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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柳木木長久地注視著那幅畫, 畫中山水褪去,只剩下一道纖細的背影。

 那是一名女子,披著一頭長髮, 她是背對著自己的, 正在和一個人說話。

 聲音帶著一些地方口音, 但卻婉轉悅耳, 十分好聽。

 她說:“大哥, 沒有命數是註定的,但是我們遇到了, 就註定會在一起, 我會替他改命。”

 畫面散去,凝聚成了另外一個場景。

 這一次, 柳木木看清了,她躺在木床上, 手邊放著一卷畫。那本應該是一張明豔的臉,此時卻顯得灰敗, 眉宇間死氣凝聚不散, 她時日無多了。

 即便如此, 她的笑容依舊明媚,她對床邊的人說:“哥哥,我煉成了。”

 男人的聲音裡似乎帶著悔恨與憤怒,他說:“長命蠱根本就是一場騙局!”

 良久的沉默, 女人的聲音再度響起:“或許是我學藝不精,只能用人命來換人命, 不過無論如何, 我成功了。幫我把這幅畫送給他, 告訴他, 我等了太久不耐煩了,所以決定嫁給別人,讓他別再來找我。”

 “如果有一天他把畫扔了呢?”

 “那我們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男人接過那幅畫,又問:“還有呢?”

 “還有……他的家人對他一點都不好,他即便回去遲早也會離開的。我討厭他那個連名字都要偷走的弟弟,就等那個人子孫滿堂的時候,把劉家毀掉吧。”

 “好。”

 “哥哥,你說幾十年後,他還會記得我嗎?沒有了我,他會過得好嗎?”

 “……我不知道。”

 最終,畫面褪色,一切都消散在眼前。

 柳木木在心裡回答:“他一直記得你,也過得很好,一切都如你所期待的一樣。”

 柳木木轉過頭,對似乎要陷入沉睡的劉瞎子說:“我看到她了。”

 “甚麼?”劉瞎子有些艱難地睜著眼。

 她扯出一個笑臉:“我看到你喜歡的那個人了,真可惜,我還以為有甚麼內情呢,她竟然真的嫁給別人了,不過那個人比你長得醜多了。”

 “是麼……”劉瞎子嘆了口氣,“大概讓她等得太久了,她生氣了吧。”

 “是啊,我們女孩子戀愛的時候,心眼總是要小一點。”

 劉瞎子露出一個笑容,他的眼睛已經要睜不開了,喃喃地說:“沒關係,喜歡你的人不會介意的。”

 “木木,照顧好自己。”

 然後,再無聲息。

 柳木木看著已經陷入了永久沉睡的劉瞎子,走到他的床邊,緩緩蹲了下來。

 捏在他手裡的照片落在地上,上面只有他一個人,是他年輕時候的樣子,正在朝甚麼人揮手,笑得格外燦爛。

 柳木木撿起照片翻過來,後面並排寫著兩個人的名字:劉西京、徐九昭。

 她把照片放到床上,很快離開了房間。

 剛走出去,身後的門就掉了下來,狠狠朝她砸去。

 伴隨著董悅的尖叫聲,門板最終砸在了地板上,發出“轟”的一聲。

 董正豪被女兒催命似的叫過來後,看見的是嗓子有些啞眼淚汪汪的小女兒,似乎飽受摧殘滿地亂跳的小兒子,以及完好無損的大女兒和彷彿颱風在屋裡過境的一個陌生小洋房。

 “怎麼了,怎麼了,出了甚麼事?”董正豪的出現就像是突然按下了中止符一樣,他從來沒有這麼受歡迎過,小女兒直接撲進他懷裡,兒子慢了一步,只能改成抱住他的腰。

 被兩個孩子“包圍”的董正豪看向眼睛紅通通的大女兒,試探著問:“木木,叫爸爸來有事嗎?”

 “……我在老家的一位爺爺剛剛過世了,我想讓你幫忙處理他的後事。”柳木木的聲音很平靜。

 “沒問題。”董正豪連忙答應下來,把兩個孩子推到一邊,他和柳木木進臥室看了眼。

 床上的老人已經穿好了壽衣,神態安詳地躺著,看起來生前並沒有受到任何病痛的折磨,就好像他提前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從容地準備好了一切,只需要閉個眼就夠了。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他的各種證件,以及一份公證過的遺囑。

 董正豪走過去翻了翻,遺囑的受益人是他大女兒。

 他忍不住看向柳木木,而柳木木只是看著床上已經失去生機的老人,眼都不眨。

 只有在這種時候,董正豪才能夠清晰地意識到,柳木木和家裡另外兩個孩子的區別。

 她明明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卻好像生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裡那樣,與他們格格不入。

 柳木木彷彿察覺到了董正豪的目光,轉頭看向他。

 董正豪趕忙說:“爸爸這就叫人過來幫忙,把屋子裡的貴重東西收拾一下就行。還有,這個應該是給你的。”

 說完,他把桌上的那疊東西遞過去。

 柳木木接過來,看到遺囑公證書的時候竟然沒覺得驚訝。

 她依稀記得,那次看到劉瞎子的身份證的時候,他似乎在準備一些檔案,應該就是在弄這個吧。

 老頭的現金今早上都進了她的賬戶,剩下的就是這間小院,以及家裡所有的東西。

 她環視了一圈房間,在她眼裡,這間屋子裡放著很多貴重的東西,盛著他們滿滿的記憶。

 在外人眼裡,最值錢的大概是那幅“假畫”。

 柳木木看向牆上的畫,最後將它收了起來。

 她知道長命蠱是甚麼東西,她看到過徐永林的命,也知道他只是依靠半成品的長命蠱就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命數。

 而唯一的成品現在就在她手裡。

 只要將這幅畫留在身邊,她甚至能夠無病無災的活過自己原本的壽命,至少三十年。

 但這幅畫,是徐九昭送給劉西京的禮物,只是送給他的。

 柳木木不會留下它,也不會把它留給別人,它應該始終和劉瞎子在一起,即便劉瞎子會化成灰,也應該在一起。

 見柳木木只是收起了一副畫,還找了一塊布裹在了外面,董正豪以為那幅畫是古董,只是多看了一眼,並沒有深究。

 很快,他找來的人和火葬場的車都到了,他們將劉瞎子抬上了車。

 董正豪並不希望董悅和董奇留下,但是兩個人最後都陪著柳木木去了火葬場。

 火葬場並不是一個讓人舒服的地方,但這裡是每個人的終點,這裡一直很熱鬧。

 死去的人萬事皆休,活著的人在這裡宣洩自己的悲傷。

 按照習俗,停靈三天後火化,劉瞎子沒有親人,柳木木要一直守在棺材旁,為他守著長明燈,到明早之前不停給他上香。

 明明作為一個卦師,她應該比別人更清楚,沒有甚麼所謂的鬼神。

 可是她心裡還是希望有的,如果有就存在輪迴,就可能再見面。即便這些流程再無用,她也依舊認真去做了。

 同樣的流程,她已經很熟悉了。

 上一次,是送走爺爺,這一次是送走劉瞎子。

 她總是在不停送走自己身邊親近的人,彷彿是在映照她的命數,刑傷有克。

 爺爺讓她留在董正豪身邊,真的有用嗎?柳木木有些恍惚地想。

 傍晚,姜麗來了一趟,帶走了兩個孩子,還給他們父女二人帶了晚飯和一些生活用品。

 柳木木要留在這裡守夜,董正豪勸不動她,只能留在這兒陪她。

 姜麗並不知道棺材裡的老人和他們有甚麼關係,但也沒有多說甚麼,走前還告訴柳木木,她會替柳木木和導員請幾天假。

 半夜下起了雨,起初只是小雨,後來漸漸變大,透過雨幕依稀能聽看到對面的火光。

 那家人在燒紙,還有隱隱的哭聲。

 他們是天黑之前才送到的,家人應該還沒有緩過勁來。

 哭聲有點大,因為他們家的親戚多。

 柳木木走到棺材旁,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將裡面的人叫醒:“你看人家,死了之後有那麼多人送,熱熱鬧鬧,而你只有我,連個陪我哭的人都沒有。”

 靜默了片刻,註定等不到回答。

 她走到牆邊的木凳上坐下,又開始重複的按那個始終沒有回覆的電話號碼。

 她想找個人說說話,可是燕修不知道去哪裡了,始終沒有理她。

 早九點半,京市。

 位於淮南路的保密係數極高,很少有外人能夠靠近,大門處掛著某研究院牌子的龐大建築群裡,某間類似於法庭一樣的房間中,此時已經坐滿了人。

 這並不是一次正式的審問,或者審判,而是一次非正式,卻吸引了大量關注的例行問話。

 儘管,被詢問者在這幾天,像是犯人一樣被牢牢看管著。

 燕修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進來的。

 他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並沒有戴手銬,因為他沒有犯法,隨意給他戴上那東西是不合規的。他的“輕裝出行”顯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憤怒,他似乎聽到了誰在低聲嚷嚷兇手之類的詞。

 他神色自若地坐在了為自己準備的椅子上,就在人群中央,等待著新一輪問話的開始。

 同樣的問話,一共進行了三次,這是第四次。

 “燕修,請你複述一遍,你與王元白接觸的全過程,包括你們的對話。”

 燕修往後靠了靠,將昨天甚至前天說過的那一長段話又說了一遍,連標點符號都懶得改動。

 一個人跳了起來,指著他大吼:“他在說謊,他的答案明明是早就背下來的。”

 燕修瞥了那個蠢貨一眼,大概是王家臨時找來的,試圖揭露他真面目的演員,然後那個人就被拖了出去。

 “對於王元白以及他的兩位助手,和劉姓家族幾人的死亡,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那位主審官的表情依舊嚴肅,並沒有被剛才的小意外打斷節奏。

 “沒有,對於他們的死亡我感到很抱歉,沒能及時發現問題是我的失職,但是我一無所知。”

 “王元白私下裡從劉姓家族購買了一幅古畫,這件事你知道嗎?”今天的問題終於和前幾天有些不同了。

 可惜燕修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無趣:“不知道。”

 “你和王元白私下裡有些小摩擦,你會因為這些摩擦,對他做甚麼嗎?”這個問題顯然有點超綱,但誰讓這只是一次非正式的例行問話呢,所以這是被允許的。

 燕修沉默了一下,說道:“或許……我會直接對他的家族做些甚麼。”

 主審官並沒有就此回答發表意見,又問了幾個問題後,他站起身,宣佈:“例行問話結束,慶城特派顧問燕修,行為合規,撤銷審查。”

 “我反對。”一名陪審站起身。

 “反對無效。”主審官回答的十分順口,然後朝燕修微微頷首:“燕顧問,你可以離開了。”

 燕修起身,目光掃過人群中的幾名和王家有些瓜葛的面孔,留給他們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後起身離開了。

 撤銷審查之後,他的隨身物品被全部歸還,他將手機開機,訊息提示聲響成了下課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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