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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2022-01-23 作者:小宴

(四)

“只有一個人還愛你虔誠的靈魂,愛你蒼老的臉上的皺紋。”

因為身體原因,陸以圳最後還是辭了央影的課。

他把這幾年的講稿整理了一下,印刷出了書,一度很暢銷。他也不再拍電影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彷彿是一夜之間,就不再光顧他的大腦。

陸以圳絲毫不覺得遺憾,陽光下,他和容庭一人一個搖椅。“賺了這麼多錢,是時候單純享受了,反正我們也沒兒子。”

結束掉手頭零零散散的工作,陸以圳花了三年的時間,把欠的人情還上,把未完的劇本完結,把監製的電影送上院線,給一切都畫上句點。

他開始淡出公眾的視野,拒絕學生的探望,不再與電影圈的人來往,也不接受媒體的任何釆訪。

想做一個安靜的帥老頭。

他們開始出去旅行,換了很多城市居住。

慢慢地走,慢慢地吃,慢慢填補不曾看過的風景。

哪怕快要過完一生,兩人依然有說不完的話。

塞納河的夕陽是甚麼顏色,也值得兩人討論上幾個小時,為了彌補中二病時錯過的浪漫。

陸以圳還開了一個庭。以圳電影博物館,名字簡單,內容粗暴,裡面有他和容庭的所有作品,所有新聞,記錄了所有的一切。有商店賣影碟,有展廳每週播放他們的電影。

陸以圳本來以為這麼腦殘的事業肯定是純粹拿來燒錢,沒想到在北京建成開館以後,居然迎來了不小到參觀量,門票、電影票、影碟銷售……居然還有利潤賺。

震驚了兩個老頭。

於是這個博物館還開始慢慢推出一些“愛情周邊”,包括他們結婚時的錄影。

陸以圳覺得好玩又好笑,但他和容庭第一次默契地支援了這個高調的發展態勢……他們希望百年以後,還有人替他們記得,他們這樣相愛過。

偶爾,他們也去這裡看一場過去的電影。

看自己。

最喜歡看《同渡生》。

看到趙允澤的死,陸以圳還是會忍不住掉眼淚,容庭總是拍拍他的肩膀,不說話。

陸以圳68歲那年,記憶開始衰退。

他想不起自己吃沒吃過藥,想不起要做的事,有時候對著容庭說重複的話,一遍又一遍,直到容庭皺著眉打斷。

然後他們一致決定請一位長期住在家裡的護工了。

因為病情,也因為害怕,陸以圳在一段時間內脾氣變得極度暴躁,刻薄的話時常脫口而出,護工一個月能被罵跑十個。

小郝聽說了,和老婆孩子一起上門來探望,趁媳婦和陸以圳在客廳聊天,他悄悄問容庭怎麼打算,要不要送陸以圳去醫院住,要不要幫著勸一勸,要不要開一些鎮定的藥……

76歲的容庭依舊從容,他替陸以圳分好藥,熟練地控制著輪椅往客廳去,“不用你操心,他沒事,過去這個坎兒就好了。”

小郝有話,忍住沒敢說。

他想提醒容庭,誰知道這個坎陸以圳,還能不能邁過去。

他們,都不年輕了。

而他還是錯估了他們。

半年過去,陸以圳接受了自己,暴戾散去,恢復成那個藹然的老頭。

有時候看自己拍的電影,陸以圳卻完全想不起後面的劇情,他還會笑著和容庭調侃:“天啊,這是哪個導演的作品,拍得太好了。”

容庭攬著他,不屑寫在皺紋上,“老不要臉。”

(五)

“當你老了,眼眉低垂,燈火昏黃不定。

堅持吃藥,積極生活。

保持著這個信念,陸以圳的阿爾茨海默病維持了三四年沒有惡化,但也只是這樣幾年而己。

影委會的人得到訊息,當年就頒了金雕獎的終生成就獎給他。

陸以圳很開心,拿著獎盃的時候笑得像孩子,“啊,

戛納和金雕獎的影帝獎盃之後,我們的第三個情侶獎盃。”

全場鬨笑,可惜這段在轉播寸被剪了。

因為早年有嚴重抑鬱症的病史,在患病的第五年,陸以圳遺忘的東西還是越來越多了。

會忘了身在何地,會忘了家的方向,後來還會忘記自己是誰。

很多他的學生、提攜過的演員、晚輩,都試圖上門看望,容庭一一拒絕。

他知道陸以圳一定不想讓別人看到他這樣一面。

而容庭也沒有送他去住院。

陸以圳絕大多數情況,記憶都會回到兩人剛認識的那幾年,有時候會找金毛,有時候喊小郝,有時候想健身,因為緊張自己要拍的第一場戲。

所以容庭和他搬回了他們最早的那個家,又重新養了個金毛。

他沒想到自己演技還很好。

不管陸以圳是哪個“陸以圳”,他都是那個剛剛好被他需要著的容庭。

初遇時沉默的冷,熱戀寸深情的吻。

做他每一個時空裡的愛人。

這樣的生活,又維持了兩年。

陸以圳的身體開始越來越差。

與別的阿爾茲海默病的患者不同,雖然糊塗,陸以圳的脾氣卻溫和,沒有大鬧大叫,也沒有過分狼狽。

他更多的時間都在睡,總是覺得疲憊。

醒來短暫的時間,不管認不清誰,總還記得容庭。他反覆地喊這個名字,有時候也疑惑自己為甚麼要喊,但看到容庭的臉寸,他很快又能想起來。

這是他的愛人啊。

這樣的病情讓醫生時常都拿不準,他向容庭解釋:“或許你是他在記憶裡的一個錨點,看到你,就能想起相關的一切。”

而醫生不知道的是,他本身就是他的一切啊。

是容庭帶著他愛上電影,接近電影,瞭解電影。

他是他的夢想,是事業,是愛情。

他是陸以圳的恆星,是所有的光與熱,是一切的引力,是過去,是現在,是未來。

就算在醒不來的時候,陸以圳也喜歡拉著容庭的手。

兩個蒼老的手在白色的被單上交握,十指扣著,可以就這樣從日升到月明,這就是一天。

在陸以圳76歲的那個情人節,他醒來得時間格外早一點,也格外久一點。

他發現自己被換上了白色的西裝,寬敞的病房裡擺滿了玫瑰,有個小樂隊在樓道里奏著很好聽的音樂,然後有人推門進來。

哦,是容庭。

陸以圳本能地笑。

他發現對方坐在輪椅上,身上也穿著白色的西裝,手裡捧著一束花,還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這是……要表白嗎?陸以圳驚訝地想,卻絲毫不覺得意外。

他tiantian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因為害羞,連嗓子裡發出來的聲音都顯得有些奇怪一一好像有些老。

“容哥,你的腿,好點了嗎?”

好很多了。”容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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