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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我告別了南湘,往公司走去。快到樓下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Kitty的簡訊,讓我帶兩杯星巴克的榛果拿鐵上樓。

我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超大杯榛果拿鐵走進宮銘的辦公室裡,他看上去像是睡足了六個小時一樣精力充沛。(他幾乎每天都只睡四個小時,如果睡滿六個小時,他就像是一節嶄新的金霸王電池,如果睡滿八個小時的話,他應該就要準備一下去參加2012年倫敦奧運會了——如果那個時侯地球還沒有垮棚的話。)

聽見我推門的聲音,宮銘回過頭來,他在窗戶透進來的金燦燦的陽光裡衝我輕輕的笑了笑,他那雙誘人的嘴唇彷彿塗了草莓醬般誘人而又鮮豔,他的牙齒整齊而又潔白,和電視裡那些牙膏廣告上的模特們不相上下。他今天沒有穿西裝,而是穿了一條灰白色的牛仔褲,上面有幾個顯然是精心打磨好的破洞,上身穿著一件純白色的寬鬆大毛衣,很薄,在夏天冷氣十足的公司裡穿正好,他整個上身被毛衣上一根根細細長長的絨毛包裹著,讓他看起來像一隻高階寵物店裡擺在櫥窗裡的安哥拉長毛兔,價值連城。他領口露出一小圈寶石藍色的T恤領口,配著他腰上Gucci最新的寶石藍皮帶——他感覺上像是剛剛被人從《VOUGE》雜誌第五頁撕下來。

我知道他今天的日程上沒有任何正式的會議,所以他穿得這麼休閒,而且他也沒有像平時一樣,把頭髮弄得精神抖擻,根根分明,他看起來像是剛剛從浴室裡出來用吹風機吹完了頭髮一樣,頭髮柔軟蓬鬆的託著他那張又冷漠又動人的臉,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看起來像是大學一年級新生中那些炙手可熱的校園準校草。而且他還在衝我笑,這可怎麼得了。

我看著眼前的宮銘,憂心忡忡,我吃不准他這是怎麼了。我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宮銘笑著對我說,“你把其中一杯送去給顧理吧。”我抬起頭看了看宮銘,我感覺他被人下了藥。

我拿著一杯咖啡走出房間,往走廊另一頭的顧理走去,路過Kitty的時候,我忍不住想問她宮銘到底怎麼了,為甚麼今天看起來就像一個海寶——就是那條在大街小巷無論衝著誰都豎起大拇指咧嘴傻笑的藍色牙膏。我還沒張口,Kitty就神秘兮兮的用他的水晶指甲抓住我,小聲的說:“我覺得宮銘可能病了——精神病。”

我拿著咖啡推開顧理辦公室的門,令我意外的是,我沒有看見他。我望著他辦公室裡空蕩蕩的椅子,問門口的藍訣,“顧理人呢?”

“去顧源辦公室了。你找他有事兒啊?”藍訣從他助理位置上站起來,禮貌而又溫文爾雅的看著我微笑。他穿著一件筆挺的白色襯衣,因為工作的關係,袖口稍稍的挽起來露出漂亮的小手臂和同樣漂亮的黑色Hermes手錶。他黑漆漆的眼睛即使在空調房間裡,看起來也一點兒都不幹澀,溼漉漉的別提多動人了。我心裡嘆了口氣,非常能夠理解Neil那個小騷狐狸看見藍訣時的感受,我們女孩子彼此之間最瞭解了。(.....)

“沒事。”我把咖啡放在藍訣桌子上,“宮主編讓我送一杯咖啡過來給顧總監。他回來你告訴他是宮主編送的就行了。”

“好的。”藍訣衝我比了個“OK”的手勢。

我剛要轉身離開,一斜眼,看見藍訣椅子靠背上搭著的一件Chanel男裝襯衣,我立刻轉身立正,衝著藍訣意味深長的問:“為甚麼Neil的襯衣會在這兒?”

藍訣一看就是個老實孩子,立刻慌了手腳,防禦系統嘩啦啦擊垮了,“啊.....昨天我們看完電影,因為正好就在我家附近,太熱了,他就到我家洗了個澡,我接了見我的T恤給他穿,他換下來的襯衣就忘在我家了.....我想帶來公司,讓顧理帶給他....”

我看著面前的藍訣,他此刻滿臉通紅,目光一片亂閃,彷彿受驚的小鹿。他其實完全可以不承認的,因為,雖然我心中百分百肯定這件Chanel襯衣就是Neil的,因為內地還買不到Chanel的男裝,Neil上次去巴黎玩兒回來之後,穿著這件全球只有兩件的襯衣在我面前顯擺了好幾天,他甚至做出了重大的犧牲:他連著兩天穿了這件襯衣。

但是藍訣完全可以說是宮銘的衣服——我絕對相信宮洺有這個本事。如果他願意,就算全球只有一件,那也肯定是穿在宮洺身上而不是Neil身上。但是藍訣卻選擇了在我面前面紅耳赤、支支吾吾,此地無銀三百兩,隔壁Neil不曾偷。

“我先走了。”我模仿著天橋上走臺的模特那樣,瀟灑而做作的一個轉身,心裡充滿了征服的喜悅,我終於理解了顧理在摧毀我的防禦系統時的那種快意,我在喉嚨裡尖聲笑道,“這事兒回頭再再找你聊,還沒完哦。”

我回到我的辦公室前面,這時,Kitty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手上拿著一疊檔案,看著我,對我說,“剛剛宮洺給了我倆一個新的任務。”

我身體裡面的自動防禦系統瞬間啟動了,我說:“犯法嗎?”我還停留在凌晨時顧裡留下的陰影裡。

“當然不犯法,”Kitty衝我丟了一個不屑的表情,“犯法的事兒輪得到我們助理這種小角色來做麼,你想的美!”

我看著Kitty,徹底無語,我在想,到底是多麼怪力亂神的力量,才能把一個純真女孩兒內心的價值觀扭曲成這樣啊?

我特別的憤怒,“他們也太看不起我們助理了!”

Kitty看著我,一雙眼睛在精緻的煙燻妝容裡散發著水墨般氤氳的美,他特別認真的說,“別說犯法了,至少能讓我使用一下美色吧,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夠去配宮洺睡一覺!”

我打吸一口氣扶住了胸口,但一秒鐘後我立刻把手放了下來,我被自己下意識的反應下到了,我看著Kitty,震驚地說:“難道你願意犧牲自己,用陪宮洺睡一覺去換來自己的職位?”

Kitty甩我一眼,像在看著一個神經病,“你瘋了?我當然是用自己的職位去換來和宮洺睡一覺!”他閉著眼睛,彷彿幻想了一下,說,“能和宮洺睡一覺,讓我去肯德基買炸雞腿都行——當然,我絕對不穿他們的制服,我對腈綸面料過敏....”

我被震驚了,我看著Kitty,痛心疾首的罵道:“別作夢了,天上不可能掉餡兒餅,哪有這樣的好事!”

我們兩個花痴女助理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對我們的上司進行了驚濤駭浪般的意淫,期間,宮洺還拿著他剛買的一個白色的咖啡杯,從我們身邊經過,並且對我們投來了一個彷彿四月麥田間清亮的陽光般的笑容,我們也回了他一個如同三月探出牆頭的紅杏般粉嫩而熱烈的目光,滾燙濃稠的目光在到達他那雙峽谷般深邃的雙眼之前,先繞去了他飽滿寬闊的胸膛舔了三秒。

宮洺走遠了之後,我斜瞄了一眼滿臉緋紅的Kitty,說:“有點兒出息好麼,你剛剛喉嚨裡那一聲嬌喘,都快被宮洺聽到了。”

Kitty轉身扯了一張餐巾紙,遞給我,像一個年長的姐姐一樣特別誠懇而掏心掏肺的規勸我:“你也是,快擦擦吧,口水都快滴到你的肚臍上了。”

我:“......”

當我和Kitty的荷爾蒙消退之後,我和他走到茶水間的沙發上,坐下來,一邊喝咖啡一邊聊。我問她:“到底甚麼任務啊,搞得那麼神秘。”

Kitty一邊按住飲水機的紅色出水鈕,一邊頭也不回的對我說:“幫顧裡策劃一個生日Party。宮洺說這是他加入公司的第一個生日,好好慶祝一下。”

Kitty倒完水回過頭來,看見的是昏死在沙發上的我。她走過來,看也不看我,自己悠然自得的坐在沙發上一邊用精緻的小鐵勺子攪拌著咖啡,一邊氣定神閒的說:“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你在裝死,我就把這杯咖啡從你的乳溝中間倒進去——雖然找到你的乳溝有點困難,但相信我,Kitty我最大的樂趣就是克服困難。”

還沒等他說完,我立刻兩眼精光四射的坐了起來,清醒而又專業的說:“計劃書給我看一下,我們抓緊時間討論起來。”

——Kitty對付我真是一套一套的。

——Always.

忙起來時間就過得飛快,上午嘩啦啦的就沒了,感覺就像是信用卡里的錢,百貨商場才逛一層,透支額度就消耗掉了一半。

但不知道為甚麼,今天的宮洺顯得有點不正常。中途我進去找他籤一個檔案的時候,他正盤腿坐在落地窗前面的長毛地毯上,接著窗戶外面金燦燦的陽光翻雜誌,他的iPod底座音箱裡正流淌著泉水般連貫而清澈的鋼琴聲,咖啡的香味沉甸甸的浮動在他的辦公室裡。我把咖啡遞給他的時候,他甚至抬起頭,衝我笑著說了聲“謝謝”。我嚇得一哆嗦,趕緊跑了出去。當然,跑出去之前,我還是趁機從宮洺的大領口裡,瞄了一眼他飽滿的胸肌。

中午午休的時候,我去樓下吃飯,我約了Kitty,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但是我從他那明顯受到了侮辱的臉色上看出來了他的回答是“No”。我在走廊裡等電梯的時候,接到了南湘的電話,他說他正好在我們公司樓下,問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飯。我回答他正好。她說:“要叫上顧裡、顧源嗎?”我想了想,說:“不了,他們倆都不在公司,不知到哪去了。”

“好,那就我們倆。”南湘在電話裡溫柔的說。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南湘。他坐在樓下大堂的藍色沙發上,身邊放著一疊厚厚的銅版紙印刷的精裝畫冊,和大學的時候一樣,她看起來似乎二十四小時無時無刻都捧著這樣一本可以用來當做武器自衛的磚頭。用顧裡的話來說,那就是“我一直都懷疑其實你抱著的是你身體的一個器官”。

南湘看見我,從沙發裡站了起來。

我們倆一邊商量著去吃甚麼,一邊往大門口的旋轉玻璃門走。

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們被一陣嘈雜的鼎沸人聲吸引了,抬眼望出去,馬路邊上停著一輛光可鑑人的黑色賓士S600,車子聽著還沒有開門,周圍擠滿了拿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和穿著制服的保安。

“外面怎麼了?”南湘看著外面像是犯罪現場般的嘈雜,不解的問我。

“可能又是哪個明星來公司拍照吧。”我見怪不怪了,上次鞏俐來的時候,從200米外就開始保安開路了。我剛說完,車子的門開啟了,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帥哥從車子裡走了下來。他狹長的深邃眼眶彷彿一道閃電一樣,劃過我的大腦,一瞬間,我的思緒彷彿凌晨4點的電視機一樣只剩下一片雜亂的雪花。他挺拔的鼻樑,白皙的面板,濃密厚重的兩道眉毛像湖裡倒伏(看不清,大概是這幾個字)的柔軟水草。他碧綠的瞳孔籠罩著彷彿來自遙遠星雲般的光環,他的目光劃過我的臉,沒有任何停頓。

我的呼吸變得有點困難,我儘量讓自己鎮定者不要昏倒,當他從我身邊走過,被無數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簇擁著走進電梯之後,我才鬆了一口氣,像是不停拍打著我的驚濤駭浪終於在把我衝上了沙灘之後消停了。我直**(又看不清)的躺在沙灘上,像一條死魚一樣張著嘴。

大堂恢復了安靜,門外擁擠的記者們紛紛散去,兩三個白領目光冷漠的進進出出,彷彿剛才的騷動完全沒有發生過。我回過頭,看著南湘,我的聲音像幾根拉緊了的鋼絲一樣尖銳發澀,“剛剛那個男孩子,我認識。”

南湘回過頭,伸出她的手握了握我發抖的手指,看著我點點頭,說:“我也認識。”我知道他肯定明白。

我剛想開口,他接著說:“只要最近看電視看雜誌的人都認識他吧。兩個月內連著登上了五家時尚雜誌的封面男模特,剛剛走完Prada秀的壓軸,八卦週刊上天天都是追蹤他神秘家庭背景的花邊新聞。誰不認識他啊,最近新近崛起的模特shaun,而且還用了個過目不忘的中文名字,姓陸,單名一個燒。”

“你說他是誰?!”我看著南湘,難以置信的問。

“你說他是誰?!”南湘看著坐在餐桌對面的我,難以置信的問。他手上揮舞著餐刀,雙眼圓睜衝我大喊的樣子把服務員嚇得差點報警。

我沒有回答他。我知道他聽清楚了。他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

我坐在她的對面,沉默的看著我玻璃杯裡的氣泡礦泉水,南湘在我對面,也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閃動著,像是風裡搖晃的燭火,明明滅滅的看不清楚。他把身子探過來一點,靠近我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我把之前取宮洺家裡送衣服,結果遇見崇光——也就是現在南湘口裡的這個陸燒——的經過告訴了南湘。他聽完之後,一個勁兒的搖頭,我看得出,他和我一樣頭大。而且,最關鍵的是,在崇光剛剛去世,而簡溪還沒有回來的那段日子裡,我對南湘講了很多內心裡,我對崇光的愛。那個時候,我覺得簡溪再也不可能回來了,準確的說,無論簡溪是否回來,我都做好了準備,不再原諒他。我那個時候心裡充滿了對簡溪得恨和對崇光的不捨。

從小到大,我都是和南湘分享我的愛恨,和顧裡分享我的困惑,和唐宛如分享我的愚蠢。

而現在,南湘明白了我的痛苦:簡溪回來了。

並且,崇光也回來了。

一片壓抑的沉默裡,我和南湘各自吃著午餐。我突然想起來,問她:“對了,你今天過來找我幹嘛?”

南湘看了看我,表情有點沮喪,說:“算了,你現在心裡肯定一團亂,我改天再和你說吧。”

“別啊,你說。”我放下刀叉,“反正我也沒甚麼心思吃東西了。”

“我是有事情想找你幫忙,是關於工作上的,”南湘看著我,有點欲言又止,“但是我又不太想把金錢方面的東西和我們的友誼攪和在一起....”

南向的表情非常尷尬,而且不自在。我明白她是在向我尋求幫助。我也明白這對非常自尊自傲一向對金錢不在乎的他是一件多麼難以啟齒,需要鼓起多大勇氣的事情,就如同讓顧里約上唐宛如一起逛李寧專賣店一樣。那得使出吃奶的勁和抱著玉石俱焚的心。只是我不明白南湘求助為甚麼會找我,我只是一個小助理,我能幫他甚麼?我覺得他找顧裡明顯比找我更有用。

我拍拍他的手,看著他,說:“南湘,別傻了,我們從小就一直把金錢和我們的友情混在一起。你記得高一的時候我和顧裡一起把你的大頭貼以一張十塊錢的價格賣給高年級那些滿臉青春痘的男生麼?大三的時候我和你一起把顧裡的論文放到淘寶上拍賣,記得麼?我們不是一直就這麼做的麼?”

南湘看著我,笑了,雖然眉間還帶著一點點的愁雲,但是她看起來明顯鬆了口氣,他的笑容就像是暴雨初停後綻放的花朵,帶著新生般的美。我斜眼看到他左邊的那個男的,看得都傻了,拿著空筷子往嘴裡送了四五次。

南湘吸了一口氣,對我說:“我想你可不可以把我畫的畫,帶給宮洺看一下,不用做甚麼,就是讓他看一下,如果好的話,可不可以發表,或者幫我介紹一些畫廊.....可以送進去隨便掛在那個不起眼的位置都行.....”

我看著南湘,拍了拍胸口,“沒問題,雖然我不能保證他一定同意發表,但是我一定會讓他看到你的畫的,夾在合同裡,或者放在他桌子上,大不了我把他的電腦桌面設成你的畫。”

“那他會動手殺了你嗎?”南湘忐忑的問。

“當然不會,”我喝著咖啡,肯定的說。“他會派Kitty殺了我。”

南湘看著我,笑了,雖然眉間還帶著一點點的愁雲,但是她看起來明顯鬆了口氣,她的笑容就像是暴風雨初停後綻放的花朵,帶著新生般的美。我斜眼看到她左邊的那個男的,看的都傻了,拿著空筷子往嘴裡送了四五次。

南湘吸了口氣,對我說:“你可不可以把我畫的畫,帶給宮洺看一下,不用做甚麼,就是讓他看一下,如果好的話,可不可以發表或者幫我介紹一些畫廊......可以送進去隨便掛在哪個不起眼的位置都行......”

我看了看南湘,拍了拍胸口,“沒問題。雖然我不能保證他一定同意發表,但是我一定會讓他看到你的畫的,夾在合同裡,或者放在他桌子上,大不了我把他的電腦桌面設成你的畫。”

“那他會動手殺你麼?”南湘坎坷地問。

“當然不會,”我喝著咖啡,肯定地說“他會派Kitty來殺了我。”

接著我和南湘聊了一會兒別的話題,無非是生活裡遇到的好笑的段子,或者最近在看的書或者是電視劇。氣氛漸漸地從剛剛彷彿春日黃昏山雨欲來前的壓抑裡解脫出來,我不太想去考慮太多的事情。我覺得,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生活不會逼死我的,它最多讓我痛不欲生,而在這個方面,它比起我身邊的好姐妹顧裡來說,道行可就差遠了。

顧裡一年一度的生日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魔咒,每一次都能搞得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今年,我的頂頭上司把這個事情交給了我,我需要按他的要求,使出吃奶的力氣,來策劃出一場精彩絕倫,充滿surprise的生日晚宴。我覺得宮洺真的太不瞭解顧裡了,我真的很想告訴他,不需要任何策劃,顧裡的生日永遠都會充滿各種surprise,足以讓人驚得吐出膽汁來。

吃完午飯,我告別了南湘,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回到公司,我還要和Kitty一起,策劃出顧裡的生日宴會來。

我回到座位上,Kitty走過來,“顧裡回來了,最好去問問她,對生日有甚麼意見。你最瞭解她了,你和我一起去。”

我點點頭,和Kitty一起朝顧裡的辦公室走去。

推開顧裡辦公室的門的時候,房間裡除了藍決和她之外,顧源也在。

我和Kitty說明了我們的來意之後,顧裡沉默了。顯然,這個對她來說,是個大大的surprise。倒是顧源,滿臉放光,喜出望外。我特別同情他,也特別能理解他,因為每一年我和他都是拴在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我們倆每年都為顧裡的生日會操碎了心,絞盡了腦汁。而今年,突然有另外一直不怕死的螞蚱跳出來,把顧源解下來,然後把繩子套到自己的脖子上,滿臉自信不知死活地說要為顧裡準備一個生日party,他能不喜出望外麼?所以,顧源充滿同情的看了我一眼——這個依然拴在繩子上沒有解套的女螞蚱。

Ktitty看顧裡沉默,以為她沒有意見,於是,她拿出她的一個初步計劃來,一條一條地念給顧裡聽。於是,接下來的一個鐘頭,我和顧源、藍訣三個人,就坐在落地窗前的米色義大利沙發上,愁眉苦臉地看著她們倆據理力爭彼此說服,彷彿兩臺計算機彼此聯網,燈光閃爍、硬碟咔嚓,死命的企圖格式化對方的C盤。

比如——

Kitty:“顧裡,我向你保證,絕對是正統的西餐!”

顧裡:“你確定是真正意義上的西餐麼?你不要以為拿著刀叉吃青椒炒牛肉就叫西餐了。”

Kitty:“不會的,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事情,宮洺一定會在你動手之前,用餐刀劃破我的喉嚨的。”

顧裡:“……”

比如——

Kitty:“好的,就按照你的要求,全部用白色的山茶花布置現場,包括入場的門口”

顧裡:“你確定是白色山茶花麼?上次雜誌拍照,你們拿過來的號稱白色山茶花的,明明就是從樓下那個花鳥市場臨時買回來的月季!”

Kitty:“……”

比如——

顧裡:“甚麼?用低度果酒招待?當然不行,全部換成威士忌和高階葡萄酒,生日會沒有酒怎麼行,不喝醉怎麼會有氣氛,用果酒簡直太丟臉了!”

Kitty:“我是怕你喝多了控制不住自己,在夜裡12點的時候一頭摔進自己的生日蛋糕裡,那一樣很丟臉。”

顧裡:“……”

比如——

Kitty:“但是可能解決不了那麼多的停車位,所以附近可能會找一兩個停車場,然後嘉賓們步行到會場就行了。”

顧裡:“不行?你開甚麼玩笑?你讓穿著長裙晚禮服的女人們怎麼辦?拖著長裙從大馬路上走過來麼?還站在馬路邊上和一群提著鴨脖子準備回家做飯的大媽們一起等紅綠燈?這也太行為藝術了吧?而且這樣一路裙襬拖地過來,整條南京西路都被我們掃乾淨了,市政府又不給我們錢,我敢保證一路走過來我們裙子下面對起來的落葉和垃圾絕對足夠生起一堆火來把你燒了。”

比如——

Kitty:“需要有舞蹈隊助興麼?”

顧裡:“……”

最後,終於是Kitty忍無可忍了,她望著顧裡,誠懇而又絕望的說:“顧總監,你就相信我行麼,我絕對不會把你的生日派對搞垮棚的,這又不是第一次宮洺先生叫我幫他籌備生日派對了。”

顧裡轉過頭,前一秒鐘他還滿臉輕蔑,目光裡閃動著戲虐的針尖麥芒,但此刻,當她聽到Kitty的最後一句話是,瞬間釋然了,鬆了一口氣,大手一揮,說:“哎呀你早說呀,既然宮洺先生的生日你都能搞定,那我絕對放心。”說完顧裡動人而又虛偽的笑著,看起來又假又迷人。

Kitty看著顧裡,也呵呵的笑著,“顧總監真會看玩笑,我是幫宮洺的小表弟策劃過生日派對,他自己的生日哪輪得到我來策劃,他的生日都是交給專門的公關公司做的,十幾個人沒日沒夜地要忙兩個月呢,光是策劃案和賓客名單加起來就有一本《VOUGE》九月特刊那麼厚,呵呵呵呵呵呵……”

於是顧裡就在Kitty的“呵呵呵呵”裡面如死灰。

簡溪穿著白色的背心,胸口的汗水一顆一顆的。他在來公司找我的路上。

電梯門開啟之後,簡溪剛好遇見再次企圖去挑戰顧裡的Kitty。簡溪:“林蕭在哪兒啊?”Kitty沒空理他,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丟下一句:“要麼在宮洺辦公室,要麼在茶水間,你去找吧”

我抱著畫稿,有點失魂落魄,走過茶水間的時候,突然門開了,一隻指節修長的手從裡面伸出來,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了進去。

我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個高大的身影朝我覆蓋過來,我視線還沒聚攏,一個漫長而窒息的擁抱彷彿海洋一樣朝我撲過來。

溫熱而柔軟的嘴唇吻住了我,熟悉的彷彿海洋般的荷爾蒙氣息,洶湧著覆蓋我,摧毀我。

他柔軟的睫毛掃過我的鼻樑。

我睜開眼,崇光用他嶄新的容貌看著我,目光無力地閃動著,彷彿瞳孔裡囚禁著兩隻疲憊的鴿子。

我摸著他的眉毛,他的眉骨變得更高,眼眶呈現著外國人的深邃,我撫摸著他濃密而柔軟的眉毛,問他:“痛麼?”

他點點頭,目光溫柔而又悲傷,我彷彿透過他黑暗的瞳孔,看見他生命盡頭奄奄一息的光亮,帶著血腥氣的殘留火焰。

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我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走過去,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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