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梅麗從白秀珠身後蹦了出來,十六歲的少女,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學生裝,齊耳短髮用一枚素銀髮夾彆著,露出一張圓潤白淨的小臉蛋。
她不像白秀珠那樣驚豔,尤其是白秀珠還沒有長開的時候,也屬於跟白秀珠那一掛的美女,尤其是她的眼睛亮,帶著一種沒有被塵世汙染的靈動。
最讓林昊意外的是,這姑娘的嘴角天生帶著笑紋,好像隨時隨地都準備笑出來似的。
“梅麗,別沒大沒小的!”金銓在旁邊瞪了一眼女兒,但語氣裡全是寵溺。
金梅麗吐了吐舌頭,隨後笑眯眯的道:“林大哥你好,我知道你!你還是燕大的教授對不對?”
林昊笑了笑說道:“對,客座教授,偶爾去講講課。”
“那我以後可以去旁聽你的課嗎?”金梅麗眨巴著大眼睛說道:
“我學校的老師說你講課特別厲害,能把很複雜的東西講得很簡單。我現在學經濟學,那些理論書看得我頭都大了!”
“當然可以!”林昊被她的熱情逗笑了,隨後繼續說道:
“我下週三下午在燕大有節課,講國際金融體系。你要是有興趣,到時候來聽聽。”
“太好了!”金梅麗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扭頭對金銓說道:
“爹,你聽到了啊,林先生答應讓我去聽課了!”
金銓無奈地搖頭笑笑:“人家客氣客氣你還當真了!”
看女兒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趕緊安撫道:“行行行,去去去,讓司機送你!”
白秀珠站在一旁,看著金梅麗跟林昊嘰嘰喳喳地說話,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
心中突然有種,嗯,閨蜜跟我男朋友的感覺。
這個時候的白秀珠,對金燕西雖然愛慕,但還沒有愛到死去活來的樣子。
但跟林昊這樣優秀的青年俊傑一對比,頓時高下立判,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青梅不敵天降。
現在的白秀珠,多少就有點這樣的趨勢,不過礙於長時間對金燕西愛慕,自己還沒有發現罷了。
林昊眼角的餘光,捕捉到白秀珠的表情變化,心裡微微一笑。
······
等宴席散了之後,金銓親自把林昊送到門口。
“林老弟,燕西的事,勞你費心了。”金銓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說道:
“這個兒子,從小太過溺愛,加上平日裡忙於工作缺少管教,如今遊手好閒,要是能讓他乾點正經事,我也省心了!”
林昊誠懇地說:“金總長放心,七少爺本質不壞,只是缺少引導,我既然答應了,就會負責到底。”
金銓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林老弟,之前大總統在會上說的話,你心裡要有數啊。北洋這潭水深得很,你一個新來的,鋒芒太露不是好事。”
“有甚麼事,先跟我通個氣,我在北洋混了一二十年,有些彎彎繞繞的門道,你還不太清楚。”
這話說得很真誠,甚至有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林昊心中一暖,點點頭說道:“多謝金總長指點,我記下了。”
金銓笑笑,又恢復了那種老官僚的圓滑模樣:“行啦,老弟路上小心。”
林昊上了車,透過車窗往外看。
金公館門口,燈光還亮著。金家的少爺小姐們陸續出來送客,金燕西站在臺階上,白秀珠正跟他說話,只是金燕西側著臉,心思並沒有在說話上面。
見對方沒有搭理她,白秀珠心裡有些生悶氣,隨後她忽然轉頭,目光穿過夜色,準確地落在林昊的車窗上。
兩個人隔著玻璃對視了一瞬,林昊沒有躲閃,微微點頭,算是道別。
不知為何,白秀珠嘴角微翹,心情忽然好了起來。
車子發動了,林昊靠在後座上,閉上眼,回憶今晚的每一個細節。
這位總長大人對他的方案很認可,又對林昊收了金燕西去掛職非常滿意,以後在政務會議上自然會偏向於他。
······
第二天上午,林昊前往財政部正式履任。
原本林昊擔任的是次長,結果因為宴會那天,林昊直接站臺大總統,以財政控軍事的方法來支援大總統。
大總統高興之餘,直接讓林昊擔任總長,這既是好事,也是挑戰。
比如原本的財政總長就不樂意,必然要給他使絆子,不過林昊也不在意就是了。
但好處更明顯,這意味著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財政部上上下下,都歸他說了算。
至於北洋銀行副總裁,那是實打實管錢袋子的位置。
總裁照例由大總統的心腹兼任,實際日常運作全在副總裁手裡。
財政部衙門在西交民巷,一棟灰磚灰瓦的三層洋樓,門口立著兩根石柱,掛著“財政部”的白底黑字牌匾。
門衛見了他手裡的委任狀,立正敬禮,一路小跑著領進去。
“林總長到——!”傳報聲從一樓傳到三樓,像水波一樣盪開。
林昊踩著木樓梯上去,沿途遇到的官員都側身讓路,低頭行禮。
但那些低垂的眼皮下,藏著各種各樣的眼神,有好奇,有打量,有懷疑,也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前任財政總長周瑞庭,已經在交接室等著了。
五十多歲,留著一撮山羊鬍,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手裡捏著一串核桃,坐在那裡翹著二郎腿,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輕鬆勁兒。
見林昊進來,他慢悠悠站起來,拱了拱手道:“林總長真是年輕有為啊,恭喜恭喜!”
即便知道這傢伙不懷好意,但伸手不打笑臉人,林昊也笑著回禮道:
“周總長費心了,交接的事還請您多指點。”
“指點不敢當!”周瑞庭從桌上拿起一摞檔案,往林昊面前一推說道:
“這是財政部的家底,各省欠款、外債本息、銀行拆借、軍餉拖欠,全在這兒了,林總長慢慢看,不著急!”
他說不著急三個字的時候,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昊翻開檔案掃了兩眼,字倒是寫得工工整整,賬上記得明明白白,但全是爛賬。
各省欠中央的稅款,列了長長一串,加起來夠北洋政府花三年的;
外債到期的時間表,密密麻麻,下個月就有一筆三百萬的款項要還;
銀行的短期拆借,利息高得嚇人;而國庫的現款餘額,不到五十萬。
五十萬,還不夠發一個月軍餉的,這怕就是周瑞庭專門留給他的“見面禮”吧。
賬上沒幾個錢,外債倒是一大堆,稅務又收不上來,也難怪大總統頭疼,對他如此寄予厚望。
“林總長,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周瑞庭拍了拍林昊的肩膀,語氣親熱地像老大哥一樣叮囑道:
“有甚麼不懂的,隨時問我,不過我現在調到審計院去了,離得遠,你多擔待。”
“審計院?”林昊心裡冷笑了一聲。
難怪那麼開心,這是把爛攤子丟給他,自己拍拍屁股走人,還在審計院那個位置上等著看他的笑話。
“周總長慢走!”林昊面不改色。
周瑞庭走後,林昊把各部科長以上的官員叫來開了個會。
寬大的會議室裡,長桌兩邊坐了二十來個人,有老有少,有的穿長衫,有的穿西裝,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這些都是財政部的“老人”,在這個衙門裡待了少則五年,多則十幾年,早就練出了一身見風使舵的本事。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雖然換過不知道多少任總長,但財政部想要正常運轉,終究離不開他們這些“老人”。
林昊一言不發地坐在主位,看著下面一群人嗡嗡嗡的議論著,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就這樣,一直嗡嗡嗡十幾分鍾,眾人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下面嗡嗡嗡的聲音終於逐漸消停了下來。
等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後,林昊並沒有斥責他們,也沒有立任何規矩,更沒有一上來就新官上任三把火。
反而一副無所謂的直接道:“諸位,我叫林昊,從即日起主持財政部的工作。”
林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然而林昊剛說完,下面又是一陣嗡嗡嗡的討論聲音。見狀,林昊依然沒有斥責,就這樣等著他們,等他們討論完,等他們安靜下來。
而這一等就是十來分鐘,整個會議室才沒有一絲雜音,林昊這才繼續說道:
“諸位,我叫林昊,從即日起主持財政部的工作。”
“嗡嗡嗡~!”隨後又是一陣討論聲。
“我沒聽錯吧,總長您到時繼續說呀~!”
然而林昊無視他們的討論,又等了足足四五分鐘,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林昊這才繼續說道:
“諸位,我叫林昊,從即日起主持財政部的工作。”
“嗡嗡嗡~!”
“怎麼回事,這個新總長,怎麼老是重複這句話?”
“對呀,他·······!”
這才比之前是討論聲更加激烈,但不少人都看出了不對勁,於是壓下心中的疑惑,迅速安靜了下來。
“諸位,我叫林昊,從即日起主持財政部的工作。”林昊再一次重複之前的話。
這次終於沒有人再討論了,因為林昊一再重複這句話,不是沒有原因的,要麼是在宣誓權威,要麼是不滿他剛說完一句話,他們就在下面討論。
見會議室安靜如初,沒有人繼續嗡嗡嗡的討論,林昊這才繼續說道:
“大總統把財政交給我,我就得把這件事辦好,辦好了,是大家的功勞,吃香的喝辣的;”
“辦得不好,是我林昊無能,我們一起喝西北風,而在這之前~!”
林昊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嗡嗡嗡的討論聲,林昊也不管,任由他們討論著。
不過這次討論的時間,比之前還要短的多,大約四五分鐘便安靜下來。
顯然大家意識到了,剛才數次重複,或許不僅僅是在宣威,同樣不滿他們在下面嗡嗡嗡的討論。
不過這位新任總長的耐心還真好,非要等他們討論完了,等他們安靜下來,才會繼續說下去。
如果以為這是軟弱可欺,那隻能說明他們的官場白混了,這特麼就是下馬威啊。
從開會到現在快一個小時了,可這位新任總長總共就說了三句話,而且還只是開了個頭。
這要是繼續下去,這會得開多長時間是個頭啊。
林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等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這才繼續說道:
“諸位,我叫林昊,從即日起主持財政部的工作······。”
這才終於沒有人在林昊說話的時候討論了,因此林昊繼續說道:
“我希望諸位明白一件事:從今天起,財政部的每一筆走賬、每一分錢的去留,都要清清楚楚的載入帳冊。”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以後的事,誰也別想糊弄。”
“嗡~!”不出預料,林昊的話立刻讓他們討論了起來,但想到林昊剛才再次重複,隨後立刻安靜了下來。
因此,會議室裡僅僅討論了五秒鐘,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但沒用,林昊再次重頭開始讀檔:“諸位,我叫林昊,從即日起······。”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以後的事,誰也別想糊弄。”
林昊說完,會議室一片寂靜,林昊這才滿意的繼續說道:“你們,誰贊同,誰反對?”
“有不同意見的,可以舉手提問!”
林昊話音剛落,下面沒有討論聲,坐在左手邊第三位的一箇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口問道:
“林總長,您剛才不停重複說話,是不是對我們不滿~!”
林昊看向這個中年人,隨後淡淡的說道:
“我確實對你們不滿,但沒有針對任何人的意思,而是對所有人不滿!”
“至於我為甚麼要強調,打斷上官說話,這就是咱們北洋財政職員的素質嗎?”
“以後只要有人打斷我說話,我的應對方式,大概還是這樣從頭再來!”
林昊話音剛落,眾人正想討論,忽然想到林昊剛才的話,立刻明白林昊這是在給他們立規矩。
頓時閉口不言,沒有私下討論,個個都正襟危坐的等待林昊的後話。
果然,林昊見沒有人私下討論,這才繼續說道:“好了,閒話就不用多說了,我們回歸正題!”
這時候另外一人舉手問道:
“林總長,不是我們不配合,實在是咱們財政部現在的狀況,您是知道的!”
“賬面上的錢不夠發下個月的工資,各省的款子催了又催就是不來,外債到期不還人家要上門封稅關,—您說,這怎麼能記錄清楚?”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像是在提問題,實際上是在拆臺。
林昊看了他一眼,這人他認識,庫藏司司長趙秉文,周瑞庭的心腹,在這個位置上蹲了六年,管著國庫的收支賬目,手裡攥著不知道多少貓膩。
“趙司長問得好!”林昊笑了笑繼續說道:
“怎麼個清楚法?很簡單。從今天起,所有賬目日清月結,逐筆上報。”
“各省解款我會找各高官官談,到時候直接匯入北洋銀行總行,不再經過省庫中轉。
軍餉由本部直接調撥給銀行,由銀行系統直接發放到士兵的賬戶上,不經任何中間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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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秉文的臉色變了變,但林昊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直接轉向其他人說道:
“各省稅款的催收,由賦稅司負責,三天之內給我一份詳細清單,列明哪些省按時繳納、哪些省拖欠、拖欠多少。”
“北洋銀行的準備金狀況,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報告,至於外債~!”
他拿起桌上那份檔案,翻到外債那一頁,隨手摺了個角。
“外債的事,我也會親自處理······!”
這場財政部會議,持續了足足三個小時,整個會議非常順利。
沒辦法,開會的任何人員,不管甚麼原因,只要離開會議室,就不得再次進入會場。
林昊同樣不提前打招呼,不管是上廁所,還是家裡老母親生孩子,也或者女兒嫁給了叫花子,只要離場就不能再回來。
但凡有作妖的,跳的歡的,直接被林昊當場解職,可把他們嚇壞了。
畢竟在林昊的口中,這個官你不當,有的是人當,大把的畢業學生等著上崗呢。
被林昊一番這捅,此前被周瑞庭暗示刁難他的人,現在個個規矩的跟個小貓咪一樣乖巧,沒人敢跟林昊造次。
因此會議召開的無比順利,林昊將工作落實到部門,或者負責人頭上。
散會後,林昊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那份交接檔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周瑞庭給他留的不僅僅是攤子,裡面還有不少都是陷阱。
不過由於大總統讓林昊擔任總長是臨時起意,周瑞庭沒有時間精細準備。
因此這些陷阱是匆忙佈置的,所以裡面有不少漏洞,林昊輕而易舉地就能解決和規避。
不過賬目混亂、人心渙散、地方不配合,這三樣加起來,換誰來都得焦頭爛額。
但林昊終究不是普通人,而且林昊本就有意一路平推,快刀斬亂麻的速通。
所以林昊直接使用幻象技能,開始逐個修改他們的記憶,讓他們直接效忠自己。
“尤其是這四個人!”林昊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白紙,在上面寫下幾個名字:
庫藏司趙秉文、賦稅司孫耀祖、鹽務署錢維城、北洋銀行營業部經理周明誠。
不是說這四個人最重要,而是這四個人背後各有山頭,都佔據著關鍵崗位。
事實上,公債司也跟外國人有往來,但好在不是被控制,或者直接就是別人的代理人。
所以林昊的第一個點想法,就是優先收服這四個人。
只要把這四個人“收服”了,財政部和北洋銀行的控制權就基本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