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漪抱著髒兮兮的小狐狸愣了愣,隨後一笑。
“嘿,你這小狐狸可別亂認孃親啊……”
就在這時,饕餮雙目發紅,暴怒地衝向了她們。
眼看就要被饕餮巨型大掌拍成肉餅,碧漪抱著小狐狸趕緊躲開。
一陣塵土揚起,一旁的地面現出了一個巨坑。
碧漪等人眼都瞪直了,不敢想象剛若是被拍中,都成甚麼樣了。
見碧漪堪堪躲開,饕餮更怒了,嘶吼了一聲。
這時,玄晶車廂裡忽然傳來了一陣嬌媚軟酥的嗓音,帶著睡夢初醒的慵懶鼻音。
“吵甚麼呢?”
吼到了一半的饕餮,頃刻消聲,張得大大的嘴半晌沒收回來。
九環垂珠車簾緩緩掀開,露出一張美豔極妍的臉,帶著怒色,“擾了本公主的清夢,都活膩了是不是?!”
“公主恕罪!”
饕餮忿忿不甘地收回了爪子,與彪形大漢齊齊肅立,恭敬往一旁退了退。
芊嬈冰冷美目,掃了一圈,視線落在了抱著小狐狸的碧漪。
死死盯了片刻,才笑出了聲。
“喲,這不是傳聞中的妖界第一美人麼,百年不見,怎麼就灰頭土臉的……”
芊嬈故作驚訝地叫了聲,“你居然生了一個野種?”
碧漪拳頭緊了緊。
聽到芊嬈說落落是野種,莫名的怒火湧上心頭。
只是,現在不是逞口舌之能的時候,碧漪忍著氣,抱著小狐狸,躬身行禮,“見過公主。”
碧漪看似伏小作低,渾身上下卻都透著不卑不亢。
又是這一副令人生厭的嘴臉。
芊嬈嫌惡地掃了碧漪一眼,姿態端的是高高在上。
“當年虎王為了你這狐狸精,強行退婚,讓本公主顏面盡失,真該讓他看看,如今的你,是甚麼德行!”
說著,芊嬈纖纖玉指撫了撫鬢邊精美端華的朱翠,“不過,本公主即將成為魔後,已經不稀罕甚麼虎王了!”
聞言,碧漪與小狐狸齊刷刷抬頭看著芊嬈,同時道
“你是魔族小公主的生母?!”
“甚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見一人一狐的反應,芊嬈笑而不語。
一旁的侍女恭敬提醒“公主,時辰不早了,魔尊正在等著您呢。”
芊嬈瞪了碧漪一眼,“也是,不必為了你這賤貨浪費本公主的時間。”
拂了拂袖,轉身進了車廂,吩咐道“出發。”
彪形大漢與饕餮對望了一眼,為難地看向芊嬈。
一動不動。
“怎麼還不動身?!”
見半天隊伍都沒有動靜,芊嬈怒斥。
饕餮支支吾吾“屬、屬下等人找不到磐風境入口……”
簡而言之,就是迷路了。
聞言,碧漪與錦鈺,死死咬住唇,才沒笑出來。
磐風境乃妖界通往魔界的必經之路,只是,這入口設有迷障,很難找。
碧漪為救流瑾,摸索著去過魔界幾次,所以識路。
“廢物!”芊嬈氣得大罵,“那還不快點想辦法!”
彪形大漢神色一凜,瞪向了碧漪“喂!方才你說,你知道怎麼去磐風境?”
喂誰呢?
碧漪緩緩抬頭,瞪向聲音來源。
聽到饕餮警告似的粗粗噴了一口氣,碧漪趕緊低下了頭,“是的。”
指了指東邊,深提一口氣“往南走到岔口再北走再南走再南拐北拐就到了!”
饕餮喃喃自語重複唸了一會,惱怒起來“說得如此快,找死?”
碧漪堆起了天真無害的笑顏“抱歉,順口溜說多了,我說慢一些,您往前方走,走到岔口……再南走……再北走……再南拐……再北拐便是了!”
饕餮皺起眉頭,“怎的不似先前說的?南走到岔口再北走?”
碧漪很認真地應道“嗯,前方路口南走到岔口,再北走再南走再北拐再南拐就到了。”
不是南就是北,沒毛病!
饕餮將碧漪的話,默默唸了數遍,說道“嗯,知道了!”
甩了甩韁鞭,飛身而去。
隨後,大隊伍也飛速跟了上去。
錦玉望著遠去的烏泱泱的一群黑塵,滿臉一言難盡之色。
他知道啥了?
岔口的南北方向,來回拐,不還是回到岔口?
再者,磐風境在西邊方向呢,跟南北沒有關係。
錦玉轉頭再看向神色篤定的碧漪,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記岔了,疑惑地問道“這樣能去到磐風境?”
碧漪看向了芊嬈遠去的反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不能。”
錦玉“……”
碧漪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她們都差點兒當真了。
反應過來的小狐狸,抱著肚子,大笑了起來。
“還
笑!”碧漪摁了摁它的小腦袋,“你趕緊逃吧,待會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就死定了。”
“不!”小狐狸停止笑,緊緊抱著碧漪,“我要跟著孃親,孃親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小傢伙,東西可以亂吃,孃親可不能亂認哦!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你不要跟著了,趕緊回家。”
“那你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家吧。”小狐狸賴在碧漪懷裡,不肯下來。
一旁錦鈺見小狐狸賴在碧漪身上,柳眉一豎。
“嘿,你這小狐狸,怎麼這麼不識好歹啊?賴上了是吧!”
小狐狸沒管錦鈺,只眨巴眨巴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碧漪,扁著嘴。
“孃親,你再不跟我回去,剛那個女人就將爹爹搶走了!”
碧漪“……”
這小狐狸瞧著挺精靈的樣子,居然是個小傻子,滿嘴的胡話。
這麼傻,怕是也不放心讓它自己回去了,碧漪無奈嘆了嘆口氣。
“好吧,你帶路,我送你回去。”
聞言,小狐狸小眼睛一亮,迅速鑽進碧漪懷裡,“嗯,我們回家咯!”
小手指還很勤快地給碧漪指了個方向。
碧漪一愣。
小狐狸指的位置,正好是磐風境,魔界的入口。
碧漪沒有多想,帶著錦鈺,便走了進去。
-
這廂,魔宮碧梧殿,菁華池裡。
男人半身浸在玄冰水中,闔眸微寐,氣度卻凌冽如千年玄冰,疏離又冷淡。
玄色琉璃屏風上布沁滿了大大小小晶瑩剔透的霧珠,緩緩滾落而下,頃刻串連成線,漫著絲絲寒氣,妖嬈又縹緲。
若隱若現琉璃鏡中,勾勒著一張線條凌厲的側顏,冷白似玉,鋒稜盡現。
在寒氣瀰漫的菁華池裡,男人額間的汗珠卻一粒一粒往外冒,從深邃分明的眉骨,到堅|挺的鼻樑、微抿的薄唇、弧度精緻的下頜,最後墜落入水。
男人眉頭緊緊的蹙著,正被夢魘纏繞著。
夢境裡,枟杳提著裙子,唇角含著笑,往誅妖崖頂走去。
誅妖崖共有七七四十九級臺階,每階晶瑩剔透卻異彩紛呈,美得令人神馳,偏偏卻是一條絕路。
只見凜冽狂風吹著的衣袂裙袍,姝妍如雪,清妍雅緻的小臉倔強地走著,一階又一階。
一躍一縱間,白色的身影頃刻湮滅在無盡的漆黑中。
她眉間的帝姝楹花鈿,忽然發出熠熠紫光,化成了無數飛旋的帝姝楹花瓣,依舊擋不住恐懼的漆黑與被鬼魅魍魎撕咬的劇痛。
枟杳撐不住了,眼皮重得睜不開,就在她失去意識之前,她呢喃了一句。
“玹淵。”
驀地,玹淵睜開了雙眸,深邃不可測的眸底,透著生人勿近的威壓氣息。
聽到動靜的侍衛鉞斫,旋即轉身入內,恭恭敬敬地遞上了玄色錦袍。
玹淵緩緩起身,在鉞斫伺候下,慢條斯理地穿上衣袍。
玄色錦袍上鐫繡著繁複的紫金雲紋,在或明或暗的幽光下黼黻生輝,與他一身矜貴迫人的氣度相得益彰。
這時,殿外閃進了一抹靛藍色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抓起玹淵的手一探。
“果然!你剛增進的修為,又有一半白送人了!”
“嗯。”玹淵漫不經心地應了應,抽回了手腕。
“你又修煉伏天玄術?!照這樣下去,你的傷才能好?”
玹淵沒有應答。
玹淵閉關修煉,作為親兄弟的容霄,在外頭候了四十九天,就指望他的修為能再突破,但很明顯,進展非常不理想。
“自從你三百年前在神魔厝重傷昏迷,丟了一半的鳳髓後,每次增加的修為,都會莫名被分走一半!等我抓到那盜取鳳髓的小賊……”
“鳳髓沒有被盜。”男人淡淡應了應。
玄冰池水的寒氣漫起,斑駁了男人冷白的側顏,看不清他的情緒。
容霄“嗯?”
“是本尊心甘情願給的。”
這話如雷轟頂,容霄瞪大了眼“甚麼?”
“鳳髓,本尊給她,但她沒要,推拒中,她只吸收了一半。”玹淵唇角浮現一抹極淡的笑色。
容霄不可置信地看向鉞斫。
方才他聽見甚麼了?
清冷淡漠如魔尊,將自己畢生修為與性命白送,人家居然不要!
鳳髓是何等稀罕的東西啊?!
三百年前,神魔厝裡到底發生了甚麼,玹淵從來不肯透露半個字,今日他破天荒開口答了。
淡淡的一句話,卻如平地一聲雷,炸懵了眾人。
等容霄還想問的時候,玹淵已經轉身往寢殿走去。
看樣子,他也問不出半個字來,容霄氣憤地坐到了一旁的黑曜石桌旁,“誒,你說,憑甚麼她不要啊?還有,她究竟是誰啊?!”
鉞斫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啟稟殿下,
屬下不知。”
三百年前,容霄帶人闖進神魔厝時,發現玹淵重傷昏倒在聖潭,而非他鎮守的聖潭。身邊躺著一隻剛出生的小狐狸幼崽。
小狐狸長著一對紫金色的鳳翼,已經讓眾人震驚不已,最讓他們掉眼珠子的是,玹淵居然說,這隻小狐狸是他親生的,名叫落落。
忽然想起,似乎好長時間沒見到那小搗蛋,容霄問道,“今日落落又給你家尊上招了多少侍妾了?”
“八個。”
“哦?不少啊!目前被扒皮的,多少個了?”
鉞斫恭敬地答道“累計三百四十九了。”
“嘖嘖。”容霄看向玹淵,故意大聲咂咂嘴。
視線穿過紫曜夜明珠簾,只見玹淵,正半倚在凌雲石塌上閉目養神,側顏線條凌厲,瞧不清神情,但手上卻是在把玩著落落的陶響球。
骨節分明的手,姿勢慵懶,卻出奇的好看。
這是落落最喜歡的玩具之一。
落落的調皮搗蛋,多半是它親爹縱容的。
容霄頃刻明瞭,轉頭含笑問鉞斫。
“除了魔尊被無名女子騙財騙色,落落還放出甚麼訊息了?”
鉞斫“小公主以魔尊的名義,給妖界公主發了覲見詔令。”
這檔口發這個,不是明擺著讓妖族公主過來與玹淵相親的嘛?!
容霄忍不住,幸災樂禍地大笑了起來。
“果然是落落會幹的事。”
落落見誰都有母親,就她沒有,就起了尋母的心思。
為了尋母,她向三界發了魔尊選妃的告示,結果招來了一堆狐狸精怪,不少是衝著落落的精元來的,都以為她長了一對鳳翅,可能就會有鳳髓。
這些不懷好意的狐狸精,還沒來得及見落落,都被鉞斫殺了。
笑歸笑,容霄多少有些心疼起落落的。
當時他們在神魔厝救玹淵的時候,都見到了神魔厝結界上的鐫刻著兩個字勿尋。
後來,玹淵醒來,不許任何人提及神魔厝。
但小公主生母拋棄了魔尊的傳言,在魔宮裡,並非秘密,落落也知道,明知她的母親拋棄了自己,還是費盡心思要尋母。
“小傢伙去哪裡了?”
“出宮去了,五鳳使還跟丟了,如今,已經發散人出去尋了……”
鉞斫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到殿內閃進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奶聲奶氣卻異常興奮“父尊、父尊,我把母親帶回來啦!她就跟畫像裡的一模一樣!”
滿殿一陣死寂。
須臾,內殿頎長的身影突然晃了晃,陶響球咚咚滾落在地,劃破了殿內沉寂。
男人低沉清冽的聲線,緩緩傳來。
“你把誰帶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