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風塵僕僕。
碧漪望著莊嚴巍峨的魔宮城門,半天才回過神來。
“你說,你的家,是在這裡?”
落落點點頭,“對呀!”
說完,招招手,“孃親親,快點進來。”
兩人瞠目結舌地看著小狐狸蹦躂著跑了進去,守門的侍衛不但沒有阻攔,還恭敬行禮,“屬下參見公主殿下。”
只見落落揮了揮胖嘟嘟的爪子,“免禮。”
碧漪與錦鈺眨了眨眼,兩人懵然地對望了一眼。
這只不起眼的小狐狸,居然是魔族小公主!
不用碧漪冒認,小公主就應是將她認為生母,還賴著她了。
半點周折都沒有。
來之前,她們都在各種設想,魔宮的守衛是多麼森嚴,他們得多費勁才能混進來。
此刻,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進去了?
碧漪簡直都不敢相信,能順利成這樣!
就在碧漪兩人發懵的時候,來了一個侍女,“公主,您去哪裡了呀,讓奴婢一頓好找!”
見到貼身侍女,落落歡快喊道,“堇若,你快來看,我找到孃親了!”
小公主一口一個孃親,碧漪有些心虛,急忙壓低聲音,糾正它,“小公主,我不是你孃親,你認錯人了。”
聞言,落落小嘴一扁,緩緩回頭看著她,眼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蓄滿淚水。
“父尊給我看過孃親的畫像,你們一模一樣,你就是我孃親!”
說著,落落鼻涕抽嗒了一聲,委屈至極“你為何就是不肯認我?宮裡的人都說你不要我了,可我不信,我到處找你,連翅膀都受傷了……”
說著,背後蹭的一下,露出了一雙光禿禿的肉翅。
碧漪看了看落落翅膀,依稀能看到幾根很有辨識度的紫金色羽毛,但羽毛零落,莫名有些心疼。
半晌說不出話來。
落落繼續賣慘,“你都不知道,我父尊要納妃了,就是饕餮車那個兇巴巴的女人!是個惡毒的後孃……她的饕餮還想吃了我……嗚嗚……”
一旁的堇若“……”
小公主,您的翅膀不是吃錯東西才掉毛的嗎?
還有,魔尊選妃的虛假訊息,不也是您的傑作嗎?
碧漪見落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心軟得不行,彎腰將它抱了起來,嘆氣,“那也不亂認母親啊……”
落落立刻收了眼淚,跳到碧漪肩膀上,低語“我不要後孃,你就幫幫我嘛,假裝是我孃親,反正我父尊也搞不清當年和誰生的我!”
碧漪瞪大了眼,“這也行?”
堂堂魔尊,居然不知道被哪個女人睡了?這也太離譜了!
落落三兩下攀到碧漪耳畔,悄聲道,“您不是想要進神魔厝嗎?神魔厝入口就在我父尊的寢殿,你又不想勾搭我父尊,那只有留下來當我母親,你才有機會進神魔厝,千載難逢哇!”
“你怎麼知道我想進神魔厝?”碧漪一臉不可置信。從離開青棘洞,她與錦鈺從來沒有表露過。
“我就是知道!”
她從第一次接觸碧漪,就已經知道了。
大家只當她是個廢物公主,並不知她有讀心異能。
目前只有兩個人她看不透之外,其他的人,不管是誰,她都能一眼看清對方意圖,只是,她不做聲而已。
落落繼續哄道“神魔厝就只有兩個人能進,一個是天族枟杳公主,另一個就是我父尊了,你要的東西,只有我父尊可以幫你。”
碧漪沉默了。
小傢伙說的很有道理。
她想進神魔厝,若有小公主生母的身份,確實行事要方便許多。
見碧漪心動了,落落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來魔宮冒認是我母親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了,我父尊從來沒搭理過,我說你是我母親,你就是了,沒人敢置喙的,你放寬心!”
說著,就從碧漪肩膀上跳下,“我先去見一見父尊,孃親你先隨堇若去我的寢宮歇會!”
“誒……”
不等碧漪答話,落落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
堇若緩緩走了上前,盯著碧漪仔細端詳了片刻,眼眸裡複雜的光芒,也幾經變換,最後才抬手一揮。
一道白光在碧漪的靈臺滑過,未等碧漪反應,已經收回了手。
“呵,又是一個冒牌貨。”
堇若嗤笑一聲,“走吧。”
碧漪眨眨眼,她本來就是個冒牌貨啊。
也沒有指望能瞞過魔尊,只是,她好不容易能進去魔宮,她不想放棄任何一個機會。
正如落落所言,她若以落落生母身份自居,就能留在魔宮。
她絲毫不在意堇若的態度,淡然自若跟了上去。
只見一路的宮人,對侍女裝扮的堇若,態度出奇的恭敬。
碧漪正納悶著,就有一個侍衛過來在耳語幾句。
堇若點頭領命,
而後,回頭看著碧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走吧,隨我祾衹殿。”
說著,轉身拐道了。
看到堇若突然變道,碧漪警惕一問“去哪裡?”
堇若停駐腳步,冷笑,“你既然自稱是小公主的生母,總該要去給小公主的生父驗明正身啊,魔尊親自接見,你可是頭一位!”
甚麼?!
碧漪腦袋一懵。
魔尊要親自驗明正身?
不是說魔尊從來不搭理的嗎?
傳聞魔尊冷酷無情,無人不懼,若惹惱了他,別說小命,估計屍粉都不剩了。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錦鈺悄悄扯了扯碧漪的衣袖。
“你當魔宮是甚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堇若回頭看了喁喁私語的兩人,眸光肅殺冰冷。
碧漪神色一凜,頓時清醒。
魔宮乃魔界皇權之巔,哪裡是她一個小小狐狸精可以肆意的地方?
更何況,她的終極目的是為了救流瑾,見魔尊也是她救流瑾的一個契機,她不能錯過了!
這麼一想,碧漪挺直了腰桿,跟著堇若進了祾衹殿。
堇若見她這般淡定,不由得冷笑一聲,待會見到魔尊,不要嚇得屁滾尿流才好。
侍衛見堇若,恭恭敬敬行了行禮。
堇若點點頭就走了進去,碧漪也順利進入,而錦鈺則被侍衛攔了下來。
祾衹殿乃魔尊處理政事的大殿,是魔界皇權象徵,相當於人間的金鑾殿。
從正門到大殿,複道迴廊九曲十八彎,碧漪的心情也跟著起起落落,忐忑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達正殿。
高聳入雲的殿門,共由九條噬魂柱支撐,每一條殿柱上都浮鐫著一隻滅世神龍和各色金虯玉獸,栩栩如生。
不,是活生生的,被封印在了殿柱上。
透過封印,還能看到它們在遊動和纏打在一起。
當碧漪走過時,它們還惡趣味地對著碧漪齜牙咧嘴,發出桀桀的吼叫。
猙獰陰森的模樣,嚇得碧漪險些叫了出來。
一進入殿內,如噴霧滾滾的玄紫色霓氣,因她的走動而湧動,紛紛圍繞著她。
原本以為會是陰森恐怖的修羅大殿,然而,滿殿烏沉沉的紫金曜珠,壁砌生光,只感受到了莊嚴肅穆。
碧漪垂首跟著,堇若突然頓住了腳步,小心恭敬行了行禮,抬頭朝稟報“尊上,人帶到了。”
碧漪尋聲,朝殿內正中高高基座望了過去。
四方兇獸鎏金寶座上的男人,身形修長挺拔,神色冷嚴淡漠,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倦怠。
幽深的眸子似有若無地掃了過來,卻像泰山壓了下來,盡帶睥睨萬物的的強勢,沉沉的壓迫感,讓人不敢直視。
不知為何,碧漪依稀看見了男人的眸光沉浮數次,粹著點點不明的光。
根根分明的羽睫,透射成一片冷峻而幽寂的顫影,眼尾處有一顆硃色火焰形狀的印記,不顯眼,卻莫名的勾人。
她並不像想象中那般怕他。
相反,她想去摸一摸那一張清癯絕色的臉。
還有眼尾那顆火焰印記。
“好看嗎?”
男人清冷的聲線響起,拉回了碧漪的神識。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好看,要是能再近一點就好了。”
男人有些意外。
侍奴們則倒吸一口涼氣。
暗歎碧漪不但是個膽大的,還是個不知死活的。
魔界誰敢這樣盯著魔尊打量?
她倒好,不僅打量,還想上手。
就在這時,座上的男人突然伸出手,“過來。”
聲線平淡,聽不出情緒。
宮人們暗自看向碧漪,心底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驚訝程度,不亞於三百年前見到不近女色的魔尊,抱回了他的親生女兒。
這廂的碧漪,聽到了周圍的動靜,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甚麼,雙腿瞬間像長了根,定在了原地,還有些發軟。
“小、小女不敢。”
她不會作死到真的敢去摸魔尊。
座上的男人緩緩起身,拾階而下,信步向碧漪走了過來。
墨袍上的滾雲暗紋意蘊深雋,襯得他挺拔頎長的身姿,越發清冷矜貴。
碧漪下意識後退,一直退到無路可退,直接撞上了殿柱。
男人緩緩逼近,輕而易舉就將她堵在殿柱與他之間,就差分寸了。
深藏隱熠的眸光,緊緊鎖在了她的身上。
鼻息間,充斥著他獨有的清冽男子氣息。
碧漪喉嚨有些發乾,下意識看了看四周,魔界地處火焰山嗎?不然,她怎麼這麼熱,熱得她口乾舌燥,感覺都能一口氣牛飲滿滿一大斛涼茶!
不,是十斛!
“見我,你很緊張?”
男人的嗓音低而啞,像榔槌一擊擊打在了碧漪的麻筋上,渾身酥酥麻麻。
“緊、緊張得快要哭了,魔尊大人,咱們換、換個正常一點的姿勢說、說話,成麼?”
碧漪腿軟得只想扶一扶殿柱。
“你想換甚麼姿勢?”
男人垂眸,發涼的指尖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抬起了視線。
四目相接。
突然,“簌”的一聲,一團團的毛茸茸從碧漪股椎處冒出,九條雪白柔軟的尾巴,像一把把小傘似的砰砰炸開。
毛絨絨的,糊撓了玹淵滿臉。
胭脂色的尾巴尖,如一朵朵妖嬈的嫣紅火焰,在半空囂張地搖曳著……
碧漪看著突然冒出來的狐狸尾巴,一臉懵。
玹淵也有些錯愕。
反應過來的碧漪窘迫不已,勉強扯了扯唇,露出尷尬而僵硬的微笑,“抱歉。”
想要收起不合時宜冒出來的尾巴,卻發現,她的靈力像是失靈了。
尾巴不但沒有收起來,反而像水草,將兩人纏繞了起來,有意無意撩了撩玹淵的臉、腰,以及修長的腿……
勾|引意味十足。
玹淵挑了挑眉,冷眼看著她。
碧漪趕緊去抓那些不安分的尾巴。
“魔、魔尊大人,您別誤會啊……”
“誤會甚麼?”
男人的眸光鎖著她,修長分明的指節卻往臉頰一揪,揪住了碧漪的一條尾巴。
碧漪當場渾身僵硬,一陣酥麻感從尾巴尖,神速往碧漪天靈蓋衝。
隨之,一陣曖昧的低吟聲,從她口中溢位……
她瞬間清醒過來,急忙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這聲音居然是從她口中發出的。
男人如墨的眼眸泛起一道似有若無的笑意。
大手一抬,又揪了一條尾巴,只不輕不重地薅了薅。
碧漪又禁不住抖了抖,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龐染到了耳尖,紅得發燙。
嗚嗚,不帶這樣揪尾巴的。
她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尾巴了。
她再也扛不住,腿一軟,徑直往玹淵懷中跌去,整個人趴在了他的胸前。
男人大手撈住了她的曼妙腰肢。
在場的都倒吸了一口氣。
從前也不乏投懷送抱的女人,但下場都很慘,所有人都以為作死的碧漪會被玹淵當場拍成讖粉。
就連碧漪自己都這麼認為,嚇得都忘了掙扎,趕緊閉上了眼。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出現,反倒是耳旁的胸膛微微震動,傳來了男人好聽而帶著戲謔的嗓音。
“原來,你喜歡用這樣的姿勢說話?”
碧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