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的軍隊為何戰鬥力那麼強,不就是因為他親自把軍餉發到士兵手上,讓所有人向他效忠。
而其他將領就算有反心,也只能有心無力,沒有一點辦法,反而能同舟共濟。
如今軍隊戰鬥力下降,也正是因為軍餉不是他親手發的,而是那下面山頭代為發放,讓他對軍隊的控制逐漸減弱。
大總統目光灼灼的看向林昊說道:“繼續!”
“第三步,等中央的威信立起來了,再推行全國統一的稅制改革和幣制改革,到那時候~!”
林昊抬起頭,直視大總統的眼睛。
“大總統就是真正的,完成民國大一統的最高領導者。”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錘子,砸在會客廳的安靜裡。
大總統站起身,背對著林昊走到窗前,良久才深深地呼了口氣。
大總統的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但肩膀很寬,像一個扛著太重的擔子,卻始終沒有放下的人。
林昊端坐著沒有催,他不需要催,因為他知道沒有比他的方法更好的選擇。
北洋這盤棋,已經走到死衚衕了。
各地軍閥不聽宣、不聽調,中央財政枯竭,軍隊欠餉成風。
再這麼下去,不是誰當總統的問題,是北洋政府還能不能撐下去的問題。
林昊帶來的不是錢,是他最後翻盤的機會。
“好!”大總統猛地轉過身,聲音堅定的說道:
“就憑你這句話,就憑你這份為國為民的態度,我把財政部次長的位置給你,同時兼中央銀行副總裁。”
“次長管財政預算和軍餉發放,副總裁管銀行系統和貨幣發行,兩個位置合在一起,才能把改革推行下去。”
“北洋的未來,就託付給你了!”大總統鄭重地說道。
林昊也不矯情,毫不猶豫說道:“一切遵從大總統意志,您的意志所向,就是卑職奮鬥的方向!”
大總統看著林昊,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苦澀,也有一絲感慨。
感慨於在自己晚年遇到林昊這樣的人,苦澀於自己身體狀況日漸不堪。
大總統失笑地搖了搖頭說道:“你倒是不客氣!”
“晚輩要是客氣,就是跟北洋的未來過不去。”林昊鏗鏘有力地說道。
看著林昊這個理想主義者,但不管林昊甚麼主義,只要幫助自己的就是好主義!
大總統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
“那你那批黃金,先調三十噸進京,用作前三個月的軍餉墊付,其他的,就按你的想法來實現。”
林昊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道:“謝大總統。”
大總統擺了擺手,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話:
“年輕人,北洋的水深得很,小心別淹死,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晚輩不怕,所有阻擋北洋統一的人,終究會被時代的洪流碾碎!”
大總統笑了笑,暢快地走了,陽光沐浴在身上,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陸小文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從恭敬變成了親近。
畢竟今後大家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林次長,恭喜。”
“多謝陸秘書了。”
陸小文壓低聲音說道:“老胡這個人輕易不開口,他肯為你引薦,說明你在他眼裡分量不輕。”
林昊笑了笑:“是胡校長抬愛。”
陸小文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大總統很久沒有這麼高興了,自從登上大總統位置,已經很久沒有給人封官許願了!”
“尤其是直接給您封官,這兩年來,您是頭一個。”
“多謝陸秘書了,今後大家相互提攜~!”
寒暄了一陣後,林昊從官邸出來,已經是傍晚了,而當天晚上林昊就前往天京。
畢竟大總統都開口了,讓他調運黃金,自然不好憑空拿出來,還是走了一趟天京花旗銀行。
不過不是全部運回來也不容易,畢竟200噸黃金要是全運回來,每箱100斤來算,需要裝4000箱。
用汽車來運,也得一百多輛卡車,顯然不現實,就是用火車來運都不放心。
所以林昊象徵性的拿了50噸出來,在一隊軍隊的保護下,開著25輛卡車運回北平。
在得知林昊運黃金回來,收到訊息的大總統,立刻派軍隊來迎接。
車隊進京的時候,前門大街兩側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沿途數千士兵站崗。
訊息傳得比車隊還快,新任財政部次長林昊,攜兩百噸黃金歸國,首批三十噸已運抵北京。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在整個北洋官場炸開了。
國務總長金銓聽到這個訊息時,正端著茶杯看檔案。
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在桌面上,浸溼了一張剛簽發的公文。
他沒有去擦,而是抬起頭,目光穿過眼鏡片,看了傳話的人足足五秒鐘。
兩百噸黃金。
他當了這麼多年官,經手的銀子數以百萬計,但兩百噸黃金。
他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換算了一下,得出的結論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陸軍部的白雄起聽到訊息時,正在跟幾個部下研究華北駐軍的佈防圖。
心中暗道一定要找個機會,把這個人拉進自己的陣營裡。
訊息甚至傳到了外國使領館,英國駐華公使當天就發了電報回倫敦:
“北洋政府出現新的財政人物,據稱擁有鉅額黃金儲備,真實性和來源有待核實,但建議予以關注。”
小日子當日向東晶發電報:
“財政部新任次長林昊,年約三旬,留美博士,攜黃金兩百噸歸國,首批五十噸已運抵北京,等運送下一批黃金,可伺機半路截殺。”
兩百噸黃金,訊息就傳遍了整個北平城,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個數字。
兩百噸黃金是甚麼概念?
拉洋車的車伕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塊銀元能買三十斤大米,一噸黃金能換四萬塊銀元。
算了,算不明白,估摸著夠全北平的人吃好幾年的。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已經把這個故事編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說甚麼林次長是海外華僑鉅富之後,為了救國散盡家財,可歌可泣。
當官的、經商的、甚至外國記者,都在打探這個林昊的來路。而這也是林昊的目的,甚至這個訊息都是林昊主動放出去的。
沒辦法,在這個時代,他急需要名望,有名望的人在任何時代,相當於擁有一張免死金牌。
而沒有名望而鉅富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甚至都沒有人關心。
有了名望,做任何事情,簡直如魚得水,哪怕是敵對的勢力,也會高看你一眼,也不敢輕易動粗。
比如現在,金銓在聽完屬下的彙報,沉默了很久。
隨後拿起桌上的紙筆,給林昊寫了一封請柬,然後對下屬交代道:
“明天晚上,金公館便宴,你親自送過去,一定親手交給林次長!”
下屬接過請柬,小心翼翼地問道:“總長,這位林次長,甚麼來路?”
金銓摘下眼鏡擦了擦,慢慢說了一句讓對方愣住的話。
“甚麼來路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沒人能得罪的起。”
等林昊將黃金送進中央銀行,大總統親自點驗了一下,這才拉著林昊去跟同僚見面。
來到皇宮,穿過前廳時,林昊注意到客廳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穿軍裝的、穿長衫的、穿西裝的,主打一個五花八門,好在都是北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其中有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圓臉微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正端著茶杯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出口旁邊的人都點頭。
林昊一眼就認出了他,陸振華,額,不是,這裡應該是金銓。
金粉世家那個身處高位,金家的話事人,金燕西他爹。
按照原著走向,在他退位讓賢后,金家就迅速衰敗了下去,他剛一倒臺,整個金家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塌。
林昊沒急著坐下,目光慢慢環顧四周,很自然地掃過那些人。
“這位就是留美歸來的林總長?”一個聲音從他身側響起。
林昊側頭,金銓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正笑眯眯地打量他。
那副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不算銳利,但有一種老官僚特有的穩重,甚麼都看在眼裡,甚麼都不說出來。
“金總長,久仰。”林昊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哦?你認識我?”金銓挑了挑眉。
“整個北洋,誰不認識金總長?”林昊笑了笑說道
金銓哈哈大笑起來,隨後客套地說道:
“林總長好眼力!好眼力!難怪你的方案能把各省的財政賬目分析得那麼透徹,連大總統都讚不絕口啊!”
林昊謙遜地搖頭說道:“紙上談兵罷了,真要落地,還得仰仗金總長您支援呀。”
兩人正說著,一個穿軍裝的高個子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這人看起來三十五六歲,國字臉,濃眉大眼,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行伍出身的豪邁勁兒。
“金總長,這位就是新任財政部林次長?”那人的嗓門不小,隔著三步遠就喊開了。
金銓笑著介紹道:“林總長,這位是白雄起,在內務部擔任次長!”
林昊心裡一動,看來他就是白秀珠的親哥哥,娶了小日子女人的白雄起。
原著裡那個野心勃勃,最後取代金銓當上國務總長的“反派”。
此時的白雄起,還只是個內務部次長的小卡拉米,別說取代金銓了,甚至連副總長都不是。
“白次長,久仰!”林昊伸出手。
白雄起握住他的手,驚訝於林昊的年輕,更佩服林昊的魄力。
不是誰都有這個魄力,拿出200噸黃金支援大總統的。
“林次長年紀輕輕就受大總統重用,白某佩服,不知林次長在海外主修的是哪一科?”
“主要是金融,兼修國際關係。”林昊面不改色道:
“白次長在內務部的作為,林某也早有耳聞。
聽說白次長最近支援少壯派,在整編直隸駐軍,裁汰冗員、精簡編制,成果斐然。”
白雄起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道:“林次長連這個都知道?”
“財政和軍事向來不分家!”林昊微微一笑道:
“白次長精兵簡政,省下來的銀子,還得從財政上統籌安排。以後咱們打交道的時候多著呢!”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你管兵,我管錢,合作愉快。
白雄起精明得很,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臉上的笑容比剛才真摯了幾分:
“林次長說得對,以後要多親近。”
三個人正說著話,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客廳裡所有人同時站起來,連正在跟人閒聊的幾位大佬都立刻收聲,挺直了腰板。
大總統出來了,這位大總統雖然六十來歲,身材敦實,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諸位,坐,都坐。”大總統抬手示意,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林昊身上,停頓了兩秒。
林昊感覺到那道目光,平靜地回視,微微點頭說道: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這位就是留美歸來的林總長,拿出200噸黃金支援我們統一的事業!”
隨後對林昊一番誇讚,林昊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
“大總統謬讚,紙上談兵而已,真要實行,還得大總統拍板定奪。”
“無需客套,你那一身拳拳報國之心,大家都知道,今天專門為你舉辦這次慶功宴·····!”
“大家都吃好喝好,我們吃飯的時候再繼續聊。”大總統擺擺手,率先往餐廳走去。
宴席是中西合璧式的,長條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而菜品卻是地道的京魯菜,紅燒魚翅、蔥燒海參、烤鴨捲餅,間或穿插幾道法式冷盤。
林昊被安排在大總統右手邊第二個位置,左手邊正好是金銓。
這位置安排很微妙,比斜對面是白雄起排序還高,而且就安排在他身邊,由此可以看出大總統對林昊的重視。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大總統端著酒杯,忽然轉向林昊道:
“林總長,你的方案裡提到‘以財政控軍事’,這個說法,你給在座的諸位仔細講講。”
這話一出口,整個餐廳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