開才是最合適,也對戈桓寒最公平。
外面的花盆已經被機器人擺成了一團,全是鮮豔的迎春花。談家的長輩習慣舊俗,過年前到花市買花擺在家中庭院裡。
談鬱隨手撥拉了一下其中一朵迎春花。
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家裡新年的鮮豔場景,等到帝國將要覆滅的尾聲,他就會離開這個世界,被系統強制送去新的時空。
“你和她聊完了嗎,男朋友?”
戈桓寒從外面朝他走來。
與他低語時,男人說話帶著一絲乾燥的菸草氣味。
談鬱抬眸道:“沒說甚麼。”
男人指間捏著一根菸,因為他的話思索著,見談鬱看著他,就將煙掐了。
此時,伯父伯母正在一旁打理花樹。
他問談鬱:“以後不回家了?”
“不回。”
“他們很在意你。”
“我知道,但是沒必要。我會到外面去,到時候斷聯對他們更好。”
談鬱是這麼考慮的,少牽連家裡人。
戈桓寒不語。
“晚上在這裡睡吧?軍校那麼遠。”
談琳擺弄著家務機器人,回頭對這兩個人說。
談鬱思忖了須臾,想著怎麼拒絕,但身旁的戈桓寒已經一口應承了下來:“我和談鬱就在這裡住。”
談鬱倍感莫名,分明戈桓寒是清楚他打算早點離開的。
飯桌上,家人們都避開了敏感話題,談論天氣和新聞。
戈桓寒坐在談鬱身邊,正將袖子挽起,露著一截結實的小臂,低頭盛了一碗湯遞給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很快分開了。
談鬱接過時碰到他的手,因為湯的溫度而顯得高溫。
姐姐談琳的視線在二人之間仔細地轉了一圈。
他們,在談戀愛嗎?
這個晚上,談家沒有甚麼活動。
姐姐談琳到外面訂了甜點和水果。
談鬱拎了一盆草莓到廚房,拿溫水泡著。回頭時遇到了戈桓寒,顯然不是來拿水果的。
“做甚麼?”他問。
“想和你待一起。”
戈桓寒湊近了。
廚房的光線明亮,將眼前的青年隱忍而熾熱的的神色照得纖毫畢現。蟲族的alpha,復刻來自祖先的基因,也像那個雄性蟲族首領一樣,對心儀的人類伴侶產生難以自持的複雜愛意。
彷彿是在求偶期的蟲子。
談鬱盯著他陷入思索。
戈桓寒想要的補償——
被互換的人生?
親密行為?
或者別的東西。
談鬱從來不擅長分辨感情,別人對他告白,他也難以體會。
他走上前,斟酌著、遲疑地在alpha臉上輕吻了一下。
幾乎是立刻地,就被戈桓寒攥緊了手腕。
Alpha的眼睛幽暗而明亮。
因為這個吻,他在戈桓寒臉上見到近似夜裡的複雜情緒。
猜對了。
談鬱心想。
他問:“這是戀愛嗎?”
戈桓寒低頭捏著少年瘦削瑩白的腕骨,上面還印著一抹吻痕,方才姐姐分明是看到了,所以才欲言又止。
少年正抬眸看向他,認真等他答覆。
他一時心情複雜,湧起某些近乎激烈的念頭。
為甚麼談鬱能這麼隨意玩弄他,在得罪他又欺凌他之後,一句話就把他拿捏了。
戈桓寒靜了幾秒,低頭撫過談鬱的臉頰,說:“反正你和師英行的婚約已經失效了。”
談鬱看著他,沒有回答。
【男主現在的情緒很差,拒絕他吧,讓他崩潰黑化,雖然現在已經有這種跡象了。】
【他很難接受你為了身世這樣對他。你來做惡人最合適。】
【戀愛是他對你的報復,他肯定會像以前你羞辱他那樣對待你的……】
談鬱聽著系統混亂的句子,心裡也泛起一陣漣漪。
他已經是快死了的人了,談戀愛?
然而他無法說出事情背後的原因,也無法拒絕這時候的戈桓寒。
談鬱思索了幾秒,問他:“情侶需要做甚麼,上床?標記?還有呢。”
因為這句話,戈桓寒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忽然收緊了。
……
廚房的玻璃門映出兩人的身影。
這個角度,只消談家長輩裡任意一個抬眼一望,就能發現他們家裡那對被抱錯的、關係微妙的孩子在做甚麼。
Alpha已經完全是男人的體型外表了,他正將那個與他換了家庭的瘦削少年摟在懷裡,按著對方在水池邊接吻。後者難以承受似的,將雙手攀在男人肩膀上,指尖不自覺地扣緊了。
之所以談家人全都沒有發覺,是因為門外來了個年輕人。
談琛澤風塵僕僕、唉聲嘆氣地趕回了家。
“姐,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談鬱在哪兒呢?”一坐下,他就四周張望。
“他在廚房。”談琳詫異道,“你這幾天跑哪兒了?”
“說來話長,等會兒再提,我去找談鬱聊聊。”
說完,談琛澤就起身往廚房走去。
北方的局勢不太好。談琛澤恰好在D城附近,隨著組織的上級一起到會面中心,因為帝國的正規軍的反撲,差點就在戰場上死了一次。
過了幾日,城守住了,交通線也基本穩了下來。談琛澤旋即被派回中央,準備組織首都星和附近城市的反帝國成員,期間,他得知了談鬱不知怎麼拿到了尤家的基地資訊。
他有段時間沒和談鬱聯絡了,那件事之後,兩人的關係變得不太親近。
談琛澤這次回家,也是為了談鬱回來的訊息。
然而,他一進廚房,就見到眼前的場景——
黑髮少年被Alpha摟在懷裡。
他正在與戈桓寒交談,仰著臉,眉尖微顰,臉頰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呼吸微亂。那張淡紅的嘴唇被摩挲得溼潤。
……無疑是剛剛結束一場激烈的親吻。
廚房裡的另一個人,戈桓寒,也注意到門口的Alpha。
他對談鬱身邊的Alpha從來排斥,雖然這人是他們的兄弟,但也不在意對方的出現。
戈桓寒旁若無人,理了理談鬱被弄亂的衣服,說:“挺晚了,我去和姐姐說一聲,你們聊。”
這個姿態和語氣無論怎麼看都很親暱。
談鬱應了聲,被他親了一下臉。
他抬頭時才發現,背後是走進廚房的另一個人。
惹目的金髮唇釘和高挑的個子……
談琛澤冷冷一笑,發火似的將手裡的煙按在桌上,衝談鬱上去質問道:“你們是在戀愛吧——剛剛解除婚約,你們就在一起了?”
談鬱不由得停下腳步。
於他而言,在少了一層兄弟關係之後,談琛澤的存在只是反帝國組織的同志,被對方撞見接吻現場也沒有太大關係。
反正最後所有人都會知道。
思及此處,他說:“是。”
“你就搭理我一個字?”談琛澤暴躁極了,語氣驟然尖銳,“你倆這種關係也能在一起?你瘋了吧,戈桓寒不恨你我才不信,他根本是想報復你吧……”
談鬱打斷他:“沒關係。”
談琛澤臉上只剩下難以置信的表情:“為甚麼?”
他很難解釋緣由,隨口說:“你別管了。”
走到門口時,他被一把攔住。
在談鬱的印象裡,這位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是個脾氣桀驁難馴的Alpha,彷彿從畫報上走下來似的銳利惹眼,此時一雙眼卻黑沉沉地盯著他瞧。
談琛澤看著他,冷笑道:“我為甚麼不能摻和這事?”
“我們沒有血緣,談琛澤。”
“我已經不是你的雙生兄弟了……這是好事啊。”談琛澤走近了,一雙幽暗的眼睛盯著他,彷彿夏日裡的兩口井水,令他感到涼意。
青年在談鬱耳邊輕聲道:“追求者可以摻和你的戀情嗎,學長?”
他的手撐在牆壁上,袖子挽起,露著結實的小臂肌肉。
談鬱忽然發現時間過得比想象得更快,最開始,他對談琛澤的印象是個個性尖銳的少年,現在對方已經成了難以捉摸的狀態。
他不喜歡談琛澤這麼說話,也希望讓對方冷靜一點。
談琛澤卻熟視無睹,兀自繼續說:“別把我釘在兄弟的位置上,戈桓寒可以,我為甚麼不行?難道你喜歡上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