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天沒事, 衛珩真的挨抽了,養人哪裡不花錢,還不是小錢, 他差點把大帥府的賬面給搬空。
衛後賢問衛珩:“你非要這麼做?”
衛珩說是。
衛後賢道:“我不贊同這事, 你估計也說服不了我。規矩你懂的吧, 做其他人都不願意的做的事, 大機率是蠢事, 你犯蠢, 我不攔著你, 但你得付出點代價。”
代價就是臥床半個月。
衛珩把玩著他娘送來的鐲子:“她會喜歡麼?”
劉臺諂媚道:“指定會的。”
衛珩想笑,一笑就屁股疼,他倒抽氣:“老頭子真下狠手,他可就我一個兒子……還是我娘疼我。”他娘要是同意, 那這事基本就穩了, 他拿著鐲子,“到時候我就風風光光的娶她過門。”
劉臺心想他家少爺是真的上心了:“您打算甚麼時候把她娶回來。”
衛珩還沒想好, 主要是不知道池小天甚麼時候願意, 他收好鐲子,有些百無聊賴:“再說吧。”
劉臺嘴快了下:“那您最好快點。”
衛珩沒聽清,他看向劉臺:“甚麼?”
劉臺忙笑:“沒甚麼,沒甚麼。”
……
池小天清閒了大半個月, 好不容易想起來了一次衛珩, 他問綠書:“衛……小衛爺呢?”他綠書姐姐膽子這麼小, 知道和他一起玩的人是衛珩, 肯定不會再替他瞞著了。
他只交代了是個同齡人。
綠書也沒管這麼多:“小衛爺捱了頓打, 城裡正在建福利院呢。”她聽人說了, “他得半個月下不來床, 去學校都是趴在擔架上的,老可憐了。”
池小天:“……”
他有點驚訝,“都這樣了還去學校?”怕是作秀的成分比較大,學校不是必須去的。
綠書提起衛珩已經換了個態度:“人跟我們不一樣的,小衛爺可是要做大事的。”
池小天記下這事了。
去學校他還敢,但上次去了後他就不想去了。去衛府,他怕自己直接被斃了。一直都是衛珩找他,猛得想找一次衛珩,竟然發現想見他一面還挺難的。
池小天連著十來天都有去老槐樹下面,有時候一天跑好幾趟,他到底不是真的沒心沒肺。
距離他們上次見面過了一個月衛珩才露面。
也是巧,他撞見了池小天。
池小天也見了衛珩,雖然老想著見他,但真見了又有些語塞,磨蹭了半天:“你來了?”
“我捱打了。”衛珩懷裡揣著鐲子,他問池小天,“你捱打了沒?”
又說甚麼胡話。
池小天笑了下:“才沒有。我師傅沒捨得打我。”
衛珩走過去,握著手:“你猜我手裡有甚麼?”
池小天不想猜,他抓著衛珩的手,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給我看看。”
衛珩順著池小天慢慢張開手,池小天看見了,是兩顆糖。他怔了下,垂下頭:“我害你被打了一頓你還給我帶糖嗎?”
衛珩把糖剝開餵給池小天:“心疼我了?沒事,我抗揍著呢。我爹抽壞了十來根皮帶,我都還沒事。”
糖很好吃。
池小天把另一顆拆開給衛珩吃,他踮著腳,踢路邊的石子,有點彆扭:“我等你好久啦,你怎麼才來見我。”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想我了?”衛珩有些得意,“你果然喜歡我吧。”
池小天:“……”
他默默的離衛珩遠了些,去一邊坐著了。
衛珩跟上去:“你躲甚麼躲?”
他調笑池小天,“不好意思了?你大方一點,我準你喜歡我。”
池小天給了衛珩一腳:“滾蛋。”
衛珩絲毫不在意,池小天踢他跟撓癢癢一樣,他神神秘秘的、還有點邀功的意思:“你猜我又給你帶甚麼了。”
池小天看向衛珩,然而還不等他開口,衛珩就把東西拿了出來,是一對玉鐲,他獻寶似的:“我娘讓我給你的,你可以嫁進我們衛家做媳婦了,高不高興?”
是對成色極好的鐲子,看起來很貴重。
池小天沒敢要:“你怎麼帶來了,別給我,我不要。”
衛珩沒想到池小天會不要:“我娘給的啊。”
池小天還是不想嫁給衛珩。
他男的,他猶豫著要不要告訴真相了:“衛珩……”
“不要也的要。”
衛珩給池小天戴上,他模樣挺認真的,“你接了就得嫁給我。”
“哪有這樣強買強賣的。”池小天又踢衛珩,“你不要太過分了。”
衛珩才沒有過分:“我為你捱過打,為你睡不著過覺,我還有你的……鞋,你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難道你還想著別人,你不能這樣水性楊花。”
池小天搞不懂衛珩:“你才多大。你就想著嫁嫁娶娶的。”
衛珩著重道:“在過幾天我就滿十七了,不小了。”
隨便衛珩怎麼說,池小天就兩個字:“再說。”
衛珩拉著池小天,要跟她好好說道說道:“甚麼再說,你又敷衍我。你別裝聽不見,我們今年定親,過兩年你十六七了嫁進來不是剛好?”
池小天一臉無辜:“不好。”
“那你要等幾年,等你十八?難道要熬到二十多熬成老姑娘?”衛珩見池小天似乎真有這想法,他擰眉,“你還真想到二十多?”
“二十多不也還小。”池小天推開衛珩,“我等三十再說!”
衛珩拉下臉:“三十,你怎麼不等八十?你別跑,給我坐著。”
池小天破罐子破摔:“那就等八十,到時候你想娶,我一定嫁給你。”
衛珩:“……”
他等十八就等的心急了,“你八十了誰還會娶你?冤大頭嗎?”
池小天眨眼:“衛哥哥娶我。”
衛珩冷哼:“我才不娶。”
不娶就不娶。
池小天拔了根草玩:“那我讓別人娶我。”
衛珩搶過池小天手裡的草:“你還想讓誰娶你?別躲,看著我。”
池小天很大聲:“冤大頭!”
衛珩:“……”
池小天不想跟衛珩拉扯了,他許諾道:“等我十八,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要是還想娶我,我就嫁給你。”
衛珩追問:“甚麼秘密?”
他眼睛很亮,“你現在就告訴我吧……我們先把親定下?”
池小天不說:“到時候再說。”
到時候再說就到時候再說吧。
衛珩移開視線,又問:“你到底叫甚麼?”
池小天覺得他們是朋友了:“池小天。”
衛珩抬頭:“小天?”
池小天點頭,指了下他們頭頂的天:“我們看著的這片天。”
他說完腦海裡好像閃過一句話。
不知道是誰對他說的。
——小天。
——我仰望著的這片天。
忘了。
記不清了。
但既然忘了,應該不是甚麼重要的人吧。
*
*
日子過得蠻快。
眼見進了冬天,城裡又多了幾處戲園子,但因為小衛爺鐘意梨園,梨園老大的位置始終屹立不倒。昨夜落了雪,好厚的一層。
不知道甚麼時候,街上的衛兵多了起來,整齊的列隊,靴子烏光油亮的。有人在清雪開路,把熱氣往手上哈,豔羨道:“真威風。”
衛家軍是滿威風的,東三省作為唯一個沒有洋人租界的地方,這裡的人走路上腰桿都挺得直的多。
跟他同行人的沒這麼樂觀:“是戒嚴了吧。這裡也戒嚴了,哎,日子不好過了。”
好不好過,總歸衛大帥還在。他是少有的鐵血派軍閥,堅持要把洋人趕出界,是位好大帥呢。哪怕小衛爺紈絝了些,他也不是成立了福利院嗎?
是位好心人啊。
衛珩這位好心人正流連在梨園裡,池小天本來就懶,天一冷,更是連門都不想出,他求爹爹告奶奶的才把人約出來:“多冷啊,你都裹成球了。”
池小天抱著個湯婆子,他懶洋洋的:“做甚麼,沒事兒我就回去睡覺了。”天冷,人就不想出被窩,還整日發睏。
衛珩叫池小天猜猜今天是甚麼日子。
小年?
小年還得幾天,池小天放棄掙扎:“甚麼日子?”
衛珩給池小天拉開車門:“是我的生日,我帶你出去玩?”
池小天好像聽衛珩提過一嘴,但他後來又忘了,這會記起來了有些心虛,他連坐姿都端正了起來:“前天見面,你怎麼不提醒我一聲?”
衛珩也擠進來,把手伸進湯婆子裡面跟池小天一塊暖:“說甚麼,我還差你那點禮物。你要真想給我,現在準備也不急,”他逼近池小天,十七歲的少年已經發育的很好,肩寬腿長,他今個特意梳了頭,一身扳正的西服,眉眼英俊,“你親我一下?”
池小天呸了他一聲:“不要臉。”
衛珩也不惱:“那我還說甚麼,你就是心不誠。”
“這能是一回事。”
池小天瞪了眼衛珩,“我就不能給你備點其他的?”非要親你。
衛珩笑:“你還備甚麼啊,我缺麼?我真缺的你又不給。”
他缺個老婆。
池小天:“……”
他真覺得衛珩越來越不要臉了,“你又在胡扯甚麼?”
到地方了,是處高檔公館,張燈結綵的,老氣派了。
進進出出的都是汽車,不是軍界就是政界的名流,還有好些個洋人,紅毛黃毛,眼珠子不知道啥色,穿的都挺華麗。
衛珩先下去的,他繞到車另一側:“下來吧。”
池小天第一次對衛珩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認知,人們的目光若有若無的掃了過來,他緊張的手心出汗,往後縮了縮,他很小聲:“我、我不想下去。”
“連我都不怕你還怕甚麼。”
衛珩把手遞過去,“我要請你跳開場舞的,你想看著我抱著別的女人?”
跳舞而已,池小天真的不介意,他看向衛珩,可憐巴巴的:“真的可以嗎?”
衛珩:“……”
你別逼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