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
戈桓寒結束亢奮狀態時已經天亮了。
他第一反應是看向自己懷中被禁錮的beta少年。
少年側躺著蜷縮在薄薄的被子裡沉睡, 凌亂黑髮下露出的細白的脖頸和後背,佈滿曖昧吻痕。他盯著那一處,眼前泛起昨晚的些許場景, 自己肩上和後背的抓痕彷彿也在發癢。
戈桓寒坐起來,拿了桌上的打火機擺弄著, 又在床邊看了他許久。
他有些想抽菸, 瞥了床上的談鬱,忍住了, 起身去了外面。今天放了帝國建國紀念日假期, 除了實踐期的軍校生之外都休假, 整個學校都很安靜,只有遠處幾聲鳥鳴。
昨晚他對談鬱做了不少事。
睡了, 標記了,又提了別的要求。
——強制確定關係。
談鬱彷彿已經冷靜到無所謂被如何對待。
戈桓寒默然在外面抽了會兒煙,不就掐了,準備到外面買點早餐回來,談鬱不怎麼吃甜的。
下樓離開beta的宿舍樓, 戈桓寒遠遠望見一個眼熟的青年人,發覺是談家先前資助的學生, 楚華。
楚華看著他從宿舍樓下來, 語氣不怎麼和善地叫住他:“談鬱在宿舍?”
戈桓寒原本不打算搭理這個人, 他對談鬱身邊的alpha都缺乏好感, 但想到談鬱還在宿舍裡,停下腳步說:“他在睡覺, 晚點會回你通話。”
這話曖昧得可以引申無數意味。
楚華沉默須臾, 問:“你和他在談戀愛?”
戈桓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說:“你可以自己去問他。”
說完, 他撇下楚華往外走。
那個人估計快醒了。
【任何事情都有代價,角色覺醒是很危險的。】
談鬱沉沉地醒來,一睜眼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系統的教誨。
‘你可以去懲罰男主。’
【我的許可權做不到。何況,他彷彿脫離了劇情。】
談鬱對它的答覆索然無味。
世界意識到底是甚麼呢,也許根本不存在?
劇情是誰決定的?
談鬱思忖了許久,無果。
他起身將混亂的床褥稍微整理了一下,到盥洗室洗了澡。
儘管身體睏乏,但今天有課,他一早就等在教室裡。
上課時間未到,教室裡人不多。進來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往他身上瞟一眼,然後坐下與其他人低語。
beta美人以手支頤,袖口露出一截細白瘦削腕骨,黑鴉羽似的睫毛低垂。
引起旁人注意的,還有他不加遮掩的、鎖骨脖頸上的曖昧痕跡,以及尖銳的資訊素氣味。那些紅痕烙印在雪白的面板上,十足引人遐想。
那是被Alpha留下的……?
“他是不是被標記了啊……”
“alpha的氣味……誰的啊……”
“誰?難道是戈桓寒?”
“尤西良今天回學校了嗎?”
“沒有,聽說尤家到北方去了,他也被外派。”
“那就是戈桓寒吧,他前天才為了談鬱和別人起衝突。”
戈桓寒在學校裡說得上很有名氣。
學業水平拔尖,政治傾向激進,在學生部任職。為人性格也還不錯,只要不涉及談鬱的事情。
談鬱恰好從學校系統中退出來,聽起他們議論的那件意外事件。
前天有個Alpha在學校喝多了,惡意調笑談鬱出了這事,大家都有機會靠近這位了,畢竟以後師中將也不會再袒護談鬱,他們可以……
這些話都被在自習室的戈桓寒聽見了,引起了衝突。
Alpha們習慣用Alpha的方式解決問題。
軍校本是充斥暴力的地方。
談鬱託著腮,聽完了他們斷斷續續的低聲議論。
戈桓寒現在對自己是甚麼態度?他也不明白。
【反正,你得好好處理。】
他應了聲,終端上閃爍著戈桓寒的資訊,戳開來回復了一條。
——我在教室。
戈桓寒收到訊息就回到了教學樓。
他走進來時,所有竊竊私語頓時停止。
迎著其餘人的探究的目光,戈桓寒渾然不在意,徑直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在了談鬱身邊的位置。他一見到眼前的黑髮少年,那種因為對方不告而別留下的焦慮才慢慢淡化。
大約是起來得急,談鬱身上也穿得少,黑色薄t恤,低領,露著脖頸和鎖骨,只在外面搭了件大衣。
戈桓寒一眼就注意到他裸露在外面的脖子、往下的部分,是星星點點的曖昧吻痕。
少年一雙瑪瑙似的藍眼睛正盯著他,眼白泛著紅絲,臉色也比往日更蒼白。
他看上去彷彿是病了一場。
昨夜被底風光忽然湧上眼前。
戈桓寒下意識地轉開視線,臉上發燙,身上的溫度也正發熱。
他是第一次見到談鬱那種模樣。
眼角泛紅,海藍的眸子溼得彷彿大雨淋過的湖。
一行從眼角滑向鬢髮裡,嘴唇喘著,微微張開。因為那句“隨便吧”而惹怒了戈桓寒之後被弄得狠了,但也不肯再說話。
他舔了下唇,轉頭問談鬱:“你怎麼不等我?”
“你臉紅甚麼?”
少年略微皺著眉,是個不太理解的表情。
戈桓寒被他說得心頭一跳。
他一對上談鬱的眼睛,猛地心崩得怦怦直跳,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渾身的肌肉都在對談鬱起反射。他以往沒有經驗,與談鬱是第一次。
談鬱不知道他這個反應是為甚麼,做也做過了,標記結合成結……第二天,戈桓寒反倒先臉紅了。
男主原來是這種人設?
當然這不是重點。
“我們在談戀愛嗎?”
他問戈桓寒。
“不然呢。”
戈桓寒移開視線,轉而盯著他按書本的瑩白的手。
說到這裡,他也心情複雜。
對談鬱,既厭煩他的針對和隱瞞,又覺得自己昨晚的衝動……太過了。
那天晚上,談鬱甚至沒有反抗他。
【男主提戀愛肯定是為了折磨你啊。畢竟他以前喜歡你。】
【宿主不怕,你可以繼續作、繼續羞辱他,互相折磨,直到他厭惡你。】
這倒是個思路。
談鬱認真發問:“我沒有談過戀愛。進入戀愛關係,我們也像以前那樣嗎?”
戈桓寒沒想到他這麼配合……本以為談鬱第二天醒來就會翻臉不認,畢竟他是那種脾氣。
談鬱沒有戀愛過嗎。
那他們就是……初戀。
戈桓寒看著他病懨懨的臉,想到他昨晚的樣子,心裡發癢。
他不由得別過臉,過來幾秒才回答:“都可以。”
“以前那樣,那你就是奴隸了。”
談鬱若有所思。
【對嘛,繼續惹怒他。男主一定很糟心,本來想借談戀愛上床羞辱你,結果被你舊事重提。】
“給你戴項圈,上面刻你的名字和我的通訊方式?”
“把你鎖在床邊,只能看著。”
“隨時被我使喚,二十四小時待命。”
談鬱繼續說下去。
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是在述說今日天氣。
戈桓寒的視線釘在他說話時微張的唇上,飽滿淡紅、被咬破了一個小傷痕,像個被摘下來的果實,而他嘗過味道。
少年顰眉垂眸看著他,睫毛細長地垂下來,攏著那雙海藍的眼眸。
他看起來彷彿是因為昨夜而不太高興,話裡話外都是嘲弄和冷淡……
談鬱還在繼續說。
“是這樣嗎,奴隸?”
“——你是預設了。”
教室後排發出一聲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劇烈碰撞聲。
許多人回頭望過去,只見身材高大的青年陡然站起來,椅子被帶著撞在後面的牆上。
戈桓寒呼吸不穩,緊盯著端坐的少年說:“跟我出來。”
談鬱以為他終於是發火了,大概會把他帶出去打一場。
他跟上戈桓寒走到空教室裡。
一進門,他坐在桌子上,撩起眼皮等對方發作。
青年停在他桌前,一言不發地望著他,似乎正在隱忍著,手臂的肌肉緊實而繃緊。
談鬱懂得如何挑釁一個當過他奴隸的Alpha,只需要故技重施。
他低頭傾身靠過去,指腹摸了一下戈桓寒的臉頰,輕聲說:“怎麼了,小狗?”
戈桓寒陡然甩開他的手,倒退了半步。
他深呼吸了幾下,才坐在一旁平息了身體的火。
始作俑者,這個點火的冷淡少年還坐在桌上,翹著腿斜睨他。
戈桓寒點了根菸,慢慢抽了半根。
教室裡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輕微呼吸。
過了許久,談鬱望著黑板螢幕上的花紋,開始犯困。
【打起精神,再說兩句嘲諷他的話。】
談鬱聽著系統的話,心底一片冷漠。
‘你現在倒是不懲戒我了。’
‘是因為現在即便再製造一起車禍碾過我,也對劇情的扭曲產生不了影響,對吧。’
系統預設了。
它現在只能誘導談鬱去做某些事。
然而談鬱的性格就是不配合,不聽人話,只能哄著他。
談鬱也想早點結束,正欲開口,忽然身旁的青年將煙掐滅,走到他跟前。
兩人的距離忽然變得很近。
戈桓寒生得劍眉星目,一雙眼深邃而專注,眼底閃爍著複雜的情緒,一邊靠近他,一邊雙手撐著桌沿,將他困在身前和牆面之間。
這是個禁錮的姿勢,昨晚,談鬱就被這樣抵在牆面上。
戈桓寒見他又皺了眉,略微斟酌了幾秒,問:“消氣了嗎?”
“甚麼。”
“你剛才不是在衝我發火?因為昨晚的事。”戈桓寒的視線往下,瞥見了少年領口裡的更深的痕跡,緩緩移開目光。
“……”
談鬱不知道怎麼回答。
好像被誤會了?
他實話實說:“沒有,我只是想欺負你。不是因為別的緣故。”
走神的幾秒,左手忽然被身旁的Alpha握住了。
談鬱記得他指腹上的薄繭和疤痕,夜裡撫在身上才察覺到的細微痕跡。
想到昨夜的情形,蟲族的特徵……談鬱頓了下,將身前的人推開了。
他身上仍然覺得不適。
……Alpha都是體力怪物。
他本以為戈桓寒昨晚是為了短暫羞辱他,但是今天醒來,對方似乎也沒有更正的意思,顯然兩人的恩怨還未結束。
談鬱說完,從桌子上跳下去。
他低頭在光屏上再次進入學校系統頁面。
談鬱掠過這件事,繼續查勘學校系統的答覆——退學申請被駁回了。
不知道是誰在阻擾他退學。
師英行?尤西良?或者家人。
他有一段時間不和師英行聯絡了。現在也不是時候,那個人正在戰場上。南邊外星系的情況不容樂觀。
【國家大事先放一放,你該先處理一下你和男主的關係。】
談鬱只得撩起眼皮,朝身旁的Alpha看過去。
戈桓寒正跟在他身旁,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不攻擊他。
對著他的嘲諷也不吭聲。
為甚麼。
男主的行為是矛盾的。
談鬱想不通他的邏輯:“怎麼不接著報復我?你可以把抱錯的事公開給所有人,把我的所有事都抖落出來,我會被譴責、名譽盡失,你能出氣。”
戈桓寒眼神複雜,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他美貌得罕見,也冷酷得找不到第二個。
談鬱在軍校裡就拒人於千里之外,從來忽略旁人的任何告白和愛意。
他的問題,無非是那個在談鬱看來最無法理解的答案。
“我沒有給誰當寵物的癖好,除了你,當初也是因為對你感興趣,那樣可以接近你。”
談鬱等了幾秒,眼前的青年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拂在他臉上。
辛辣的霧氣讓他微微闔起眼。
隔著一層霧氣,他望進戈桓寒黑沉沉的一雙眸子。
青年低頭親了下談鬱的臉頰,將煙拿遠了一些,在他唇邊說:“如果獎勵是你自己……在那種場合當你的狗無所謂。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沒有變過。你真的很會玩弄別人,談鬱,雖然你沒有那種意思。”
從以前到現在,談鬱都在他面前掌握主導權,儘管對方自己沒有意識到這點。
他只要隨意付出一個吻,Alpha們就會敗下陣來。
談鬱曾經是印了師家家徽的一張紙,因此攔下了眾多覬覦他的Alpha。戈桓寒很清楚,他現在是自己的人,某種意義上是一場破窗效應。其他Alpha也正蠢蠢欲動,試影象戈桓寒那樣,將這個beta從別人手中奪走,佔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