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安答:“小的是槐實的老師。”
王爺想起來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他冷著臉打量曾安,臉又尖又長,尖嘴猴腮的惹人厭煩。
王爺走過去,看到桌案上攤著幾張紙,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王爺想到剛剛小瞎子的笑,心裡突突直響,他看小瞎子眼神耷拉著,指頭絞在一起,上面還沾著黑墨,一副被打擾的樣子。
“槐實學的如何?”
“回王爺,槐實學的很好,很聰明也很勤奮,已經學了小半本的千字文。”
槐實現在有些得意,特別是先生說給王爺聽的時候,他雖然看不見王爺的表情,卻能猜到王爺心裡也該是為他高興的,小瞎子的身板都挺的直了一些。
奈何王爺絲毫都沒有高興,反而怒氣更甚。
王爺對曾安說:“行,你先下去吧。”
槐實著急道:“可我還有半個時辰——”
王爺皺了皺眉,“明日再學。”不容置喙的語氣讓槐實噤了聲。
曾安走了以後,槐實mo著桌邊,往王爺懷裡鑽,王爺卻一把推開他。
“王爺?”小瞎子不知所措的站在一邊。
“認字認的很開心?本王都沒見你那麼笑過。”
小瞎子不明白王爺話裡的意思,王爺走上前,把小瞎子桌上寫到一半的“關關雎鳩”拿在手裡,王爺聲音冷冷的:“他就成天教你寫這個?他告訴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了嗎?”
小瞎子mo了mo上面的字,點頭說懂。
“甚麼意思?”
小瞎子認真回答:“關關和鳴的雎鳩,相伴在河中的小洲上。”
“你知道這話是用來做甚麼的?”
小瞎子有些羞赧地低下頭,把王爺手裡的宣紙拿過來藏在身後。王爺看到小瞎子臉上浮現出兩團可疑的紅暈。
連日不休的疲憊、宮裡鬥爭的煩亂,以及小瞎子莫名其妙的變心,夾雜在一起,讓王爺火氣更盛,“好啊,原來你求著本王給你找教書先生,就是為了這個!”
“嗯?”
“一個白面書生就把你迷成這樣,看來王府是關不住你這隻雎鳩了,好,本王放你走,放你走。”
小瞎子一聽心裡立馬涼了半截,“王爺您說甚麼?”
“本王讓你走。”
小瞎子慌亂道:“去哪裡啊?”
“隨你去哪裡,你不是和你那位先生親近的很,你去找他啊!”
“甚麼親近的很,王爺不要打趣我,”槐實往前緊緊攬住王爺的腰,“我和先生甚麼都沒有,他只教我寫字,甚麼都沒有的。”
“那他怎敢碰你,除了本王——”王爺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意識到自己未說出的話有多荒謬。
他難道想說,除了他,不允許任何人碰小瞎子嗎?
太荒謬了。
“他沒有碰我,先生只是教我筆畫,我又看不見,只能讓他握著我的手寫。”
王爺這時候甚麼都聽不進去,他把槐實推開,“對外,本王都說你是寄養在鎮南王府裡的孩子,出去了也沒人敢說你甚麼,你若是嫌王府待膩了,要離開,本王也不會怪你。”
槐實先是愣住,反應過來之後突然開始號啕大哭,把王爺嚇了一跳,“王爺,你說過永遠不會趕我走的。”
王爺沒有看他,甩開他的手,轉身走了。
管家看王爺走了,偷偷走進來:“槐實,這是怎麼回事?”
槐實立馬把眼淚抹掉,搖頭說:“沒甚麼。”
“你快去哄哄王爺,王爺這麼疼你,一定不會真和你生氣的。”
“王爺疼我?”
“王爺還不疼你啊?你要學字,他立馬給你找來了教書先生,從宮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來看你,槐實,咱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槐實想了想,確實也是。
再
說了,現在離開王府,沒了王爺撐腰,他一個瞎子甚麼都沒有。還有,要他從現在開始和王爺再無關係,他心裡好像也有點空落落的。
到了晚上,槐實沐浴之後,問管家,王爺在哪裡,管家指了指王爺的屋子:“把自己關在裡面,看了一個下午的奏摺。”
槐實於是走過去,敲敲門。
王爺沒有理他。
槐實又敲了一會兒,王爺無動於衷,還自己把屋子裡的蠟燭吹滅了。
晚風吹得槐實有些冷,槐實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後來沒有辦法了,王爺還是不搭理他。
槐實想了想,想出一個主意,他挪著步子到臺階前,腳尖探了探,往前一踩空,立即發出了一聲痛叫:“啊——”
半晌之後,門開了。
第四章
王爺黑著臉站在門口。
槐實蹲著握住自己的腳踝,倒吸了一口涼氣,本來只想裝一下,沒想到真扭到了。
王爺走過來,俯視他:“看不見還到處亂跑。”
槐實鼓了鼓嘴巴,理虧沒解釋。王爺看他不說話,還以為是傷的嚴重,走到他身邊,問:“怎麼了?”
槐實朝著王爺聲音的方向,把手伸過去,要王爺拉他起來。王爺看見那隻熟悉的修長白皙的手,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墨跡,小瞎子沒看他,眼睛茫然地望著其他方向,眼角和嘴角微微下垂,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王爺猶豫了一下,看到槐實被晚風吹得打了個哆嗦,於是把他拉起來,槐實重心不穩,一下子歪在王爺懷裡。一碰到王爺,槐實立馬抱住王爺的腰,像之前的每一次擁抱,他把自己貼上去,緊緊的不留縫隙。
王爺的呼吸頓了頓,身子僵硬。
槐實的臉都是涼的,靠在王爺的肩上,王爺到底還是捨不得,把他抱到屋子裡。本想隨手把他扔在椅子上,但槐實不撒手,“王爺,我扭到了,疼。”
王爺mo了一下,腳脖子那裡確實腫了起來,王爺喊來管家,取了涼毛巾和藥膏,手忙腳亂好一陣子,倒是讓小瞎子順利上了床,小瞎子一沾到床就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一副長在床上拔不出來的樣子。
王爺坐在床邊,靜默不語。
槐實揪了揪王爺的衣襬,“王爺,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王爺不理他。
“在我衣領裡,王爺給我取出來好不好?”
“你手也扭到了?”
槐實撇撇嘴,自己把東西拿出來放到王爺手裡,王爺低頭一看,是張紙。
王爺把紙展開,發現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曜”字,雖然還是歪歪斜斜,筆畫和筆畫之間都是交錯的,但依然可以看出寫字人的用心。
“……本王的名,也是你能隨意寫的?”王爺嘴上說著,手指卻沿著墨痕,感受著那一撇一捺。
槐實挪到王爺身邊,抱住王爺的胳膊,“王爺還生我的氣嗎?”
“本王沒生氣。”
“沒生氣為甚麼不理我?還不來我房裡睡。”
王爺無言以對,只能冷冷地回他:“本王想在哪兒睡就在哪兒睡,跟你有甚麼關係?”
“當然跟我有關係,”槐實把手伸進王爺的衣領裡,一點一點往裡探,“我是王爺的小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