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財政控軍事,說白了就是用錢袋子管住槍桿子,這是北洋軍閥最敏感的話題。
在座的哪個不是手裡握著兵權的主兒?
大總統當著這麼多人說這個,既是考驗林昊,也是在試探在座的軍閥們。
林昊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才開口說道:
“大總統,諸位同僚,林某說的以財政控軍事,說白了就是八個字,錢糧統發,賬目公開。”
“現在各省的軍餉是怎麼發的?中央撥款到長官截留一部分,長官到軍官飄沒一部分,軍官到士兵喝掉一部分,層層盤剝,到士兵手裡連粥都喝不飽。這樣的軍隊,拿甚麼打仗?”
白雄起皺了下眉,但沒說話,他不是不知道林昊說的問題,但這涉及軍中諸多利益,都是握槍桿子的,萬一~,嗯嗯,是吧!
你看這些各方軍頭,看林昊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而林昊像是毫無察覺似的繼續說道:
“林某的建議很簡單,透過財政和銀行,將各省軍餉由銀行撥付到士兵個人,繞過所有中間環節。”
“誰敢不服從中央調遣,那就收拾誰。”
“收拾?”一個穿軍裝的大佬冷笑了一聲說道:“林總長,你收拾誰?萬一人家反了怎麼辦?”
林昊看向那人,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用36.5度的嘴,說出零下36.5度冷酷的話:
“怎麼,您該不會是想造大總統的反嗎?”
這個時候雖然大家都各自有自己的山頭,但大總統畢竟餘威猶在,誰敢明著造大總統的反,信不信都不用他出手,轉頭就被手下的人打黑槍。
那人臉色一變,沒敢接話,但卻在心裡將林昊記了一筆。
現在正是需要林昊立威的時候,於是林昊追著他幫忙回答道:
“據林某所知,您手下的兵,實發餉銀不到四成吧。”
“看您如此反對,難道是對大總統不滿,反對提升軍隊戰鬥力,你居心何在?”
“接下來我會讓人把剩下六成補上,然後讓您手下的兵知道,誰才是真正給他們發錢的人?”
全場死寂,大總統搖晃著手裡的酒杯,笑意盈盈的看著那位軍方領頭人之一,也是他曾經的老部下。
金銓端著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剛的嗎?
白雄起的筷子放下又拿起,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恐。
那位被懟的山頭軍閥漲紅了臉,正要發作,大總統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林次長有膽色!”大總統拍了兩下手,隨後鼓勵道:
“敢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實話,就衝這一點,你比那些只會舞刀弄槍,或者整日只會寫八股文的人強!”
“看來給你安排次長的位置,還不足以發揮你的才能,之前我還真小看了你!”
今天他實在是太高興了,林昊果然是他的貴人,大總統想了想,又鄭重地說道:
“索性就由你來擔任財政部總長,希望你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不等他人分說,他又轉向眾人,語氣變得嚴肅:
“林總長的方案我看了,兩百噸黃金的注資,足夠咱們把財政理出個頭緒來,也足以讓我們完成大一統!”
“從今天起,便由林昊擔任財政部總長,兼中央銀行副總裁,梳理當前財政體系!”
“具體的職務安排,待會兒金總長髮一封任命文書!”
“至於軍部直接給士兵發軍餉的事情,就這麼定了,要是誰覺得不願意,大可來找我!”
這話一出,所有人看向林昊的眼神都變了,連升兩級啊,真的是一日一升級啊。
關鍵是大總統的直接支援,是何等的魄力,讓大家心裡目眩神迷。
但凡林昊做出點成績,他前途將不可限量啊,
這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儼然成了大總統的紅人,此時所有人看向林昊的眼神無比熾熱。
林昊站起身,向大總統微微欠身道:“謝大總統信任與支援!”
宴席散了以後,金銓主動走到林昊身邊,面帶笑容道:
“林老弟,今晚說得好,但鋒芒太露了,那位被你頂撞的那位,可是直系的人,今日被你掃了面子,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金總長放心,我有分寸!”林昊笑了笑,不知真假的說道:
“我還真盼著他趕緊動手呢,這樣大總統就能師出有名了!”
金銓看著林昊,那雙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閃過複雜的情緒,隨後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忽然拍了拍林昊的肩膀:“明天晚上,我在家裡設便宴,還請林老弟賞光!”
名望果然是個好東西,兩百噸黃金砸下去,整個北洋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就像他所想的,有了名望後,很多事情就簡單了起來,比如明晚就能去金家,只要他願意,甚至可以干涉劇情了。
林昊心中一喜,金家的便宴,這意味著可以正式進入北洋上層的社交圈了。
“榮幸之至!”
第二天傍晚,林昊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白色襯衫,紅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整個人看起來是那樣的出眾,如同天上下凡的謫仙人一樣。
金公館在東城,是一座中西合璧的豪華別墅,內部也是歐式裝修。
林昊的車停到了別墅大門口,管家眼睛一亮,連忙過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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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老爺吩咐了,您到了直接請進去。”
林昊點了點頭,隨後跟著管家進入金家別墅。
客廳非常寬敞,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和一幅西洋油畫。
水晶吊燈搖曳著暖黃色的光,紅木傢俱上擺著銀質果盤和全套英式茶具。 ◆ тTkan◆ C〇
客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金銓正坐在主位上跟幾個穿長衫的老先生談天,見林昊進來,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林老弟來了!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家裡人。”
他拉著林昊走到客廳中央,朗聲對家人介紹道:
“諸位,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起的林昊林總長,留美歸國的金融專家,北洋銀行的副總裁!”
“林總長您好~!”
“歡迎林總長!”
金家眾人分別跟林昊打招呼,林昊微笑著點頭致意,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客廳裡每一個人。
金銓先介紹他的幾位太太,金太太說不上漂亮,但有一種大家閨秀的端莊氣度。
二姨太何氏倒是面容姣好,眉眼間藏著一絲精明。
對了,林昊記得金銓還有個三姨太,不過還沒有進門,四姨太,嚴格來說不是姨太太,而是一個外室,好像叫歐陽甚麼的。
然後是金家的子女,金銓子女多,林昊在已經瞭解過,但真正面對面時,還是有種看畫中人走進現實的感覺。畢竟大部分都是明星,多少還是有些印象的。
大少爺金鳳舉,娶了媳婦還養著外宅,標準的紈絝做派,但對林昊還算客氣。
二少爺、三少爺、四小姐~,一圈走下來,林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給他們打好了標籤:這個不重要,那個不重要,這個也不重要——
直到金銓站到一個年輕人面前。
“這是我們家老七,燕西。”
金燕西,林昊終於看到這位《金粉世家》的男主角了。
二十出頭,身形修長,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藏藍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瘦的鎖骨。
明明是一個學生,此時卻是一副放蕩不羈的樣子。
五官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看人的時候微微抬著下巴,好像在說我,你就是那個誰誰誰啊!
“燕西,叫林叔叔!”金銓提醒道,顯然是想跟林昊平輩相交。
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大帥哥,金燕西有些喊不出口,就在他一臉糾結的時候,林昊笑著說道:
不用,其實我年紀也不是很大,比燕西也大不了多少,咱們還是各交各的,以兄弟相稱平輩論交就行。
金燕西松了口氣,隨後收起懶洋洋的神態,面色鄭重地伸出一隻手:“林大哥好。”
林昊握住他的手,微笑道:“七少爺年輕有為,聽說快要畢業了?”
金燕西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說道:“林大哥還知道我?”
“聽胡校長提過!”林昊面不改色地笑道。
“啊~聽胡校長提過?”隨後金燕西就反應了過來。
自己這個紈絝子弟,遊手好閒的的名聲,已經傳的整個學校都知道了嗎。
隨後下意識看了眼父親,見他瞪了自己一眼,頓時整個人都麻了,看來又是少不了一頓訓斥了。
“哼~!”聽說連校長都知道了,金銓頓時冷哼一聲說道:
“唸了四年書,知識沒學到多少,整日裡就知道開車兜風、捧戲子、逛舞廳,我金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金燕西縮了縮脖子,嘴唇蠕動兩下,到底沒敢頂嘴。
林昊笑著擺擺手說道:“金總理,七少爺年輕,玩心重些也是常情。”
“再說,現在這世道,光憑那張文憑能有甚麼用,不過是一塊敲門磚罷了,做事還得看能力和見識!”
金銓瞥了這個最寵愛,也是最不成器的兒子一眼,冷笑道:
“他能有甚麼本事?花錢的本事倒是一流。”
“話不能這麼說!”林昊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說道:
“七少爺在外面混了這麼多年,人情世故練達、各路人馬的門道,比那些死讀書的強多了。”
“就比如做金融這一行,最要緊的不是賬算得多快,是知道跟誰打交道、怎麼打交道,這一點,我覺得七少爺這方面還是拿得出手的。”
金燕西眼睛一亮,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林昊放下茶杯,看向金銓說道:
“金總長,燕西老弟還沒實習吧,剛好銀行那邊正好缺一個懂交際、能跑面的人。”
“不如讓七少爺到我那銀行去掛個副經理,說不定還能學點正經東西。”
金銓聞言頓時眼前一亮,言語中帶著欣喜說道:
“喔,那我就代燕西多謝老弟了,正好讓他去試試,要是闖了禍,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金燕西整日吃喝玩樂,不知道有多高興呢,但奈何他父親一口答應,又不敢忤逆父親,只能不情不願的答應了下來。
“那林大哥今後要多加照顧小弟啊。”
“一定一定!”林昊笑著點頭,笑著說道:肯定要照顧啊,回頭我給你安排個正經活幹幹!”
金銓在旁邊看兒子跟林昊聊得不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然後拉著林昊繼續往前走。
“還有幾個孩子沒給你介紹!”金銓說著,走到兩個女孩子面前。
白秀珠。林昊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洋裝,蕾絲領口,腰身收得很緊,勾勒出少女初長成的纖細曲線。
一頭烏黑的短髮燙了最時髦的波浪卷,襯著一張白皙到幾乎透明的鵝蛋臉。
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似的,柳葉眉,杏仁眼,鼻樑高挺,嘴唇塗了淡淡的粉色唇彩,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不過,讓林昊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雙眼睛。
傲嬌,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驕傲。
她站在那裡,雙手隨意地搭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看人的眼神裡,不自覺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金家的少爺小姐們,在她面前都矮了三分,連金燕西剛才走過她身邊時,都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吊兒郎當的氣質。
“林大哥,你好。”白秀珠開口了,聲音清脆得像敲瓷碗。
“聽我哥哥說,你很受大總統看中,還在財政部很大的官?”
林昊微微一笑:“白次長過獎了,倒是白小姐彈鋼琴的名聲,我在燕大都聽說了。”
白秀珠微微一愣,嘴角翹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你還知道我彈鋼琴?”
“燕京大學音樂系陳教授說的!”林昊笑著說道:
“他說白小姐的肖邦彈得極有靈性,可惜沒有走專業的路子。”
這句話說到了白秀珠最得意的地方。她臉上的那層薄冰終於化開了幾分,露出一個矜持的笑容:
“陳教授過譽了,我只是隨便彈著玩,算不上甚麼!”
“隨便彈著玩就能讓陳教授記這麼久,可見白小姐天賦之高。”林昊的語氣帶著驚訝說道。
白秀珠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多了一絲好奇,她對自己的樣貌非常自信。
而這個林總長有點意思,居然沒有對她刻意討好,跟燕西哥哥這種紈絝子弟完全不一樣。
林昊正要再說兩句,旁邊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呢,還沒介紹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