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給劉瞎子做了頓味道不是那麼好的麵條, 晚上劉瞎子給她做了頓大餐,柳木木吃的心滿意足,抱著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回家了。
臨走之前表示明天要吃糖醋排骨, 劉瞎子沒答應,把她轟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 董家正好是晚餐時間,董悅把一碗蓮藕排骨湯獻寶似的捧到她面前, 然後柳木木就順勢又吃了一頓。
這次是真的吃撐了。
董正豪見小女兒不停給大女兒投餵,甚至把她弟最喜歡的那盤菜都拖到了大女兒面前, 由衷覺得他們姐弟三個遲早有一天要在餐桌上打起來。
看了眼瞪著眼睛像是個傻乎乎的青蛙一樣的兒子,目測這個會挨欺負。
瞪視無果,董奇試圖尋求親爹給他做主, 把那盤炸藕合搶回來:“爸, 你看看她們!”
一個成熟的父親, 是不應該偏袒任何兒女的, 尤其是在他們產生矛盾的時候。老董和柳木木眼神一對, 然後十分自然地移開目光, 當做甚麼都沒看見。
至於兒子說了甚麼?剛剛屋裡的風颳得太大,他沒聽見。
董奇的玻璃心瞬間碎了一地, 他覺得自己美好的童年已經在柳木木住進家裡之後徹底結束了。
現在已經進入了悲慘的成年生活, 四處碰壁, 委曲求全。
他氣呼呼地抱著自己的飯碗, 縮在凳子上, 想象自己是個賣女孩的小火柴, 可慘可慘。
可惜全家沒人與他共情, 他爸的注意力全在柳木木身上了。
董正豪感覺好久沒見到大女兒了, 覺得自己應該稍微關心一下她的近況, 放下筷子後輕咳了一聲問:“最近週末怎麼總不在家?”
“去古董街擺攤算命來著。”柳木木並沒有隱瞞。
沒等董正豪開口,董悅已經一臉好奇地問:“好玩嗎?”
眼睛裡都是:我也想去,想去想去想去。
那邊被忽略掉的董奇也偷偷瞄柳木木。
“還行,明天帶你去看看?”
反正董悅聽話,帶著她去玩一玩倒也沒甚麼。
董悅連忙點頭。
聽到親爹重重咳了兩聲,兩個女孩同時看了過去。
老董憋了半天,最後問了一句:“出去玩,零花錢夠嗎?”
然後兩人從老董手裡一人領了一疊零花錢,親爹無疑。
給女兒分完了零花錢,到兒子這裡,一張票子不剩,只留下剛剛大女兒塞過來的一個蘋果。
尋思一下,把蘋果放到了兒子手裡。
都說女兒要富養,兒子要窮養,他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培養方向,兒子最近懂事了很多,於是充滿父愛地對兒子說:“吃吧,都是你的。”
這個蘋果代表他滿滿的父愛,兒子會懂的。
董奇:感受到了來自親爹的當頭狼牙棒。
週日早上,姐妹倆七點半收拾完畢,打算出去吃早餐,然後再去古董街。
剛下樓,就看見坐在一樓臺階上,像個黑臉門神一樣堵著路的董奇。
“你幹嘛?”柳木木被他嚇了一跳。
“$%^&……”董奇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甚麼?”
“我也要去。”依舊很小聲,但好歹能聽懂了。
柳木木嫌棄臉:“這是女孩子的約會。”
董奇紅著臉憋了半天:“你性別歧視!反正我要去。”
“……行吧,隨便你。”
早餐店裡,董奇還在埋頭苦吃。
熊孩子剛才點了一桌子吃的,點的時候柳木木沒有阻止,等他吃完兩個包子說自己飽了時候,被兩個姐一左一右按回了桌邊。
柳木木表示:如果他不把自己點的早餐吃光,他絕對沒辦法豎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董奇沒敢試探柳木木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吃東西總比斷腿好。
他邊往嘴裡塞的時候邊想,浪費果然是可恥的行為,下次來外面吃飯,誰敢多點一個菜,他就要和對方絕交。
不知道這一頓飯就讓熊孩子反思了這麼多,柳木木現在沒心思管他,她的手機剛才響了好幾聲,她拿出來看了眼,發現都是銀行發來的轉賬提示。
轉賬人都是劉西京,她幾個銀行賬戶加起來,入賬有幾百萬。
柳木木拿著手機,猛地站了起來,坐的凳子因為她動作太大,直接被掀翻在地上。
“怎麼了?”董悅和董奇茫然地抬頭看她。
柳木木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兩人都帶上了,從早餐店出來,她直接打車往劉瞎子家裡去。
到他家的時候,才剛剛八點半。
她手裡有劉瞎子家的門鑰匙,是上週他給的,柳木木匆忙開啟大門走了進去,小院裡很安靜,躺椅還擺在外面,連劉瞎子昨天喝茶的茶壺也沒有收回去。
開啟屋門的時候,她希望看到的一幕並沒有發生,劉瞎子並沒有在廚房裡做早餐,順便告訴她今天有她喜歡吃的菜。
屋子裡依舊空蕩蕩的,他臥室的門半掩著。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柳木木的手都在發抖。
她看到劉瞎子坐在地板上,穿著他最喜歡的那套衣服,上面的繡著很多字型不同的福字,小時候她還數過,上面一共七十三個福。
她還好奇過,既然是最喜歡的衣服,為甚麼從來都不穿,可他今天卻穿上了。柳木木恍然想起,今年,他正好七十三歲了。
劉瞎子的頭靠著床邊,身邊放著一些散落的照片,都是他自己的照片,其中一張被捏在手上。
他好像只是睡著了,可是胸口的起伏十分微弱,幾乎難以察覺。
“要、要不要叫救護車啊?”董奇小聲問。
柳木木沒有回答,她走了進去,跪坐在劉瞎子身邊,輕輕推了推他。
等了大概兩分鐘,劉瞎子好像突然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一樣,眼皮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
見到身旁眼看著要哭出來小丫頭,還有門口兩個鵪鶉似的小朋友,他抬手摸了摸柳木木的腦袋:“來了啊。”
柳木木紅著眼睛看他,也不說話。
他朝門口招招手:“來,把我扶起來。”
董奇左右看了看,覺得他是在叫自己,就走上前和柳木木一起架著他的胳膊把人架到了床上。
董悅見他穿著鞋,想要幫他脫鞋,劉瞎子卻笑呵呵地對她說:“鞋就不脫了,剛才嚇到你們了吧?”
董悅侷促地搖搖頭,她感覺到一絲異樣,可她又不清楚到底哪裡不對。
“讓他們出去吧,別嚇到了小朋友了。”劉瞎子對柳木木說。
柳木木點點頭,對董悅和董奇說:“你們兩個去客廳待著,給爸打電話,讓他過來。”
董奇似乎想要問甚麼,卻被董悅拽著走了出去,她還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你的弟弟妹妹都很聽話。”
柳木木聽到劉瞎子說話,卻轉過頭不肯看他。
劉瞎子笑了:“一直沒有問你,在董家過得還好嗎?”
“……一點都不好!”她甕聲甕氣地說。
“哪裡不好,和我說說?”劉瞎子耐心地問,看著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正在鬧彆扭的小孫女。
“他們接受我,只是因為怕我,他們永遠都成不了我的家人。”她似乎有些生氣地瞪向劉瞎子,“只有你和爺爺才是我的家人。”
劉瞎子似乎有些無奈:“可是我的年紀已經很大了,不能繼續陪著你了。”
“騙人,你身體明明很好。”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她根本沒有想過,爺爺走後,劉瞎子也會走。
她以為至少還有十年,或者二十年才要面臨分別。
“但是我的命數已經到頭了,我年輕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我活不過三十歲。”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你爺爺當年給我算命,說我最多隻能活到四十三歲,可我今年已經七十三了,他這輩子只算錯過這麼一回,多活四十年已經夠本了。”
“不夠!”柳木木朝他喊完之後就開始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老頭忍不住嘆氣:“都二十一了,哭起來還像個水龍頭,太丟人了。”
“嗚嗚哇……”她頓時哭的更慘了。
等著柳木木抽抽噎噎開始打嗝,劉瞎子才輕聲說:“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可是你爺爺帶你走的時候跟我說,我壽數到的那天就來找你,讓你給我送終,也算是有始有終。”
柳木木癟著嘴聽他說。
“他還說,幹我們這一行的,無病無災壽終正寢就是最好的結局。”說到這裡,他笑了一下,“我和你爺爺不能比,我和他學了這麼多年,依舊是個半吊子,就像她哥哥當年和我說的一樣,我沒有天賦,和她不是一路人。”
劉瞎子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喃喃地說著:“不知道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看著像是陷入了回憶中的劉瞎子,柳木木輕聲問:“她是誰?”
“……她是我年輕時候喜歡的人,小名叫昭昭,不喜歡說話,偶爾還要發脾氣,但是對我很好。”劉瞎子的聲音有些飄忽。
明明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可是回想起來,依舊像是昨天一樣。他記得年輕那會,他像喪家之犬一樣被父親趕出家門,然後遇上了她。
她總是不說話,脾氣還倔,可是他發病的時候,一直守在他身邊,如果他那時候稍微多一點勇氣,他們可能就不會分開了。
等他回到了劉家,搶回了自己的一切,以為自己終於有資格娶她了,已經是幾年之後了,他去找她,被她哥哥趕了出去,然後告訴他,她已經嫁人了。
她哥哥指著他的鼻子告訴他,他的妹妹是最有天賦的蠱師,絕對不會嫁給一個命短的普通人。
那時候的他,只剩下一口氣在支撐著了,可是他沒有死。
後來的很多年,他始終為了那句話而憋了一口氣,想要證明甚麼。
可當他終於活過了自己的死劫,不再短命,依舊沒能改變自己只是個普通人的事實。
或許已經沒人在乎了,可他就是過不去。
偶爾會想,如果他有天賦,他的昭昭是不是就不會嫁給別人了?
“她現在哪兒?”
“她已經嫁人了。”
柳木木恍然,劉瞎子說過,他年輕時候喜歡的姑娘,嫁給別人了,那時候只是隨口一說,她以為他已經不在意了。
原來到現在,還惦記著嗎?
“那幅畫……”劉瞎子艱難地抬了抬手,指著牆上的那幅風水畫,“其實是她畫的,她和我分開後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柳木木轉頭看向那幅畫,劉瞎子一直說,那是他買到的假畫,原來不是嗎?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如果……如果畫是那個姑娘送給他的,自己是不是能透過這幅畫看到對方?
至少、至少能告訴劉瞎子,他喜歡的人過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